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他拗不过这个博士老姐姐,便以采购东西的由头出来遛一遛。
  他穿着风衣,裹住身体,倒也不怎么显眼。
  肉和蔬菜他都买了不少,月份一久,他就没有那么厉害的忌口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说入会员可以打八折,屈承南拒绝了。
  收银员便也没再多问,笑着说,那祝您和您肚子里的宝宝平安健康。
  屈承南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发作,只十分轻微地笑了下,谢谢。
  在拎着商品走出超市的那一刻——
  不远处,牧恒田拿着手机给一个路人看,用英文询问:“你好先生!请问你最近在附近见过这样一个人吗?”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而降活活劈中了屈承南,这一幕,和恐怖电影没有区别。
  屈承南落荒而逃。
  他赶紧打了辆车,对司机说快走快走快走啊!!他回到公寓反锁房门,瘫坐在地上,崩溃地捂住脸,心脏依然不停跳动。
  牧恒田竟然找到了这里!
  他只要闭上眼睛,满脑子就都是赵既葶和牧恒田当初侵害自己的场景,信息素等级压迫得他浑身颤抖、痉挛,事后满身都是可怖的痕迹,劣迹斑斑,毫无尊严。
  如果被牧恒田发现,他一定毫不犹豫地捅死他。
  屈承南惧怕得头皮发麻,他紧紧地抱住自己,可无论如何都觉得寒风侵肌,小腹传来隐隐的下坠感,那个孩子好像感到了生父的不安,自己也开始不安,开始挣扎,但其实不安的源头,是他的另一个父亲。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重,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想通过更强大的痛感让自己镇定下来,可是害怕是抑制不住的。
  都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屈承南再回过神来时,天已经黑了,他下意识松了松手,手背却传来剧痛,疼得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已经是一片青紫了。
  他失神了片刻,眼睫簌动,忽然间,他想。牧恒田为什会找到这里来?
  在雅城,除了贝律恩以外,他还见过谁。
  没有谁。只有贝律恩。
  对啊,贝律恩和牧恒田才是最要好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当初他被赵既葶欺负,牧恒田周末就来了,一说就是贝律恩告诉他的。
  他在雅城碰见贝律恩,贝律恩张口就是牧恒田找他找疯了。
  他们是无话不说的,他们才是亲密无间的,就像当年贝律恩为了何梵,一拳打烂了他的脸。
  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从来都没有归宿。从来都没有人真诚地站在他这一边,真诚地维护着他。
  屈承南呼吸又急促起来,他气得手抖,一咬牙,将刚刚买来的东西扔出去,咚的一声摔到了墙上!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
  是凯西,他们在敲门。
  “小南,小南,你在里面吗?小南!”
  屈承南猛地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体面,手上有伤不说,脸上满是泪痕。
  他立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遍,踉跄着站起来,握住门把手,突然又顿住。
  他努力克制住嗓音的颤抖,朝门外问:“……你们来干嘛的。”
  凯西说刚才看到他走路有些慌张,想来问问他的情况。
  屈承南打开了门。
  莱恩一进来,就面色凝重,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了几步,对他低声道:“刚才有个男人来找我问你。”
  屈承南蓦地反握住他的手,无比地用力,用力到手都在抖,一双眼爬满了绝望和紧张,他死死地盯着他。
  莱恩立刻安抚他,握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我们怕他不是好人,说不认识你。”
  凯西看他情绪不好,赶紧拉着他的手,安排人到沙发上坐下。
  屈承南咽了咽唾液,他的眼圈通红,胸口微微地起伏着,明显是喘不过气,一只手半握,无意识地放在微隆的腹部。
  凯西怕他一激动要早产,一直安抚他。
  她用那双温厚的手,轻拍着他瘦骨嶙峋的脊背,引导他进行深呼吸,并用温柔地话语回应他,说着,小南,我们都爱你,上帝会保佑你之类的话,并示意莱恩去厨房接一杯温水来。
  等屈承南状态稍好了些,莱恩蹲下来,问:“你跟我讲实话,他是…孩子的爸爸吗?”
  屈承南把头一偏,拒绝回答。
  屈承南不说,莱恩也知道了,他拍了拍屈承南的手,安慰道:“你把心安下来,他不会找到你的。”
  屈承南转过头来看向凯西,几乎是乞求:“姐,你们千万不能告诉他,让他知道了,我就死了,我真的就死了!”
  凯西轻轻抱住他,哄着他,说好好好。
  牧恒田的出现,让把屈承南的精神状态打回了原型,再加上是孕晚期,孩子都能像小游鱼一样动了,还有频繁地生殖腔收缩,他浑身的骨头都疼,他的压力比往常都要大,他经常梦到自己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梦见牧恒田带着牧家人来抢孩子,屈家把自己扫地出门,屈泽亭的眼神是那样的轻蔑,屈少庸看向他时是那样的嫌弃与厌恶,他重新变得一无所有,两手空空,成了德伦那群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惊醒惊喘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痛苦地捂住脖子,因为他梦到牧恒田像狗一样扑上来咬他的脖子,像那次一样……
  他经常失控地开始哭,骂那个孩子你这个祸害,你怎么还没死啊,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凯西和莱恩怎么哄都哄不好,有时候他半夜三点多敲响凯西家的门,他说他睡不着。


第110章 暴君生小孩(10)
  这个小祸害在八个月的时候被剖出来了。只要到了能剖的界限,屈承南立刻让人安排了手术。
  屈承南穿着洁白的病号服,手腕上绑着白色手环,在病房里等待着手术。
  皎洁的月光像薄薄的纱衣飘进病房里,他坐在病床上,抚摸着自己的隆起的腹部,这段时间,他似乎适应了这个孩子的存在,有的时候屈承南对着他讲话,他也会回应,像一条小鱼一样动。
  他第一次以一种彻底平和的心态面对这个孩子。
  他喃喃自语道:“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
  留置针打在手腕上非常痛,麻醉打在脊柱上他也不甚适应,手术中途他不出意外地出血了。
  这个孩子,完全不需要做等级检测。
  因为他没有腺体。
  他是个Beta。
  屈承南望着孩子的身体检测报告,几乎不敢相信。
  手指攥紧页脚,指尖发抖,眼泪盛满了眼眶,一滴接着一滴,滴落在白纸上。
  他是两个金环生出来的银环,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孩子是个Beta,连银环都不是,颈环都没有。
  甚至孩子的亲生父亲还是个金环。
  他就这么贱。
  从里到外,从头到尾,从始至终,都这么不值。
  他难以置信地逼问自己的主治医生:“为什么是个Beta?没抱错吗?没抱错吗?抱错了吧??”
  医生说没抱错,就是Beta。
  屈承南胸口起伏:“我是银环孩子父亲是金环,为什么剖出来的是个Beta?是不是你们抱错了?你说啊!你们是不是把我儿子掉包了!!!你们这群人贩子!!!”
  屈承南越说越激动,情态脆弱又疯癫,他揪着医生的衣领不停的摇晃,“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孩子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是不是搞错了!你这个庸医!我要重验!”
  “他是我的儿子!我儿子怎么可能就是一个Beta?我是银环!他……”
  他爸爸是金环,再怎么不济,也不该是Beta吧?…
  屈承南情绪过于激动,他一直哭,嘴里说着这根本不是我的儿子,好几个医生开了才堪堪把他安抚住。
  与此同时,屈承南的账户被打进了一笔巨款。
  这天,凯西把孩子抱过来,“抱抱他吧。”
  屈承南蜷缩着身体,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不听。
  他刚醒,伤口还疼着,没那个心情做别的,更何况是抱那个Beta的小恶魔,“……把他拿走。”
  凯西奈何不了他,便叹了口气,说:“我把宝宝放在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看,就看看他吧,这是你亲生的宝宝。”
  凯西柔声道:“我听过合议国有一个词,是血浓于水,血脉之间的丝线是怎么样都砍不断的,你爱他,他未来也会坚定地守护在你身边,谁也不能再欺负你了,他是老天爷赐给你的天使呀,你们有缘的。”
  可一个Beta,最后能成什么大事?不过是庸庸碌碌地来,无声无息地死罢了。
  谈什么守不守护?
  一想到这个,屈承南又心脏疼,恨不得绞杀了全世界。
  凯西把孩子放在婴儿床里,随即关门走了。
  病房里静得吓人,孩子在安睡,父亲在崩溃。
  片刻,屈承南坐起来,来到婴儿床边。
  他脸色白的仿佛一张纸。
  他垂下眼睫,冷冷地注视着安睡的婴儿。
  他缓缓地伸出手,指尖摸进婴儿柔软的脖子,不愧是新生儿,皮肤滑腻腻的。
  睡得可美了,像一头小猪。
  全然不知道他的父亲是在怎样绝望的情境之下诞下的他,也全然不知道正在蔓延的杀意。
  屈承南手指正要用力。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
  屈承南低落阴沉的思绪被打回,他蓦然清醒。
  他接通,疲惫沙哑地开口:“……喂?”
  “屈承南!你竟然没关机,你还在雅城吗?”
  是贝律恩,这几天,屈承南的手机一直是开着的,所以贝律恩能打来。
  屈承南又想起牧恒田来雅城四处打探他的事。
  他的一颗心又阴冷下去:“贝律恩你去死吧。”
  贝律恩啧了一声,怪道:“这么长时间没见,上来就要弄死我,你真行了屈承南。”
  屈承南对着手机厉声:“那你找我做什么!”
  贝律恩又支支吾吾说了句想你了呗。
  屈承南张嘴就要骂他一句去你妈的。
  电话里突然换了一个声音:“南南?”
  屈承南听到这声称呼的一瞬间,剧烈地抖了一下,随即而来的是心脏的狂跳。手机被他砰的一声砸在墙上。
  ……
  平复完心情,屈承南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到小婴儿的身上。
  刚才闹得这么大动静,这孩子竟然还睡?
  死了吗?
  屈承南探了探他的鼻息。
  活的。
  一点都不哭。
  真的不是自闭症吗?
  屈承南看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伸出手,捏了捏婴儿白皙软嫩的脸蛋。
  “你真是一只小恶魔,要克死我,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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