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粒红雨(近代现代)——薄岛焉蓝

分类:2026

作者:薄岛焉蓝
更新:2026-09-16 15:33:37

  “但是,从始至终,你都没想过,渐渐变成这样,未来该怎么活!”
  贝律恩以前觉得,就算渐渐是个普通的Beta,可到底是他贝兆龙的亲孙子,贝兆龙自己又是铜环,应该会留有一部分同理心和血缘的连接。
  原来真的半分感情都没有啊。
  原来真的就那么冷漠啊。
  甚至都不肯看在贝岑轩是他的孩子的份上,说话好听一点。
  所以爸爸,你对我也没有半分感情吗?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什么呢?
  工具吗?你内心里只是会因为我是一个金环而脸上有光吗?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吗?
  “你甚至,都不肯告诉我和净崖这件事,你们一大家人合起伙来骗我们一家人,到头来还要反过来怪我们!!”
  一想到这里,贝律恩胸中的愤怒与悲伤便纠结在一起,他无比狠厉地说:“他贝鸿明爱怎么死怎么死!和我没关系!!从他做出这种恬不知耻的事情!就不是我的大哥了!”
  众人脸色一变。贝兆龙听了这话,登时也发了怒,怒斥一声混账东西,扬手就要扇贝律恩巴掌。
  贝律恩握住他的手直接扬了出去,他冲过去揪起贝兆龙的衣领,贝兆龙一个老头子,差点被自己的亲儿子弄倒了。
  众人一见这一幕,纷纷过来拉架,嘴里喊着律恩律恩……
  贝兆龙看清了贝律恩眼中,含着眼泪的恨。
  从小到大,无论贝兆龙怎么揍这个混蛋儿子,都不曾见过这种情绪。
  贝律恩狠狠推开拦着他的人,指着贝兆龙的鼻子骂:“你们这群唯利是图的小人!你们把我儿子一辈子都毁了!!!”
  “贝兆龙,你自己在你的庄园过好日子吧,你死了我都不会再回来!”
  贝兆龙瞳孔地震:“孽障你说什么?!!”
  贝律恩一把将棒球棍砸断,砸断的那部分飞了出去,打碎了庄园的玻璃。
  “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父子!!!”
  “律恩!!”众人惊慌失措。
  贝岑轩躲在林净崖身后,害怕地盯着这一幕。
  可到底,他是爷爷,你们是亲父子,一句滚而已,何必为了我,把话说得那样决绝,让双方都没了退路。
  这下,大家彻底撕破脸了。
  回到冷水湾,贝律恩喝酒,独自一人,喝了很久很久,最后林净崖看不下去,夺了他的酒,贝律恩抱着林净崖抹眼泪。
  “原来他真的不喜欢我,原来他真的只把当做在名利场上的工具,他不喜欢我……连带着不喜欢渐渐,可他怎么能让渐渐滚,那是他亲孙子啊……我这么多年、那么努力,做到现在的位置,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为什么还是得不到他一个笑脸……我明明那么努力了……”
  贝律恩快四十岁了,才终于认识到这个残忍的事实,一米九的男人抱着妻子哭成了落汤狗。
  贝岑轩原本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听到动静,也出来了,贝律恩一看到儿子,又抱着儿子一直嚎啕大哭,上一次这样哭,还是十五年前,他的人生一直在挫败,被人打击个不停,越想拼命做成什么,越是不尽如人意,连让自己的孩子被人尊重都做不到。
  他恨不得死了算了。
  “儿子,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让他们这么欺负你,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白锐目光落在贝岑轩的电脑屏幕上。
  发现这人正在做是家庭教师留的作业。
  边上摆着一大堆往年首都大学特殊通道保送考试的考题。
  都天崩地裂了,这人还不耽误学习,白锐叹为观止。
  不过想想,在这种情况下能分散注意力也挺好。
  白锐收回视线,拍拍他的肩:“欸,要不去城郊的小镇上休息几天,散散心。”
  贝岑轩凉凉瞥他一眼:“人都死了我还想着出去玩,你真特么是缺心眼。”
  白锐一巴掌扇他后背上,“好心被当驴肝肺!”
  为了哄贝岑轩开心,白锐竟然选择亲自下厨。
  这个举动效果显著,贝岑轩毫无波澜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他觉得稀奇,坐在餐厅里敲着筷子,故意喊你能不能快点!
  白锐一个人在里头戴着围裙切茄子,心里骂贝岑轩这条死兔子,他一做饭就来劲儿了。
  贝岑轩打了两把游戏,放下手机啧啧两声:“他竟然会做饭,你把他调成炊事兵了?”
  温哲撩撩耳边头发,唇角勾起:“还好吧,只不过在此之前尝了无数遍黑暗料理而已。”
  贝岑轩忍俊不禁,竖大拇指:“辛苦你了。”
  看来白锐这几天真下功夫了,虽然过程坎坷,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有些脏乱,但结果是好的,做了四菜一汤,个个色香都不错。
  还煮了苹果热橙茶,热腾腾地冒着果香和茶香。
  白大少可显摆足了,摇着他的肩膀非要他拍照留念。
  贝岑轩的小身板被前后晃悠得晕头转向:啊啊啊啊拍拍拍……
  吃饭的时候,温哲的领口不小心溅上了一点污渍。
  贝岑轩问他要不要换一件衣服。
  温哲低头扯着衣领,摆摆手:“没事没事,我去卫生间洗洗就行。”
  说着就跳下位子,去了卫生间,没一会儿,水流声哗啦啦。
  白锐把虾仁夹给贝岑轩,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米饭,看了贝岑轩一眼。
  “前几天我把小哲带回家吃饭了。”
  贝岑轩拿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看向白锐,眨眨眼。
  白锐也看他,眨眨眼。
  “……挺好吧?”
  贝岑轩对此挺惊讶,他没想白锐动作那么迅速。
  白锐挑了下眉:“挺好,我妈态度也挺好,没想到吧?”
  “真的?”
  “真的呢!”
  贝岑轩点点头:“是没想到。”
  是真的挺出乎意料的,以贝岑轩这么多年参与白家的鸡飞狗跳的程度,见证了无数次白锐和他妈作对的场面,他还怕白笠看不上温哲的家境,要棒打鸳鸯,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贝岑轩又苦笑,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
  他能觉得出来,屈承南其实并没有很看得上他,如果他与屈听洄一直持续这段关系,指不定未来屈州长要怎么作妖呢。
  “我妈和颜悦色拉着小哲说话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好幸福啊,你知道吗,她还给小哲看我小时候的照片了!”
  白锐捂着胸口,仿佛受到了丘比特沉重的打击:“我妈妈怎么那么好!”
  白锐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那类人,他妈打他戒尺罚他下跪的时候他恨得要死,嚷嚷着等大了就把这女人丢养老院,再也不去看她。
  但其实,只要白笠对他露出一丁点属于母亲的关爱,或者是对他所喜欢的事物露出承认的态度——
  一切矛盾都烟消云散,白锐都既往不咎。
  再怎么样,那也是妈妈,白锐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他相信,妈妈永远都爱他。
  看吧,这就只剩下好了。
  贝岑轩低头浅笑了下:“那你以后少跟我吐槽阿姨,啊。”
  温哲从洗手间出来,胸前的一小块布料被水洇湿,原本的油渍不见踪影,他的手已经擦干,但还是下意识甩了几下,他坐回去,看看贝岑轩,又看看白锐。
  “聊什么呢?”
  贝岑轩给他夹了个炒鸡蛋:“聊你是怎么俘获白姨的。”
  温哲笑了笑:“没俘获,白姨本身就很好,很温柔。”
  他笑着看了白锐一眼:“是一个很好的妈妈,很好的长官。”
  白锐十分得意。
  贝岑轩喝了口牛肉汤,问白锐:“你这几天看见贺暂了吗?”
  自从那天他们不欢而散后,贝岑轩便再也没见过贺暂,贺暂也没主动联系他。
  贝鸿明此番死得突然,贺暂陪贺娅贞在大洋彼岸参加能源大会,赶不回来,所以贺家只派了旁支的几位叔伯来,贝岑轩没能见到他。
  白锐摇摇头:“他自从去了首都上学就很忙了,要上课,要考察工厂和矿脉,要陪贺阿姨应酬,飞机到处飞,神龙不见首尾的。”
  “哦。”
  看来贺暂没往外说他们的事,贝岑轩也就不说了。
  他和贺暂是有情分在的,现在最好就是彼此留着体面,他想,等这段时间稳定下,要找贺暂说清楚。


第82章 德伦的漩涡(12)
  今天,晴空万里无云,云影疏疏,阳光热烈而不蒸腾,天空是澄澈的蓝,微风带着海绵般的舒适。
  贝岑轩成年了。
  前有小表妹失踪,后有现任掌权人自杀。
  贝家被搅和的天翻地覆,彻夜难安,而且某种程度上,两件事都和贝岑轩有关。
  贝家对外没有发出任何有关成人礼的邀请贴。
  简言意骇。
  不办了。
  也是这一天,贝兆龙单独把贝岑轩叫来了陀山。
  虽说父亲和他闹了这么大一场,贝律恩甚至动了真格的。
  前几天给贝誓然寄了股份转让合同,要把把名下所有关新瓦德的资产与股份转给贝誓然,甚至开始着手准备退出贝家的信托。
  这是要分家。
  闹到如此地步,贝岑轩还是来了。
  毕竟能让他特意来一趟,肯定是有事,而不是想吵架。
  贝岑轩推门进去,书房里静得可怕。
  在金丝楠木的办公桌后,老爷子端坐如钟,宽肩厚背带着低沉的气压,他面色潮红偏暗,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大病还未愈合,可依旧不失沉稳威仪。
  贝兆龙的书房十分宽广,直抵到到天花板的黑胡桃木书柜上塞满了皮质封面的大部头典籍、历年来首都下发的财经通告、以及新瓦德的全球并购案卷宗、还有《左传》《史记》一些古书。
  即使已经退休,但他依旧有不断看书学习的习惯。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皮革的味道。
  贝岑轩打小就不愿踏足这片地界,一是本来他就烦老头,二来这片地方总对他形成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是创始人爷爷高高在上的审判。
  他不喜欢。
  金丝楠木的台面上,放置着两个铂金相框,是老爷子与前两任总理事在易宫办公厅里的合影。
  更有一个醒目的物件——晶莹剔透的玻璃钟罩内,一小截森白的骨头固定着。
  是贝兆龙亲弟弟的手指骨节。
  那是贝家人不可说的禁忌,有着将将半个世纪的遥远历史。
  当年,在新瓦德即将上市之际,贝家这位二爷,给贝兆龙做局,搞塌了新瓦德新盖的一栋楼,死伤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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