被亲手养大的纸片人强制爱了(穿越重生)——蜥蜴嘤

分类:2026

作者:蜥蜴嘤
更新:2026-09-17 03:18:57

  母妃一直没出现。
  门闩每日会响三次。
  第一次送来的饭食还有肉糜和蒸饼,后来就只有稀粥和腌菜了。
  盛粥的碗是粗陶的,边缘有个豁口,跟我从前用的描金瓷碗不一样。
  但我学会了用双手捧稳它,因为没有人会帮我擦溅出来的汤汁了。
  母妃是立冬那天被送回来的。
  两个穿灰衣的太监架着她,她的脚几乎没有沾地。
  杏子黄的裙子不见了,换成了一件月白色的旧衫子,宽大得晃晃荡荡。
  她头发梳得很整齐,没有一根散落,也没有一件首饰。
  “阿娘!”我扑过去。
  她低头看我,眼神空空的,像穿过我在看后面的墙。
  我拉她的手。
  “循儿。”她轻轻说“你爹爹……是清白的。”
  我不知道什么叫清白。但我知道她的手指在抖,抖得握不住我的手。
  那天夜里,我听见压抑的咳嗽声,一声叠着一声,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我爬下小床,光着脚跑到她榻边。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骇人。
  “阿娘给你唱子衿好不好?”她忽然说,声音轻飘飘的。
  “嗯。”
  她唱了两句就停了。
  停在一个很高的音上,然后转为剧烈的呛咳。
  我摸到她袖口,没有绣海棠,只有粗布的经纬,磨得我掌心发疼。
  她突然攥紧我的手,指甲陷进我肉里:“循儿,你听见马蹄声没有?是你舅舅们来了……”
  舅舅们不会来了。
  三个月前,我曾扒着门缝听见两个换岗侍卫的交谈:
  “崔家九族……菜市口的血冲了三遍才净。”
  “啧,谋逆重罪。小点声,里头那位……”
  后来我再没听过马蹄声。
  京城的街市似乎离这里很远,远到连车轮辘辘声都传不进这方院子。只有乌鸦常常来,黑压压歇在对面的屋檐上。
  母妃大部分时间都躺着。


第47章 李循幼时2
  她醒着时会把我叫到身边,用冰凉的手指梳我的头发:“循儿,你记得爹爹教你写名字吗?”
  “我记得。”我每次都这样答。
  有一天,陈奉御送来的食盒底下,压着一小截枯萎的梅枝。
  我把它拿给母妃看。她盯着梅枝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又不会说话了,她却突然哼起一段调子,是年节时宫里常奏的太平令。
  哼着哼着,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没有声音。
  那天之后,她开始教我背诗。
  背《诗经》里那些拗口的句子。
  我背得很快。
  快到能让她露出极淡的笑容。
  “循儿。”她的气息拂过我头顶,“无论发生什么……你姓李。你是大周朝皇孙,李循。”
  我点头。
  虽然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她的语气让我想起父亲最后一次教我写字时,握着我手说的:“这一竖,要正。”
  她的咳嗽又开始了,这次咳出了血,星星点点溅在月白衣襟上,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
  “冷……”她喃喃地说。
  我去抱被子,把所有的织物都堆在她身上。
  她还是说冷。
  我脱掉外衫钻进被窝,紧紧贴着她。
  “阿娘,”我小声说,“等我长大了,我给你买新的裙子,绣很多很多海棠花。”
  她没有回答。
  眼睛望着高高的房梁,那里结着一张蛛网,一只小虫正在网里挣扎。
  我学着她以前哄我的样子,轻轻拍她的背。
  拍着拍着,我睡着了。
  陈奉御从窗栅间递进食盒,他的手枯瘦如柴,抖得越来越厉害。
  今天的瓷碗边缘磕了个口子,我舔到一丝铁锈味。
  “陈大人。”我踮脚扒着窗栅,“阿娘昨天把药吐在我手上了。”
  缝隙里那双眼睛迅速蒙上水光,又慌忙低下去:“殿下……再劝娘娘喝些。良药苦口。”
  可阿娘已经不会应我了。
  她躺在里屋的榻上,像一尊渐渐融化的玉像。
  直到那天早晨特别安静。
  没有咳嗽声,没有药碗轻碰的叮当,连惯常的压抑的呻吟都消失了。
  我爬下小榻,看见母妃的脸朝着窗户的方向,那里能望见一角被木条分割的天空。
  她的眼睛睁着,映着窗格里那方灰白,像两枚蒙尘的琉璃珠子。
  我摇她的手:“阿娘,今日没有送粥来。”
  她的手指很凉,我把自己温热的手掌塞进她掌心,从前这样她就会醒,会虚弱地笑:“循儿的手是小暖炉呢。”
  这次没有。
  我爬上床榻,趴在她胸口听。
  寂静像潮水般涌进耳朵。
  我数她的睫毛,一根,两根……数到十七的时候,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陈奉御端着药碗进来,他的脚步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瓷碗摔碎的声音清脆,褐色的药汁在地砖上漫开。
  “娘娘……”他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肩膀剧烈起伏。
  我继续数睫毛。
  十八,十九,二十...
  数完了。
  窗外乌鸦扑棱棱飞起一片。
  他们没有给母妃换衣裳。
  几个沉默的宫人用白布裹住她,那匹布很长,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突然想起东宫里那棵老海棠,去年冬天枯死后,花匠也是这样用草席把它捆起来的。
  “小殿下。”陈奉御来牵我的手,“该用膳了。”
  “阿娘还没喝药。”我说。
  他枯瘦的手颤了颤,最终还是轻轻握住我的:“娘娘……睡熟了。我们莫吵她。”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被允许走出屋子。
  两个面生的太监引着我穿过回廊,他们推开西厢房的门,里头有张更大的床。
  “往后殿下歇在此处。”太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爬上那张陌生的床榻,被褥有股陈年的霉味。
  陈奉御又来了。
  这次他的声音更沉:“殿下,往后……老奴也不能来了。”
  我踮着脚从门缝里看他。
  他手里捧着个包袱,手指紧紧攥着布料,青筋像蚯蚓一样爬在手背上。
  “为什么?”我问,“你要去找我父亲吗?”
  他沉默了很久。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他褪色的官服下摆,我这才看见那上面沾着几块深色的污渍。
  “太子殿下……去了很远的地方,为陛下分忧。”他的声音忽然碎了一地,“小殿下,这个您收好。”
  包袱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打开是几件我的旧衣裳,最底下压着一块玉佩,龙纹缺了一角,是去年我生辰时,父亲从自己腰带上解下来给我的。
  我把玉佩贴着脸颊,玉很凉。
  门外脚步声,一声,一声,远了。
  我走到门边,踮起脚,将眼睛贴上门缝。
  外面是一个落满雪的庭院。
  一个老太监佝偻着背在扫雪,扫帚划过青砖,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更远的地方,是朱红色的高墙。
  墙头探出一枝枯瘦的槐树枝,在寒风里微微颤抖。
  我就这样看着。
  直到送饭的食盒“哐当”一声放在门边,太监的脚步声再次远去。
  我爬起来,把粥碗里最后几粒米刮干净,慢慢地吃下去。米已经冷透了,糊在喉咙里有点噎。我用力咽下去。
  走回榻边,然后从包袱里找出最厚的一件衣裳,自己穿上。
  系衣带时,我看见铜镜里有个小小的影子。
  头发乱蓬蓬的,脸颊瘦得显出尖下巴。
  我对着影子,慢慢背诵昨天新学的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又折回来。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后来我学会了自己更衣,自己吃饭,自己数着窗格等天亮。
  直到某个雪天,院门突然大开。
  一个披玄狐大氅的太监立在雪地里,身后跟着长长一列人。
  他展开一卷明黄,声音尖利地刺破寂静:
  “皇长孙李循接旨,”
  我跪在雪地上,听见许多陌生的词。
  “皇恩浩荡”
  “开一面”
  “移居冷宫别苑”
  ……雪片落进脖颈,融化时凉得像母妃最后的手指。
  老仆把我抱上一辆青布小车时,我回头看了看这处住了四百三十七天的院子。
  窗格上我每日划的刻痕已经模糊。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第48章 再次出宫
  他配合,他伪装,不是因为他相信能“好起来”,而是因为,这是能给父母的,最后一件像样的“礼物”
  让他们放心。
  让他们不必再日夜悬心,不必再因为他而困守在绝望里。
  让他们可以,带着些许安慰和释然,去期待他们生活里新的可能。
  去过他们本该拥有的轻松一点的晚年。
  这就够了。
  对他,对所有人,都够了。
  他长时间地瘫在轮椅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一个多小时耗尽的不是体力。
  然后,在寂静和疼痛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他会伸手,拿起手机。屏幕幽光亮起,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
  指尖点开那个图标。
  加载……进入。
  自从两个人谈了各自的过去之后,好像亲近了很多。
  郁雾见不得李循总是闷在这个狭小的院子,已秋季,郁雾想起以前在枫叶中打卡的场景。
  他打算带李循一起去看看枫叶。
  “去西山看看红叶罢,听说香山寺后山人少,景致也好。”
  他们用了系统的符,如同两片融入秋风的落叶,悄然出宫。。
  出了宫,租了辆不起眼的青篷骡车,摇摇晃晃往西山去。
  路旁草木渐染霜色,已有零星的黄栌和枫树抢先透出红意,天空是高远的湛蓝。
  香山寺香火不算顶盛,他们绕过正殿,径直往后山去。
  这里只有零星星的香客和砍柴的樵夫。
  山径蜿蜒,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可见远处层林渐次渲染的斑斓色彩,下方山谷雾气氤氲,确是一处散心的好所在。
  然而,坡地边缘一块突出的嶙峋巨石上,却坐着一个与周遭静谧秋色格格不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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