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屈承南独自泡在冰凉刺骨的浴缸里,抚摸着快五个月的肚子,渡过了前期艰难的五个月,他的小腹微微隆起了一个圆浅的弧度,不过穿上宽松的衣服依旧和正常时候没区别,这叫他还可以正常的出门,装作普通人的模样,不会因为颈间的红矿石和隆起的腹部引起众人的惊讶。
  在这期间,屈承南没有前往医院做过一次检查。
  他祈祷这个孩子是天生的罕见病患者,或者天生残疾,是脑瘫或者唐氏,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丢掉它。
  最好是,一出生就死了。
  他会死在手术台上吗?
  他的生理课老师曾经说过,Alpha也有生殖腔,但是他们的身体构造与omega不尽相同,所以生孩子会很艰难。
  浴缸旁边的台子上,放着一把冰冷的水果刀,脑海里有个小人告诉他,他应该剖开肚子,把这个孩子取出来,一刀一刀毫不留情地剁成肉馅,再生生吃掉。
  这个孩子,从哪里来,就应该回到哪里去,这是他的报应。
  雅城多雨,和芙城一样,这天下了小雨。
  屈承南穿好衣服,打着伞出门,他要去买这周需要的食材。
  其实来了雅城之后,他很少出门,因为怀孕导致身体发生的变化,让他羞于见人,这次出门,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因为他也想出来透透气,那间屋子真的很闷,他喘不过气。
  但没想到,半路遇到了两个小混混来抢劫,狠狠推了屈承南一把,他差点摔了。
  贝律恩三拳打跑了犯罪主体。
  “屈承南?!”
  屈承南的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怀了孕的腹部因为剧烈的紧张和恐惧而收缩,好疼,好疼,好疼啊。
  他脸色苍白,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我……”
  贝律恩掐着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牧恒田找你找疯了!”
  “找我?”屈承南瞬间慌了神:“他跟你们说什么了?”
  贝律恩:“你们干什么了,吵了那么大一架,你还离家出走躲起来,至于吗?”
  屈承南瞬间长舒了一口气,心道牧恒田还算有点良心,把这个秘密守得死死的。
  他冷冷甩开贝律恩的手:“和你有关系吗?”
  贝律恩疑惑:“你怎么瘦了那么多?看看你下巴尖的,本来就不胖。”
  屈承南被他这么一问,更是气从心头起,他推了贝律恩一下:“还不是因为你!”
  贝律恩蓦地笑了起来,指着自己:“因为我?”
  “那走走走,去我家吃饭,净崖在家呢。”
  屈承南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贝律恩拉到他与林净崖所在的公寓。
  林净崖也在,这个时段他所申请的大学还没开学,没开学,就到处玩。
  这对被迫捆绑在一起的新婚小夫妻开始了“蜜月”旅居,他们目前就住在雅城,过起了没羞没臊的小日子。
  不是说好了死都不娶/嫁吗?
  他瞥了贝律恩一眼,又地看了在餐厅里剥葡萄的林净崖一眼。
  屈承南心脏顿时挤压地难受,嘴唇都白了,想砍死这两个贱货。
  林净崖把装着车厘子、葡萄、荔枝、树莓的水果碗往屈承南面前推了推,示意他吃。
  屈承南阴沉地笑了笑:“你们真有意思。”
  林净崖对他微笑:“其实也没多有意思,他非要跟着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贝律恩围着围裙在厨房里,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炒勺。
  “什么叫我非得跟着你?要不然我爸非要让我和你培养感情,狗才来!”
  “林净崖你给我等着,等我在贝家有话语权了,我就和你离!”
  林净崖悠哉悠哉剥着荔枝:“是我和你离。”
  贝律恩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兰地,问:“喝不喝?”
  屈承南下意识开口:“我不喝。”
  说完下意识便想抽自己,自己凭什么迁就这个孩子?凭什么要因为这个小恶魔而拒绝朋友?
  屈承南又喊住贝律恩。
  “喝,给我拿过来。”
  林净崖看了他一眼:“你少喝。”
  屈承南压根不听,两眼一翻:“少管我,李脉。”
  林净崖直接俯身过来,对他伸手:“那你把酒给我,这是我家的酒。”
  屈承南护着酒跟护着他儿子似的,“不给!”
  餐桌上,贝律恩随手把炒竹笋夹在林净崖碗里,他苦口婆心劝道:“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屈承南没吃多少菜,他喝得脸已经红透,面上却没什么表情,眼睫无精打采地垂着,他听清了贝律恩的话,自嘲般地笑了笑。
  “我和他,一刀两断了,再也好不了了,他一点都不尊重我,枉我以前觉得他是正人君子,实际上禽兽不如。”
  贝律恩嗤了一声:“什么正人君子什么禽兽不如,说得好像他把你上了一样。”
  林净崖蹙眉“啧”了一声,肘了贝律恩一下。
  有你这么口无遮拦的吗?
  所幸屈承南喝得迷糊,没听到。
  不然不知道怎么掀桌子砸房子地闹呢。
  屈承南长长的唉了一声,他撑着头,眼珠一会儿转向林净崖,一会儿转向贝律恩,
  最后,他静静地盯着贝律恩。
  突然,他说:“律恩,你命真好。”
  虽然你爸爸是铜环,但你妈妈是金环。
  你爸爸是合议国的首富,你妈妈是高官的女儿。
  你是金环,你是全家最小的孩子,受尽宠爱的,唯一的金环,被给予了厚望的金环。
  连此刻的伴侣,都是自己父亲费尽心机为你求来的——林家的小儿子。
  显赫的林家。
  我找不出目前为止你人生当中的缺点,我也找不出目前为止我人生当中的优点。
  屈承南突然笑了一声,他笑自己这荒谬可笑的一生,他终于在这群金环里活成了一个笑话,活成了红楼梦里的秦钟。
  贝律恩见他心情不美,便语重心长道:“别这么说,你刚才说牧恒田,但你想,最起码,牧恒田对你比对我好,他永远都站在你这一边,可明明我和他才是一起长大的,你仔细想想,这还没有含金量吗?”
  屈承南直接反击:“你真是张嘴不放好屁,我问你,你哪只眼睛看见牧恒田对我最好了?你是当事人吗你就随意评价?”
  贝律恩早已经习惯了屈承南的态度,切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林净崖注意到屈承南只喝了几杯酒,菜着实没吃几口,便又叫贝律恩熬了南瓜粥。
  “你不要再喝酒了,有什么事情,回去和牧恒田好好沟通,人这一生有一个真心对你好的人是很难得的,所以不要真的闹掰了,牧恒田找不到你,他很着急,学都不上了。”
  屈承南又犟,盯着他:“不。”
  林净崖无奈一笑,温声道:“那我们不找牧恒田了,但是不要再借酒消愁了。”
  林净崖去拿酒瓶,他这次真的是好言相劝:“听我一次,好吗?亲爱的南南。”
  屈承南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眼睛因为喝了酒而有些晶莹,他刚想乖乖地点头,可脑海里又回想起赵既葶强迫他时,对他说的那番话,讲他屈承南是如何的卑劣,把李脉带到机场,企图拆了人家新婚小情侣。
  可赵既葶怎么会知道呢。不是林净崖告诉他的吗。
  想到这里屈承南瞬间又是满肚子的委屈。
  他倔强地望着眼前的Omega,说:“李脉,我讨厌你。”
  林净崖把酒杯收了起来:“那也不能喝了。”
  屈承南低头搅拌南瓜粥,突然说:“我祝你们这一对长长久久,纠缠一辈子,死了也挖了双人墓住一块。”
  贝律恩:……
  林净崖:……
  一顿饭吃到了晚上九点多,中间掺杂着林净崖和贝律恩斗嘴、屈承南骂贝律恩你个脑残除了命好还有什么,骂林净崖你个自视清高的美丽废物。
  你们除了是金环,除了有爱你们的家人,你们还有什么!你们一无所有!
  贝律恩和林净崖就无语地听着。
  饭后,贝律恩在收拾厨房。
  林净崖说:“今晚在这睡吧。”
  屈承南猝然起身,晕乎乎地向大门走去:“不,我才不住狗窝,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
  林净崖:“快,律恩,送他回家。”
  贝律恩长叹一口气,甩了甩刚洗完的手,火急火燎拿下架子上屈承南的外套。
  “衣服衣服衣服——拿着衣服——”
  黑色库里南在路上飞驰,车里有两个人。
  贝律恩握着方向盘:“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休学跑到国外小半年?牧恒田快把你手机打爆了。”
  “还有,把你原来那个手机解开,有事打电话,啊,别逞能。”
  屈承南无精打采地望向窗外溶溶夜景。
  贝律恩这个该死的贱人,车开的飞速,马上就要飘起来。
  屈承南不仅害怕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也很快就感到了不适,他本来就怀着孕,还意气用事地喝了酒,胃部一阵刺痛,额头冒了冷汗,他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腹部。
  “……慢点儿开,我头晕。”
  贝律恩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拧着眉,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怎么回事?以前跟我雨天飙车的时候我也没见你晕啊?怎么现在这么娇气?”
  屈承南没说话,依旧抿着唇,呼吸都慢下来。
  贝律恩适当放慢了速度。
  “你还生我的气吗?……”
  屈承南没说话。
  贝律恩叹口气,“算算日子,你刚和我置完气,又和牧恒田大吵一架,真是难为你了。”
  贝律恩抿抿唇,慢慢来口:“对不起,哥,别不开心了嘛。”
  “我一直想和你赔礼道歉来着,但是我爸让我出国来找净崖,后来再想找你,就联系不上了……”
  “你放心吧,下回再有狗,我一定亲手撕了它们。”
  屈承南还是难受,他猛地深吸一口气,指尖抓紧腹前的衣料,哑声道:“……停车。”
  贝律恩侧头:“又怎么了?”
  “还不舒服啊,走,去医院。”
  说着要调转方向盘。
  “……停车,我自己回家。”
  贝律恩说:“去医院吧,再说了,我怎么能放心你自己回家?”
  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胳膊,屈承南冰冷阴郁地望着他。
  “停车,不然我们就同归于尽,我让林净崖当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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