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白锐是军人,早已经戒掉了年轻时的劣习,这些年滴酒不沾,只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情很复杂。
  这两个家庭情况莫名相似的发小在一起买醉。
  白锐没爹,贺暂的爹死得早。
  没办法,活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烦恼。
  白锐说:“真不知道屈听洄要搞哪一出,都八年了,我们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他还一直活在从前呢?”
  贺暂叹了口气:“你别和他置气。”
  白锐:“我这是和他置气吗?我是怕贝岑轩又糊涂!你看他今天那没出息的样子!我看他是娇妻瘾又犯了!只要碰了屈听洄就是这个德行!气死我了!”
  贺暂劝他:“什么没出息,你说得太难听了,我就说一句,你站在他的位子,你得哭成狗了,你可比他还没出息。”
  白锐切了一声。
  他看了眼贺暂,突然问:“我可从小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渐渐,我甚至都觉得你俩未来到了年纪肯定能成,因为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呀!谁知道后来又杀出一个屈听洄,俩人酿酿跄跄地就在一起了,直到现在,我可算懂了,他俩才是正缘,你算个啥?小暂啊!你真是啥都不是!”
  莫名其妙被插了一刀的贺暂冷笑,“王八蛋,你去死吧。”
  “那你现在还喜欢渐渐吗?”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白锐一笑:“我觉得你今天表现得很平静,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要换那时候的你,估计又得趁机嘲讽一屈听洄一把,什么臭不要脸什么恬不知耻一句一句得像子弹一样蹦出来。”
  贺暂喝了口酒,他抬起头,看不到天,看不到月亮与星星,只能看到太阳伞的顶部,
  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喜欢的吧,但他不喜欢我,态度明确而坚决,让我自己也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喜欢我,我总不能强求,唉,但凡他是个家世低一点的,或者不是独生子,我可能就把他抢了,谁叫我欺软怕硬呢。”
  白锐笑了,骂他你真怂。
  贺暂指着自己:“我怂?你好意思说我怂?”
  这句话,意有所指。
  除了贺暂,大概也没人敢在白锐面前提了。
  白锐笑:“好好好你不怂你不怂!”
  半晌,白锐叹了口气,望他:“我还得感谢你,那段时间替我照顾孩子和……”
  这一下白锐顿了,他的声音很低。
  “谢谢你帮我照顾小哲。”
  在这场荒诞离奇的闹剧里,贺暂是朋友里唯二个去探望并照顾温哲的。
  贝岑轩病重不醒,屈听洄颓靡不振,龙敏西忙着升学,陶玉瓷远走出国。
  只有贺暂是能抽得出力气来管这件事的,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比利益重,贺暂没法冷眼旁观。
  那时,白家对白锐的事封锁了消息。
  贺暂却察觉出不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直接带人杀到了白家。
  他在白家的别墅里,找到了大着肚子的温哲。
  那一幕带给他的震撼,至今不能忘。
  仿佛一座活火山在他脑子里轰得爆炸开来,滚滚岩浆侵蚀了他的大脑,变成了眼睛上的一抹血红。
  这个孩子是谁的?
  白锐人呢?
  “啊啊啊啊啊——!!你们都疯了吗!!!你们都疯了吗!!”
  贺暂指着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的温哲,难以置信,目眦欲裂,指尖发抖。
  白家佣人个个吓得呆住,低眉耸肩的,心里冒惊恐的冷汗,听着贺家小少爷发疯咆哮。
  贺暂抓住其中一个佣人的前襟,把人拎起来大吼:“白锐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贺暂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他看看这几个瑟瑟发抖的佣人,恨不得立刻掐死自己,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走,走,走!去医院!去医院!!去医院!!!”
  他拉起温哲的手就要去医院打胎。
  佣人呼啦一下子赶紧来拦。
  有的拦在他面前使劲摇手说不行不行,有的扑到地上抱他腿不让他走,有的揽着温哲的肩使劲劝,场面乱作一团。
  温哲崩溃地哭着急对他说:“贺暂,打不掉了……”
  贺暂当时恨不得立刻就上吊,晕死过去。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打小就道貌岸然、高贵优雅的贺小少爷跑到副州长那里,发了疯一般:“阿姨,阿姨!阿姨!!!”
  贺暂的嗓音都发着抖:“你们要白锐回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你们要温哲怎么办!他一个Omega!大学都没来得及上!一辈子就都被你!你们!被你们毁了!”
  “你们让他休学!给你们家生孩子!有你们这么缺德的吗!!!”
  贺暂气急了,一把将副州长桌上的文件抓起来扔到地上。
  他看向白笠装着硅胶垫的肚子,一时间全身都抖,他指着那假肚子,眼睛赤红道:“你们竟然还好意思这样做!”
  想把自己的孙子当儿子养吗?
  你们白家竟然不认温哲?
  有你们这么缺德的吗?
  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吗?
  白笠被说的面红耳赤,她气愤地把肚子里扯出来的硅胶摔在地上,指着贺暂的鼻子手指头发抖。
  “你们这群初出茅庐未经世事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们如果站在我的立场上做事,未必有我做的好!”
  白笠被一个小孩指责,顿时委屈痛苦集满腹腔,她发了疯一般把副州长办公室砸了个稀碎,到最后筋疲力尽,直接坐在地板上痛哭流涕。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带他我容易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指责我!我难道就愿意小锐被关起来吗!我难道就愿意小哲被迫把孩子生下来吗!合着只有我里外不是人!还让你们一群小孩子指着我骂!!”
  “你们都对!就我不对!”
  最后,白笠直接扇起自己耳光:“都是我没用!都是我该死行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都是我的错!是我罪该万死!我不该生下小锐!当年那场绑架!死得该是我!!”
  贺暂一个没满十九岁的富家小少爷,从小到大都被教育外人面前体面得体。
  哪里见过一个高位长官如此发疯癫狂的样子,直接呆滞在原地。
  到现在,八年过去,贺暂都无法估量这段经历带给自己的精神伤害。
  他觉得觉得要做精神评估的是自己。
  贺暂无法对温哲的情况坐视不管,更没法杀到军区把白锐捞出来,他甚至去找了人,找了贺家在军区的人,都是无功而返。
  连白笠都无法,更不要说贺暂。
  后来贺暂在白笠办公室大闹的事情传到了彗里董事会。
  贺暂在外的行为举动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这是第一次失态。
  贺娅贞面上云淡风轻没什么动作,那是她的孩子,轮不到外人指点。
  背地里却是连扇了他三个大耳光,这个女人一向对儿子毫不留情。
  她不敢相信一向保持着良好礼仪、做事从来不出错的儿子竟然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情。
  黑夜,霓虹灯景,贺娅贞抱着手臂,站在彗里集团的最高处,透过落地窗,往下看,俯瞰着车流人流,芸芸众生。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白笠做的没错啊,温哲虽然是金环,但是他的家境就是配不上白锐,白复群不满意很正常的,只是手段粗暴了点。”
  “你不要怨天尤人,要怪,就怪你出生在这个畸形的圈子,人人都是只懂掠夺的恶魔,这里没有天使。”
  “你也不要选择当那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天使,企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参与别人的人生。”
  “这样很可笑。”
  贺娅贞说:“大家都是这样的。”
  “异类不得好死。”
  十几岁,手无寸铁之力的年纪,不管怎么样,都是没有办法。
  后来,白家不肯认那个孩子,白笠那假肚子算是白装了,温家被白家人这么玩耍,自然也不肯要。
  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被人当皮球甩。
  贺暂干了一件惊天又动地的大事。
  他把温承星抱回家了。
  温承星说是贺暂带大的也不足为过,那时白锐还被扣着,温哲也远走高飞了,孩子他奶奶忙着竞选州长,温承星是豪门丑闻,白笠不方便与他多接触,即便有心,也是力不足,根本没时间把精力分给那个孩子。
  贺暂哪能坐视不管,经过了白笠的同意,把温承星接到自己身边来带,一直到孩子四岁白锐功成名就回来。
  贺暂突然侧头,垂眸看了眼白锐低垂着手,“你和屈听洄动手了?”
  白锐坦然:“啊,不然你猜渐渐刚把为什么那么说。”
  白锐鄙夷:“可是让他心疼死了,不怪我说他没出息。”
  贺暂嗤了一声:“你怕我和屈听洄吵起来不叫我进去,结果你自己打了他,真行啊。”
  白锐瞥他一眼:“他不该打吗?莫名其妙的。”
  贺暂:“该打,但你不该打。”
  “为什么?”
  “那时候,屈听洄去看过小哲。”
  一只赤黑乌鸦嘎的一声落在院子里紫薇树枝头。
  白锐不说话了。
  贺暂回想起来:“当时德伦太乱了——总之,那时他好久没有露面了,小哲也因为肺炎住院了,我那天下班打算去看看小哲,然后在门口透过玻璃看到病房里的屈听洄。”
  “其他的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屈家内部绝对发生了大事,屈承南屈听洄父子貌似撕破了脸——我瞎猜的,啊,没有依据。”
  “当时,屈随臣这么一个浪荡子也有半年没有露面了,很诡异啊。”
  白锐却问:“他来……做了什么?”
  贺暂:“买了几件礼物,开导了小哲几句,给小哲削了个苹果,就走了。”
  “嗯。”
  乌鸦唰地一下飞走了。
  白锐灌下一整杯红酒,放下酒杯,没再说话。
  ……
  贝岑轩是在一周后正式进到新瓦德的,但在此之前,集团已经提前下发了通知。
  任命贝岑轩为新瓦德集团CFO(首席财务执行官),兼任新瓦德最新航运项目的负责人。
  新瓦德顶层大会议厅,挑高空间,恢弘肃穆,上方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巨型钻石吊灯。
  冷白的灯光铺满了深色的会议长桌,映照着在场诸位高管的各异神色。
  董事长贝雨濛亲自宣读任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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