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灯光惨白耀眼,照在父子的头顶。
  “……我犯错了。”
  贝岑轩很少有这样诚恳认错的时候,林净崖反而不觉得他是闯了什么混蛋祸。
  “怎么了?”
  贝岑轩说:“我考虑了一下,还是觉得出国比较稳妥,而且目前研究所进展比较显著,我可以一边接受治疗一边读书,我不一定非要依靠Alpha的。”
  林净崖有些复杂地望着他,“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贝岑轩低头不看林净崖,手指在床垫上圈圆圈,他脑海里全是今早爸爸和屈州长争吵时的声音,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于语气深深雕刻住了。
  以及那份久远的病历,他看完之后陷入了长久的迷茫当中。
  贝岑轩低声说:“没有屈听洄,我也一样能活,我讨厌Alpha。”
  林净崖低下头去看他:“和听洄吵架啦?”
  贝岑轩笑出来:“没有的事——”
  林净崖:“可以说实话的。”
  爸爸总是以最简短的话戳破他的心事。
  贝岑轩叹了口气,鼻尖有些酸涩:“对不起……”
  林净崖脸上浮现出担忧:“到底怎么了?”
  贝岑轩一脑袋砸在林净崖肩膀上。
  时间静默了两秒。
  林净崖肩膀处传来细碎的哭泣。
  林净崖眉眼软下来,一手护住他的头,一手搂住他的背,轻轻安抚。
  贝岑轩眼睛红得彻底:“我真的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太任性了,太天真了,都是我的错……”
  他犯了蠢,高估了屈承南的道德水准。
  贝岑轩自小想要什么,想求什么,从来就没有失败过,因为没有人舍得拒绝过他,他有的是钱,有的是地位,所有人都会让着他。
  他自信地以为屈承南就算本身没有那么喜欢他,也会看在贝家和林家给予他的利益而妥协。
  但是,并没有,屈承南比所有人想得态度都强硬。
  原来爸爸所做的,远远超出了他所想的。
  他去求了屈承南。
  林净崖为了他,去求人。
  就因为那一句,我喜欢听洄。
  贝岑轩一想到他的父亲为了他的事情低下头去做人,便是心搅在一起撕裂般的疼痛,抬起头来,已经是泪流满面。
  贝岑轩根本无法忍受这样的侮辱。
  屈承南为了拆开他们,甚至撕破了脸同林净崖争吵。
  所以就算未来他与听洄义无反顾地在一起,两家人之间也已经有隔阂芥蒂了。
  那样,还算什么一家人!
  贝岑轩根本无法容忍爱人的家人伤害自己的家人!
  贝岑轩更无法为了屈听洄而迁就,即使他喜欢屈听洄,喜欢到脱口而出我会爱你一辈子。
  即使他靠着屈听洄的信息素才能活。
  贝岑轩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成年之后才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人生难免不会有遗憾。
  既然如此,那就让屈听洄成为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不圆满吧。
  他不愿意林净崖为了他的事情,再伤心难过。
  贝岑轩小时候有段时间休学在家,与家庭教师作伴。
  脖子上的环代表了主人的社会地位,即使你是首富的孙子,即使你是世家的的小少爷,作为整个教室唯一的Beta,也免不了受到异样的审视。
  孩子们童言无忌,也不懂什么是人情世故,他们只会自动排斥异类。
  金环和银环会抱团,在各种活动上,孤立他。
  贝小轩怎么能忍受他们的嘴脸?
  如此,贝小轩便想了个办法,趁着午休时间,用几块限量高奢的巧克力做诱饵,带着他们走进学校的游泳馆,在没有防护措施的情况下,一个一个把他们推进了水里,他独自站在岸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群落汤狗们爬上来,就又他们推下去,一次,两次,三次……
  他把其中最嚣张的一个小Alpha摁进水里,提起来,逼着他们给他道歉,他们不道,就去泡水吧。
  一直到老师和教导主任们冲进游泳馆。
  这件事过于恶劣,那几个平日里的小霸王被水呛得一边咳嗽一边嚎啕大哭,其中一个还被送去了医院。
  林净崖和贝律恩得了消息,全去了。
  最后经过一系列协商,他被领回家里来,反省一周。
  他回到家里,把小书包一丢,闷闷不乐的,在饭桌上也是闷头扒饭,谁也不理。
  贝律恩伸手要去抱他,他直接倔强地撇开了,一点都不肯软和,只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白皙的小脸写满了委屈与不开心,耳朵尖都透着不服气的红。
  贝律恩无奈,柔声对他说:“渐渐,你理理爸爸。”
  贝小轩把头埋得更深:“不理。”
  贝律恩微微低着头,耐心地对他说:“我告诉你渐渐,别听他们胡说八道,Beta是全世界最好,最自由的了。”
  贝小轩啪地放下筷子,红着一双眼睛狡辩,可是他们都说我,是他们嘴贱,我才打他们,不是因为我觉得Beta不好。
  眼泪汇聚在框里,贝小轩嘴硬道,Beta很好!是他们嘴贱!是他们活该!
  林净崖抱着手臂冷冷地盯着他。
  他从学校回来也没个好脸色,一路上都没和贝岑轩说一句话,此时此刻听到他这么说,更是横眉冷对。
  “我看你是要疯,到现在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欺负人也得有个界限!我和你爸都把你惯坏了!”
  贝小轩倔强地瞪他:“你不许说我!”
  “爷爷都说了,谁碍着我的路了,就想办法除掉他!我没错!”
  林净崖啪得摔了筷子,父子俩都抖了三抖。“他的话你也听!你现在倒是把他的话当圣经了!”
  “你到现在还闹脾气,觉得是谁欺负了你!要不然老师及时赶到!你差点就害死人了你知道吗!你扪心自问自己有什么能赔给他们的父母的!就知道哭!就知道委屈!把眼泪憋回去!说话!!”
  贝律恩赶紧安抚林净崖,别生气别生气,别骂他别骂他。
  林净崖蓦地站起来,指着贝岑轩道:“别吃了!你给我站起来!”
  贝小轩梗着脖子嘴硬:“我没有错!我不站!!”
  贝律恩一边安抚林净崖,一边指着贝小轩严肃道:“贝岑轩你敢和你爸犟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贝小轩哇得一声便哭了,张着嘴巴嚎啕,一天积压的所有情绪全部释放。
  “那你们就再要一个吧!你们生一个金环出来!正好满足了爷爷的愿望!以后他死了!你们仗着那个孩子还能多分点遗产!”
  一瞬间,所有争吵戛然而止了一秒钟,仿佛让贝岑轩这句话收紧了真空,只剩下贝律恩脸上的不可思议。
  “谁跟你这么说的!”
  贝小轩哭得嚎啕,眼泪顺着纤长的眼睫润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蹦在衣襟上,实在委屈至极。
  他抬头朝父亲大吼:“是谁说的重要吗!”
  贝岑轩这一哭,贝律恩立马心疼坏了,哎了一声,赶紧把他抱起来安慰,手不住抚摸他幼小的后背。
  林净崖赤红着眼睛盯着他,胸口起伏,转过身,抱着手臂一动不动,手背上青筋微起。
  贝小轩小手抱着父亲呜呜地哭个没完,眼睫和鼻尖都挂着剔透的泪珠,他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把父亲肩膀上的衣服都哭湿一片。
  贝律恩抱着儿子赶紧过来,对林净崖说:“你别和他说了,我和他说,别生气啊宝贝儿,小孩子最难对付了。”
  贝律恩作势要亲他一口,林净崖一巴掌扇飞了他。
  贝小轩抱着父亲的脖子呜呜哭了很久,幼小的身体一抽一抽。
  贝律恩抱着他来到了后花园,想把他放到地上,贝小轩一边哭一边摇头。
  贝律恩也没忍心,又抱着哄了一会儿,心想自己当年在他这年纪,让贝兆龙打得屁股开了花,都没肯掉一滴眼泪,怎么自己的儿子就是个娇滴滴的。
  又坏又娇气,说不得,打不得。
  也是,像净崖。
  贝律恩笑了下。
  他把贝小轩放到地上,贝小轩满脸泪痕,眼角湿润,漂亮的睫毛被打成一绺一绺的。
  贝律恩撅了撅下嘴唇,可怜兮兮地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你一哭,老爸心都碎了,你忍心看老爸心碎吗?”
  贝小轩用小手擦眼泪,嗯了一声。
  贝律恩咳了一声,说:“平时你爸爸要揍你,我是不是护着你的?”
  贝岑轩点了点头。
  “平时你爸罚你做作业,是不是我模仿着你的字迹帮你蒙混过关的?”
  贝小轩背着手,吸了吸鼻涕,嗯嗯两声。
  “爸疼不疼你?”
  贝小轩小声说:“疼。”
  贝律恩说:“但今天老爸明确的告诉你,你这件事做得不对。”
  贝小轩低着头,不服气哼了一声。
  贝律恩弹了下他Q弹的小肚子,“别不服气。”
  贝小轩:“既然爸爸心疼那帮狗崽子,那我自己重新跳一次不就好了!至于这么说我吗!我现在还给他们!”
  说完这句便朝着别墅泳池的方向冲过去!
  贝律恩哎了一声,手臂一揽,又把这小钢炮捞了回来,简直哭笑不得,你个臭小孩,还威胁我们,站好了!
  “抬起头来看着我。”
  贝小轩抬起头来,蔫巴巴地看着父亲。
  贝律恩无奈说:“被欺负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自己一个去带着他们去游泳馆,也没喊个帮手,要是没打过他们怎么办?要是你自己掉进去怎么办?”
  “我不想一直靠你们,也不想一直让白锐帮我!”
  贝律恩:“这有什么啊,我和爸爸保护你是应该的呀,我们织就了这么大的羽翼,就是为了让你能够躲在下面的呀,你这么小,怎么学会逞强了呢?谁教你的?”
  贝小轩又低下了头。
  贝律恩:“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你的行为差点害死了那几个小贱货,他们再怎么样,也不是和你有深仇大恨的人,你中午的行为就是冲着要他们的命去的,真的不至于。”
  “我告诉你,他们欺负你,你可以踹他们一脚,打他们一拳,但你不能冲着要他们的命去,今天你这么干,未来所有人都会说你是一个残暴的孩子,你的名声怎么办?”
  贝小轩百口莫辩:“我没想要他们命啊,我把他们捞上来了,你看他们哭得厉害,其实就是装的!”
  “那也不行,你这么小,做什么能准确无误地把握好程度吗?你百分百能确定他们不会出事吗?你还是个小宝宝,怎么就这么信誓旦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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