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魔尊意外揣崽了(玄幻灵异)——R物质蒲公英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7 03:14:13

  十下。二十下。三十下。血从衣袍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金砖上,暗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光。后背像被烙铁烫过,从肩胛到腰际,一道一道的,火烧一样。
  他还在念。念到后来,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那些字从嘴里往外蹦,像被线牵着的木偶,一个字一个字地,没有温度。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裴辞收了鞭子。血从鞭梢往下淌,他一滴一滴地擦干净,卷好,收回袖中。
  “好好跪着。”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站起来。”
  脚步声远了。门关上了。
  清都一个人跪在那里。血还在流,从后背淌下来,顺着衣袍的褶皱往下渗。桂花香从窗棂漏进来,甜得发腻,和血腥气搅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的经书。纸页泛黄,墨迹工整,每一个字他都认识,每一个字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他看了很久,把经书合上,放在地上。他不念了。
  月亮移过去。从他身上移到地上,从地上移到墙上。血不流了。伤口结了痂,硬邦邦的,贴在衣袍上,动一下就裂开,又流一点,又凝固。他跪在那里,没有动。
  后来的几天,裴辞来给他上药。屋里没有点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清瘦的背上。裴辞把药放在桌上,拿起一块布,蘸了药,敷上去。
  清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没有出声。裴辞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上完药,他站在清都身后,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站了很久。
  “殿下比我强得多。”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这条道路对你来说会很顺利。没有情感不代表是怪物。你只要看得坦荡一点,就不会那么痛苦。我无法去走的路,殿下会走得很顺利。”
  他绕到清都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
  “清都,你要明白,是他们不要你,我才收养了你。不然你早就死了。”他顿了顿,“你喜欢大道,知道吗?”
  清都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没有说话。裴辞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回答。他伸出手,捏住清都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
  灵力从指尖涌进去,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的舌头,牵着他的喉咙,牵着他每一寸想要反抗的肌肉。
  清都挣扎了一下,又挣扎了一下。那根线牵着他,一字一句地从他嘴里往外挤。
  “徒儿……知道了。”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琴弦。裴辞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站起来,理了理衣袍。
  “嗯,很对。”他转过身,把药瓶收好,“你的情感,我也会帮你剔除的。那不会很痛。”他回过头,看着清都,“你愿意的,是吗?”
  清都跪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膝上的手。那双手已经不抖了。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
  “我愿意。”
  裴辞对他点了点头,端着药走了。
  皇后来看他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地上,暖融融的。
  她牵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五六岁的模样,都瘦瘦小小的,脸色苍白,像两株没晒够太阳的幼苗。
  她看着清都,眼底全是宠溺,只是那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是落在她牵着的两个孩子身上的。
  “皇儿,打疼是吗?”她终于看他,语气里有一点什么,很快又散了。
  清都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母后,我没事的。”
  她怀里抱着那个小女孩,孩子指着清都,仰着脸问:“他是哥哥吗?”
  皇后低头看了清都一眼,那目光很快,像风吹过水面,转眼就平了。她的语气还是宠溺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
  “是兵人。不是哥哥。”
  小女孩歪着头,不明白。“什么是兵人啊?”
  皇后没有看她,她看着清都。那句话是对孩子说的,可那目光,那语气,分明是说给他听的。
  “是天阙锋利的刀。一把趁手的兵器。可以有情感,也可以没有——”她顿了顿,“没有情感是最好的。”
  清都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她牵着她的一双儿女,走得很快,像是多待一刻都会被什么脏东西沾上。脚步声远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只剩桂花香,浓得化不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人的手,五根手指,有骨节,有指甲。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被经书划破的。那时候他还很小,刚学会认字。
  裴辞教他读经,他读错了,裴辞用戒尺打他的手心。打了好几下,他哭了。裴辞说,不许哭。他就不哭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他把手收回来,拢进袖子里。那枚羽毛还在经书里夹着,赤金色的。


第68章 舟回故渡9
  那一次,他再次看到了他。
  谢祉坐在高位上,正和皇帝有说有笑。红衣如火,墨发高束,手边搁着酒盏,不知道说了什么,皇帝竟也笑了几声。
  满殿的灯火都落在他身上,把他照得像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清都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那张脸。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举杯,看着那个人谈笑,看着那个人和所有人一样,坐在那高处,离他很远。
  清都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他是朋友。他可以是朋友。他又或许,不会记得我了。他没有上前,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清都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抱着一壶酒。
  他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只是忽然想喝。喝了一口,辣得呛出了眼泪。他又喝了一口,这次不呛了,只觉一股热流从喉咙烧到胃里,暖烘烘的。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照得更白了。他坐在那里,看着那片亮晃晃的月光,听见身后有动静。
  “喂,小孩。”
  他转过头。谢祉站在屋檐下,仰着脸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他歪着头,笑嘻嘻的,像一只偷到腥的猫。
  清都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没死。”
  谢祉指着自己,一脸无辜:“我活得好好的。”
  “快了。”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啊?我可没见我俩重逢后的第一次,你就盼着我死啊。”他飞上来,落在清都旁边,拍了拍衣袍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长大了不少,小殿下。”
  他把酒壶从清都手里拿过来,自己灌了一口,又递回去。“开心一点啊。总板着个脸,苦大仇深的,活像个死了媳妇儿的。”
  清都接过酒壶,没有喝。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壶,壶身上映着月亮,小小的,圆圆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我很想知道,什么是大道。”
  谢祉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头白发照得发白,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什么,很淡,像深冬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冰纹。
  “大道啊——”谢祉靠在屋脊上,翘着腿,看着头顶的月亮,“你挺适合的。说不定哪天能飞升呢。”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这酒有点烈。
  清都看着他,那张脸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的,和多年前在道观里教他弹琴时一模一样。
  “老师。”他忽然又叫了一声。
  谢祉没有应。他正看着月亮,不知道在想什么。清都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壶。壶里的酒晃了晃,月亮碎了,又合上。
  “我们可以是朋友吗?”他问。
  谢祉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白发照得发白。那小孩长大了,个头蹿了一大截,脸上的婴儿肥也没了,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亮,还是那样,什么都装在里面,又什么都不肯说。
  “可以啊。”谢祉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头发还是那样短,扎手,“你是一个小朋友。”
  清都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屋顶照得雪白。
  他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谢祉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那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欠下的都补回来,又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他渴望着这个怀抱的温暖,没有人会这样对他,他的他人生的过客。
  “老师。”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谢祉怀里传出来,“等哪天,我会为你收尸的。”
  谢祉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直叹气。“你这小子,说句好听的会死啊?我即便是死了,也可以涅槃重生,还轮不到你替我收尸。”
  清都抬起头,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月光都落进去了。“你可以带我走吗?”
  谢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你待在这里不也挺好的吗?做个养尊处优的小殿下,没必要陪着我流浪。”
  清都的手慢慢松开了。他退后一步,站在月光里,背挺得很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我知道了。”
  说完,他转过身,从屋顶上跳下去。衣袍在风里翻了一下,落在院子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祉坐在屋顶上,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有些懵。他总觉得,这个人回来之后,可能就不一样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得发腻。他坐在那里,把最后一口酒喝完,也走了。
  清都写了很多东西。
  那是他幻想中的世界——有一个慈祥的师父,有一大堆伙伴,要是能有师门的话,他作一位大师兄就很不错。
  他写了厚厚一叠,用很工整的字,一笔一画的,像是在抄经。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那些纸收好,压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他从出生起就没能决定过自己的命运。他的每一步都是被书写好的——到道观去,剪掉头发,念经,修道,变成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只有那架琴是他自己选的,只有那首曲子是他自己想学的。
  他坐在窗前,手指搭上琴弦,弹那首曲子。断断续续的,和谢祉教他那天一模一样。
  他逃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被抓回来。最远的一次,他跑到了山下,站在街市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看他。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自己走回了道观。后来,他索性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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