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他还以为屈听洄这个人真的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呢!
  原来是没讨好到点上。
  讨好了贝岑轩,就是讨好了新瓦德、财长大人,还有那位……阎王爷……
  那简直一箭三雕,不亏的买卖啊,
  赵云一捶手决定了,以后就给他贝老哥当跑腿小弟!
  送走赵云这厮,忙完大部分工作,贝岑轩将剩下的收尾交给秘书处理,他让司机送自己去了陀山庄园。
  这栋奢华的庄园在贝兆龙死后,便交由贝雨濛打理使用,现下贝家两位老姐妹都住在这里。
  贝岑轩将外套递给佣人,问:“二姑呢?”
  “二小姐在后方的小树林玩球,您要去找她吗?”
  “去吧。”
  佣人带着贝岑轩来到了浓密的小树林,正是春天,西府海棠开得旺盛,步入这里,仿佛走进了花海仙境。
  专门看管贝允珍的佣人急匆匆跑过来,道二小姐不见了。
  这下可好了,贝岑轩连同大家伙一起找人。
  “二小姐——”
  急促的声音此起彼伏。
  贝岑轩大喊了一声:“贝允珍——!”
  贝允珍跳出来,颐指气使道:“喂!你是哪位!竟然敢直呼本公主的大名!”
  “二小姐!”
  众人围上去,检查贝允珍身上有没有擦伤。
  其实这些佣人都是些年轻姑娘,只是贝允珍的心智回到了儿时,她喜欢大家叫她二小姐,这样有种被人宠着捧着的感觉,大家也尽心尽力地哄她开心。
  贝岑轩打掉她头发丝上的海棠花瓣,又为她整理了下袖口。
  “我是你大侄子。”
  贝允珍大骂:“放屁!这才是我大侄子!你这个冒牌货!”
  她愤怒地指着地上的,她的宠物,一只正咩咩叫着的小绵羊。
  贝岑轩笑了下,指着自己:“那我是什么?”
  贝允珍美滋滋地挽着他的手:“你是我哥哥!”
  当年,新瓦德发动了大量的资源与人脉寻找琳琳,可终究是毫无所获。
  琳琳是贝允珍唯一的女儿,是做了无数试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打了无数针,才得来的这唯一的,珍宝般的孩子。
  她曾经与前夫有过一个孩子,是个儿子,金环Omega,只可惜,那个孩子不到五个月就夭折了,后来贝允珍难生育,二人观念也不和,就离婚了。
  她曾经与姐姐去寺庙祈福,,她跪在蒲团之上,说,我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伴侣,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把它捧上世界之巅。
  贝允珍最后还是疯了,她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三天三夜,贝雨濛找来的时候,尤丙的尸体已经臭了,眼球被挖下来穿成项链,挂在贝允珍脖子上,她还沾沾自喜地在客厅里,唱片机里播放的柴可夫斯基的《第三交响曲》,整个别墅仿佛成为了古典优雅的舞台,她穿着自己年轻时最喜爱的的红宝石芭蕾舞裙,踮起脚尖,伴随着窗外红夕阳的落幕,在黑胡桃木的地板上,笨拙地完成了三十二个挥鞭转。
  贝雨濛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尤家为此讹了贝家一大笔钱,但事后贝雨濛又报复了回去,现在尤这个姓,在德伦上层已经听不到了。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临疯之前,贝允珍竟然还录了一个视频。
  那时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能看出来不好了,说起话来语无伦次,时不时地又一边神游一边啃指甲盖,眼底的乌青特别渗人,尤其是这个视频还是在晚上拍的,除了摄像机的闪光灯之外,周遭都是一片乌漆嘛黑。
  她佝偻着腰,红着眼睛,委屈地说渐渐,对不起,又说,老四,律恩,对不起,随即豆大的眼泪连成线般掉落,她一抽一抽地哭,一直在说对不起。
  她觉得是自己前面四十年奢靡无度,骄纵蛮横的生活惹怒了上帝,所以上帝带走了她的女儿。
  整个视频是她的忏悔录。
  她在忏悔。
  忏悔自己的奢靡,忏悔自己的刻薄无礼,忏悔自己不辨是非,颠倒黑白,将原本来源于外界的压力全部倾洒在家人身上。
  她乞求主的饶恕。
  她愿意散尽家财,愿意剃发修行,愿意终身食素,只求主把女儿还给自己。
  最后跌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好不凌乱。
  随后,她又爬起来,调理好情绪,在视频里亲口说,要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自己的小侄子——贝岑轩。
  这个视频,贝雨濛发给了当时在国外疗养的贝岑轩。
  他蜷靠在疗养院花园的秋千上,想起十岁那年的夏天,贝允珍带着他满世界游玩,从热带雨林到冰川极地,从亚马逊徒步,看完蜥蜴、枯叶青蛙、野生大王花……又去南极看企鹅与极光,她把小小的贝岑轩抱起来转圈。
  我们渐渐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宝宝!
  最后,贝允珍留给他的那笔钱,除了不动产、信托基金以及公司股份之外,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被他捐空了。
  阳光穿透西府海棠树,在地上落下一片光斑。
  侄子牵着姑姑,姑姑握着绳子,牵着“大侄子”,大侄子脖颈间挂了个金铃铛,走起路来隐隐有铃声叮当响。
  他们漫过海棠花海,回到了庄园里,贝允珍吵着闹着,颐指气使地要她“大哥”为她做苹果派。
  贝岑轩望着二姑如今欢脱的模样。
  没疯之前,贝允珍不好好吃饭,追求完美的身材与紧致的皮肤,后来经历一系列变故,整个人瘦得跟干枯的柴棍一样,现在倒好,疯了,但是被大姐养得白白嫩嫩。
  所以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他只温沉地叹了口气,随即去厨房洗红苹果。
  戴着白手套的手将烤架拉出来,苹果派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突然,客厅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贝岑轩跑去查看,发现贝允珍蜷缩着捂住耳朵,眼睛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鬼!!!!妈妈!!!妈妈!!!啊——!!!!”
  贝岑轩第一次见贝允珍失控的模样,一时也无措极了。
  他跑过去,贝允珍也注意到了他,大喊了一声大哥,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贝允珍惊慌,瞳孔四处流转,突然一定,定在那放在金丝楠木茶几的花瓶上,而花瓶里插着几只蔷薇。
  蔷薇花瓣是极其艳丽的红,仿佛美人的血泪。
  那一瞬间,贝允珍感到了恐惧。
  贝允珍挣脱开贝岑轩的怀抱,抄起花瓶猛地砸碎在地板上。
  贝雨濛正好下班回家,花瓶直直朝她砸过来,所幸保镖跟在她身后,一掌挡掉了花瓶。
  贝允珍指着碎掉的花瓶歇斯底里!
  “把她给我拿走!拿走啊——!!!”
  贝允珍的情况属于失心疯,情绪失控的时候不在少数,大家都已经习惯,庄园里安排了随诊的精神科医生,有时候发疯情况较轻,医生安抚几下就没事了,有事较重,则需要注射镇定剂帮助镇定。
  此时此刻,贝岑轩不住安抚他:“贝允珍,你看着我!”
  贝允珍望着贝岑轩,眼神又突然清明了:“渐渐…你是渐渐吗?”
  贝岑轩:“对……”
  贝允珍捂嘴,惊呼:“你是渐渐!!你都这么大了!!你不是才刚四岁吗!!”
  贝允珍捧着他的脸,难以置信地打量。
  贝岑轩十分无奈。
  贝允珍突然拿起他的手:“你手怎么了?”
  是刚刚切苹果的时候,贝岑轩自己走了神,把食指切了个小口,不过不严重,已经贴了创可贴。
  “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贝允珍瞬间红了眼,大骂佣人:“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我们家孩子切苹果!!!到底谁是老板谁是员工!我要告诉爸爸!把你们都开了!!”
  贝岑轩眉眼软下来,放下姿态:“我的二小姐,咱们别闹了,我的苹果派烤好了,你不是要吃苹果派吗?”
  “苹果派?”贝允珍问。
  贝岑轩点点头。
  贝允珍大手一挥:“谁要吃苹果派!我要吃蓝莓派!!”
  安顿好贝允珍,贝岑轩和贝雨濛姑侄两个来到茶台这里清闲。
  看得出来,贝董事长今天疲惫,扶着额直叹气。
  贝岑轩给大姑剥了个橘子。
  贝雨濛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水晶灯:“要不找个大师来看看?”
  贝鸿明自杀的那套房子,还有贝允珍常住的那套房子,大师都说风水不好,都被贝雨濛低价抛售了。
  贝允珍疯了,贝雨濛就照顾她,把她带在身边,一开始住的房子,贝允珍说有鬼,贝雨濛就带她换了一套。
  如此折腾,无论怎么样,贝允珍都说有鬼。
  贝雨濛都怀疑她是被鬼上身了,因此还请了名家大师来做法事,贝允珍的确老实了一段时间,但通常几个月过后,便又开始闹腾,贝雨濛便也不信大师的了,由着贝允珍闹。
  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贝雨濛又开始在意风水。
  毕竟,这栋庄园还没找人看过。
  贝岑轩温沉地说:“大姑,你也别太担心,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说得清?再者,大师也是人,说到底,他又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鬼,真要说道起来,鬼就在我们身边,我们还是得警惕。”
  她叹了口气:“唉,现在只能是说一句挺好的,最起码她忘记了琳琳。”
  或许是默契,晚上贝呈两口子回来了。
  得了贝允珍的命,叔侄两个在后山遛她的小绵羊,也正好,有了私人时间多聊聊。
  贝呈:“听说你和屈听洄闹起来了?”
  贝岑轩疑惑:“啊?这又怎么说?”
  “现在外面可都在说呢,屈检大张旗鼓地跑到赛车场,邀请你去看比赛,你直接拂了他的面子,转头走了,他不让你走,你们两个大吵一架,气得屈听洄把在场所有人大骂了一顿。”
  贝岑轩不可思议。
  什么东西。
  简直扯淡。
  ……未免也太ooc了。
  贝岑轩垂下眼:“没有。”
  贝岑轩冷冷道:“少来说我,你还没跟我讲完,爷爷没走之前,叫你来庄园,到底说了哪些。”
  不知道是贝兆龙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兆,还是其他原因,在他去世的前一周,出于对笨蛋儿子的担忧,怕自己死后儿子被围剿,他把贝呈叫来了庄园,嘱咐了很多事情,并让管家在一旁手写记录,整理成册,以后方便日日夜夜警醒着儿子。
  同时,说了很多他妈妈曾经的事情。
  贝呈终于知道了。
  他心心念念的母亲是一个比贝兆龙小了整整二十六岁的女人,是一个漂亮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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