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贝兆龙合上电脑,沉沉地嗯了一声。
  贝雨濛把水果放到桌上,自顾自地来到贝兆龙身后,为他捏起了肩,贝雨濛平日里小心翼翼不问世事的,却有一手按摩的好本事。
  贝兆龙惬意地仰了仰头:“你这力道,倒是像你的亲妈妈,以前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给我捏肩的。”
  贝雨濛轻轻一笑:“或许是血脉相连吧。”
  贝兆龙没说话。
  贝雨濛说:“爸爸不要太过操劳,要多注意休息,安眠药要少吃。”
  贝兆龙却悠悠地说:“四十岁,正是奋斗的年纪啊——”
  贝雨濛面露担忧:“发生什么事了吗?”
  贝兆龙:“还不是因为你妈跟我闹。”
  “您别和妈妈置气了,她也不容易。”
  贝兆龙冷哼一声。
  贝雨濛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我也觉得妈妈这件事办的不妥,她怎么能让舅舅进公司,明明他们也并不是可造之材,为了进了公司万一闯祸了,还要爸爸你来兜底,这样一来,你的名声可就坏了,妈妈可太不顾全大局了。”
  贝兆龙手里盘绕着一串和田玉,发出一道清脆碰撞的声响。
  贝兆龙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咔脆响:“对呀,新瓦德可容不下路边的阿猫阿狗。”
  贝雨濛轻声说:“新瓦德姓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妈妈嫁给了你,她就也应该姓贝,贝家的一切都应该是你做主。”
  贝兆龙眉眼更沉:“他金家如今算个什么东西?老爷子都半瘫不瘫的。”
  贝雨濛叹了口气:“虽然他们现在的确有些式微,贝家不靠他们家也能稳稳立足于德伦乃至整个合议国,但老爷子半生风光最后落得这样凄惨的境地,也叫人唏嘘。”
  贝兆龙喝了口水,放下水杯,拍了拍她的手:“你是个心软的。”
  贝雨濛又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更心疼爸爸白手起家不容易,所以新瓦德的名声我们更要护好了,创始人名声好,集团的公信力才能进一步提高,不能叫外人横刀插进来毁了。”
  贝兆龙勾了勾唇,反问他:“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当然要从家庭方面出发,把舆论带起来,爱妻,爱子……”
  贝雨濛笑了一下:“爱护小动物。”
  贝兆龙胸腔里漫出一声轻笑。
  全世界都提倡爱护小动物,这的确是个好方案。
  她手中的力道略微重了重:“律恩前段时间养的金毛死了,律恩哭得那么惨,还给浩浩荡荡地办了葬礼,甚至都把牧家白家那几位小朋友请过来吊唁,家里人都说他感性,重情重义。”
  贝兆龙盘着和田玉手串的手微妙地顿了一下,贝雨濛捕捉到这一动作,点到为止,不再讲话,专心致志地为贝兆龙按摩,按完摩,为父亲泡了茶,默默地退出去。
  从那以后,专门照顾金芸的阿姨被贝兆龙换掉了。
  金芸久病不出门,时间一久,身体更是缓不过来了,前段时间被诊出了流感,被贝兆龙送去了西郊的别墅里休养,由专门的医生照顾。
  三个小孩都要去照顾,金芸这个臭婊子,育儿手段一绝,把孩子们哄得都不服服帖帖,都不爱和贝兆龙亲近,心里惦记地只有妈妈。
  不过贝雨濛三言两语把他们全哄回去了,自己去西城别墅,每天白天去上学,晚上回来亲自照顾金芸的饮食起居。
  这天晚上,贝雨濛照例去给金芸送饭,金芸的每顿饭都是贝雨濛自己按照医生给的食谱做的,绿色蔬菜外加金属元素,“健康”至极,她会一勺一勺给金芸喂进去。
  贝雨濛用勺子舀起来,吹了吹热腾腾的粥,要喂给妈妈。
  金芸一把打翻了勺子:“我要见贝兆龙!”
  贝雨濛站起来,把粥放在床头,居高临下地望着金芸,就如同第一次见面时金芸这么望着她一样。
  她抓起金芸的头发将她拎下床,扬手扇了金芸极其狠厉的一耳光!金芸尖叫一声,踉跄一下,跌倒在地!
  高贵体面的金小姐此刻头发凌乱,尖叫不止,歇斯底里地喊着你竟然敢打我!
  贝雨濛抡起脚来踢在她的脸上!金芸尖叫一声,狠狠趴在地上,贝雨濛又抓起她的头发,盯着她的眼睛,一瞬间穿林打叶,金芸的瞳孔不住颤抖。
  贝雨濛说:“你的松弛呢?你的沉稳的呢?你不是高高在上吗?你不是出身显赫吗?你不是大家闺秀吗?到最后不还是落在了我手上?”
  金芸不可置信:“你没失忆??”
  贝雨濛温柔一笑:“我失忆了呀。”
  “但是妈妈你好像失忆了,你都忘记安娜和贝雨琳身在何方了。”
  金芸头皮发麻,由内而发地发麻。
  贝雨濛眼睛漆黑地望着金芸:“你放心,妈妈,我未来继承了新瓦德,一定会好好善待鸿明、允珍、还有律恩的。”
  “你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贝雨濛根本不给金芸发疯的机会,她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教训这个贱人。
  她抡圆了臂膀,甩了金芸几十个巴掌,把金芸打得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往日的高高在上与高贵体面荡然无存!
  金芸说你敢这么对我,金家一定不会放过你!
  可是既然贝雨濛敢这样做,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贝雨濛打得手心发肿,不过无伤大雅,她扭了扭自己的手腕,一切重归于好,她抬起脚越过金芸的身体,依旧是那副微笑,只不过这次染上了胜利的神韵。
  贝雨濛把自己施舍给金芸的伤亲自照料好后,就以自己得了荨麻疹为由搬出了别墅,贝兆龙的人继续照顾金芸。
  两周以后,金芸死了。
  金芸死得不好看,身上长满了丑陋的疱疹,第二天医生进去看的时候,已经死了。
  死相不好,但是贝兆龙依然给她风光大葬了,只是没叫任何人看见尸体。
  九岁的贝律恩要去见金芸的尸体,贝兆龙不让,他去找贝兆龙大闹了一场,又被贝兆龙打了一顿,打得一直哭,嘴里喊着妈妈,妈妈。
  可是孩子,你眼里和蔼可亲的妈妈是杀人犯呀。
  她曾经把把你抱在怀里,轻轻地唱着美妙的摇篮曲,柔顺的头发拂过你的鼻尖,你闻到了她身上的芳香,多么温馨的一幕呀,可是透过表层看内部,那是恶魔身上独有的味道。
  贝律恩抹着眼泪出来,管家和佣人都来哄,贝兆龙嚷了一嗓子,都不许哄!
  贝雨濛抓住这个机会,把他牵出了庄园,找了个宽敞的台阶坐下。
  贝律恩这时候男子气概上来了,抹了把眼泪,手背后,憋着泪不哭,只是嘴巴使劲抿着。
  贝雨濛戳了戳他包子一样的脸颊。
  贝律恩哇地一声就哭出来了:“姐——我们没有妈妈了……呜呜呜……”
  贝雨濛用一块手帕擦他的眼泪:“律恩,你还有我们呀,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贝律恩哭得稀里哗啦:“可是我想大家永远在一起——”
  贝雨濛抚平了他有些炸的头发,又为他理了理乱了的领子:“生死之事,谁能料得到呢。”
  金芸死后,她的财产自然而然地分给了她的孩子们,贝兆龙还不至于去贪这点资产,不过金家的兄弟上门来,企图分一杯羹,贝鸿明把他们统统打了出去。
  金芸生前珠宝首饰不少,这些理所应当地就给了唯一的女儿贝允珍,只是贝鸿明要过来一对珍珠耳坠。
  贝雨濛观察到这一行径,问:“要这副耳坠做什么?”
  贝鸿明抿了抿唇,才低声说:“妈妈生前最喜欢这副耳坠,我想留下来,当做念想。”
  贝雨濛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够矫情的。
  但是贝雨濛定做了一对一模一样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出于何种心态。
  贝兆龙为了榨干金芸最后的一点价值,在陀山给金芸修建了私人墓园,深爱发妻的人设立得形象又体面。
  在正式下葬的前一天,装着金芸的棺材停放在陀山远处的灵堂里,夜黑风高,凄凉至极,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曾经幼小的身影变得高大而挺拔,不过依旧风云诡谲。
  没人知道金芸的尸体被人调换了。
  金芸死后的日子极其平静,除了金芸留下的三个孩子,其他人貌似并没有对金芸的死产生多愁善感。
  贝雨濛按部就班地上学,带弟弟妹妹,她已经快十六岁了。
  那一年生日以后,贝雨濛向贝兆龙提出要去公司实习,贝兆龙却略有微词地说你年纪还小,操心这个做什么。
  可是贺娅贞从小就跟在他爸贺董事长身边做小助理。
  外人以为贝兆龙这是宠溺女儿,但只有身为当事人的贝雨濛一眼看穿了贝兆龙眼中的审视与怀疑。
  从那以后,贝雨濛就再也没向贝兆龙提起过这件事。
  金芸的死并没有给贝雨濛带来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她依旧是贝雨濛。
  贝兆龙的女儿,新瓦德名存实亡的大小姐。
  时间飞速,一转眼,贝律恩长成了一颗挺拔杨树,上了高中,身上刻满了桀骜不驯的痕迹。
  前段时间,纠集了牧恒田一等人物把时任副署长的小儿打了个半残,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几句口角。
  驼山庄园,贝兆龙用烟灰缸要来砸他,贝鸿明赶紧冲过来拦着爸爸,去拿爸爸手里的烟灰缸,叫他别打律恩。
  贝律恩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树,矫健如虎,因为常年锻炼,身体极其擅长运动,才十五岁,就和贝兆龙一样高大了,他抱着手臂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拱火,“哥——你别拦着他,你看看他敢不敢真打死我。”
  贝雨濛看出来了,他是故意和贝兆龙作对。
  看吧,贝兆龙,就算我再混蛋、再放肆、再不是个东西,你也不敢真的放弃我,因为我是你唯一的金环儿子。
  德伦主校结束了新一轮的成绩测验,理学院要开家长会,贝兆龙让她去。
  贝雨濛背着个朴素的托特包就去了,在偌大的校园里四处张望,贝律恩让她在既明楼门前左边倒数第三颗乌桕树那等着他,结果找了半天找不到既明楼。
  贝雨濛四处寻找着,一个没看到,撞到了一个人,一阵凌厉的风刮起了地上的枯叶,划过了她的脸颊。
  她忙说对不起。
  头顶出来一句戏谑的声音:“呦,贝大姐,你走路不看路啊?”
  贝雨濛:……
  映入眼帘的是位相当俊美漂亮的男孩。
  屈家“新接回来”的二太子。
  那场生日宴贝雨濛没有去,就算了去了也没人会奉承恭维她,那种场合,向来是贝允珍和贝律恩拿手的。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