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吃了药，姜北夏靠在床头：“李姨，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李姨面露尴尬，小女孩跑到妈妈身边，靠在她身后，李姨握着女孩的手：“是有一些事。”
　　姜北夏看着她们，其实她们不需要做这些，也不需要难为情。
　　“你二叔本来在镇子上干瓦匠，现在活不好干，在家待了一年多了，小子也不念了，姑娘还小，这一大家子四张嘴，不能光吃啊。”李姨抿唇，低着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粗糙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女儿的手背。
　　“我听说，你在这边有门道，就想来……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李姨纠结，抬眼。
　　她的眼睛有姜北夏熟悉的穷苦和为难，也有柔和的闪光。
　　“姨不是想为难你，是真的没办法了。”李姨苦笑，“日子不好过，家里实在是没出路，不然我不会来麻烦你的。”
　　喉结滚动，胸腔里那堆柴火又烧起来，姜北夏抿唇，心里不舒服，长了刺似的，他是真的想帮忙，特别想。
　　她们不用做这些多余的事，他也想帮忙。
　　“听你爸说，你在矿上当经理，想着能不能给你二叔和弟弟，在矿上找个活，他俩能吃苦。”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紧闭上眼睛，李姨和小女孩的眼神，是被穷苦磨钝的刀子，一下下割着他的心。
　　割得缓慢，没有伤，也没有血，却有一地的碎屑，硌着他的胸口。
　　姜北夏低下头，垂眼：“李姨，能帮的我一定会尽力帮的，只是我不知道……不知道能不能成。”
　　李姨脸上露出笑容，掖了下耳边碎发：“没事没事，你能开这个口，就……有希望嘛。”
　　苦涩又坚毅的笑容，姜北夏呼吸一滞，只能点点头。
　　李姨摸着小女孩的头发，瞄着姜北夏，试探着问：“就是，还有一件事，能不能让我们先在这住一晚，我们住客厅就行，带被褥了。”
　　姜北夏松了口气，摇头：“住客厅怎么行，家里有房间，你们随便住。”
　　李姨笑了，又低下头，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北夏。”
　　姜北夏扯出一个笑容。
　　“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们出去。”李姨拉着小女孩往外走。
　　门缓缓关上，姜北夏身体松下来，摸到旁边冷掉的毛巾，拿起来盖在头上。
　　一颗心，被两股力量扯着，该怎么办啊。
　　浑浑噩噩，半夜，姜北夏醒来，身上轻了许多，一整天他都躺在床上，骨头被烧酥了，一动一响。
　　下床，拿着水杯，推开门，客厅里赫然坐着一个人影，姜北夏吓了一跳，杯子差点摔在地上。
　　李姨站起来走过来，披着毯子：“你醒啦？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沙发旁的地上放着一套被褥，姜北夏摇头：“李姨，你怎么不睡屋里啊？房间不够吗？”
　　李姨摆手，叹气：“床太软，我睡不惯，地上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这怎么行？我这有折叠床……”
　　手里一热，李姨塞过来一杯水：“不用，我真的睡不惯，地上正好，凉快。”
　　姜北夏皱眉，李姨笑着：“好点了吗？”
　　喉咙沙哑，姜北夏喝了一口水，温热的，甜的。
　　姜北夏怔住，点头，嗓子被蜂蜜润着：“好多了。”
　　李姨松了口气：“那就好，还早呢，赶紧回去再睡会儿。”
　　被推着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时，脑袋还有点懵，嘴里甜丝丝的味道，甜得舌根发麻。
　　屋子里突然变得热闹起来了。李姨热情话多，二叔内敛含蓄，弟弟沉静踏实，妹妹机灵可爱，姜北夏像是误闯进了这个家里，被拉着坐下吃饭。
　　二叔提议喝点酒，被李姨打断：“你自己喝，人家病还没好全。”
　　二叔有点尴尬，灌了一口酒，红了脸：“别介意啊，我忘了。”
　　“没事，等过几天，再一起喝点。”
　　二叔拍了下大腿，笑了：“行啊。”
　　那天之后，二叔和小城在附近找零活干，李姨也四处打听，好几次他们都想问工作的事。
　　姜北夏躲了过去，起早到办公室，半夜才回去。
　　整理好最近的资料，姜北夏借着生病的由头，打算提前下班，刚要通知司机，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一老一少，拎着一大堆东西走进来，有烟有酒，有肉有菜，放到地上。
　　张叔走过来：“北夏，忙吗？”
　　姜北夏起身：“不忙，你来有什么事？”
　　张叔拍了下儿子的肩膀，怼着他的胳膊。
　　男生挤出个笑脸，弯腰伸手：“北夏哥，我们是来谢谢你的。”
　　“多亏你给我俩安排了工作啊，一点吃的喝的，你收下啊。”
　　姜北夏搭了下男生的手，硬着头皮：“没事，一点小忙。”
　　“怎么是小忙，帮了我们大忙了。”张叔笑着，“没有你打招呼，我们哪能来矿上上班啊。”
　　姜北夏让人坐到沙发上：“张叔，你客气了。”
　　张叔拉着儿子的胳膊，让他坐在前面：“这小子高中都没毕业，一直都没找到工作，我的一块心结啊。”
　　男生瞪了父亲一眼，不满被揭短。
　　姜北夏扫了眼男生，一身光鲜亮丽名牌的衣服，脖子上还带着金项链，不知道真假。
　　“现在他自己能赚钱了，我也放心了。”张叔笑着。
　　姜北夏维持着笑容：“矿上的活好干吗？”
　　男生笑了，有些局促，又隐隐流露出炫耀：“能赚钱就行呗。”
　　姜北夏点头：“是啊。”
　　“这个月给我发了一万五，我第一回领这么多工资。”男生打开了话匣。
　　姜北夏惊讶，他只知道郑非凡让人给他们安排了工作，但没想到工资这么多。
　　张叔拍了下儿子的肩膀，男生躲开，身体前倾：“北夏哥，听说里面挣钱的门道不少，我有几个兄弟，他们也想来干。”
　　张叔拦住儿子，瞪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你哪来的兄弟，让北夏多带带你就行了，管别人那么多！”
　　张叔看过来，立刻换上一张笑脸：“是吧，北夏。”
　　姜北夏脸色冷下来，点点头：“是，是啊。”
　　这对父子，各怀鬼胎，留下了一堆东西，走了。
　　姜北夏看着一地礼品，好烟好酒，没一个便宜的。
　　一句话的分量，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短短一个月，摇身一变。
　　姜北夏有些后怕。
　　司机把姜北夏送回家，看着车走后，姜北夏没进屋，绕小路，走到院门口。
　　推开门，李叔坐在台阶上，手上拿着一沓资料，愁容满面。
　　作者有话说：
　　小回没出现的章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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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习以为常的影子
　　听到声音，李叔抬了下头，又赶紧低了下去。
　　姜北夏坐到李叔旁边，脚边一地烟头，李叔翻着手里的纸：“快点说说你那边情况。”
　　姜北夏把资料递过去：“这几家赌场我都摸清楚了，但没发现什么异常，赌场还是以捞钱和买地为主。”
　　李叔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纸，看过来，眉头紧锁：“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们已经在市场上发现了新型毒品。”
　　“什么？！”姜北夏拔高了音量，“卖东西的抓到了吗？”
　　肩膀被按住，李叔瞪了他一眼：“小点声。”
　　姜北夏赶紧闭嘴，肩膀缩回去。
　　“大部分货都抓在我们手里，量不多。”李叔松开手，拍了拍姜北夏的肩膀上的灰尘，“我们猜测这批货是实验品，他们的野心是整个大陆市场。”
　　姜北夏握拳，砸在膝盖上：“但我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我已经查遍了所有的赌场和郑非凡出入的会所，都没有。”
　　肩膀被揽过去，姜北夏撞到李叔的肩头，浓重的烟味刺鼻：“冷静点，云省那边的警察已经查到毒牙派了亲信过来送货，要跟这边商议供货的事情，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自从上次端了他们的据点，已经十三年了。”
　　姜北夏吞了下口水，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毒牙有可能在这边露面？”
　　李叔摇头：“那种老狐狸不会亲自过来，但如果能按住他的亲信，一定能把他钓出来。”
　　“那该怎么办？要我做什么？”姜北夏急切地问。
　　李叔看过来，脑袋被用力拍了一下：“密切关注郑非凡的动向，他们一定会见面，最好能摸到见面地点和时间。”
　　姜北夏身体后仰，后腰抵在台阶上，这个任务很难。这段时间，郑非凡确实更信任他了，但远远没到这种程度。
　　“郑非凡很鬼，他派了一个司机，随时监视我，还……”姜北夏有些难以启齿，抿了下唇，扭过头，“还，还有一个Omega。”
　　李叔扭过头，笑着：“你没把持住？”
　　姜北夏抬手，怼了下他的肩膀，喊道：“怎么可能？！我当然没干那种事，我是说，他，他……”
　　“他疑心很重，想拿住你的把柄。”李叔抓住姜北夏的手，端详着手腕上的表。
　　姜北夏不自在，赶紧解释：“这就是他送的，直接给我戴上的，我没敢摘。”
　　手腕一痛，李叔用了劲，手被扔下来：“没摘就对了，不贪财不好色，他拿你没办法，不放心。”
　　姜北夏缓缓起身，在院子里踱步，琢磨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转头，李叔又点了根烟，眼皮沉着。
　　“还有一件事，他给姜小海的一个朋友安排了工作。”姜北夏从李叔手里抽出一根烟，“他们来找我，我本来不想答应的。”
　　李叔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吐出一口烟：“你得答应，必须让郑非凡攥着你的把柄，他才能信任你，他现在已经知道你不贪财不好色，只剩下最后一个手段了。”
　　姜北夏把烟递到李叔手边，两根烟一碰，火苗燃了起来：“什么？”
　　“权力。”
　　两个字，李叔说得轻描淡写，姜北夏呼吸一滞，心脏猛跳了两下。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漩涡，姜北夏站在漩涡边，摇摇欲坠，他伸出手，攥住李叔的衣角。
　　飘起来的烟雾一顿，李叔把手搭了过来。
　　“叔，我用赢的钱买了包烟，抽第一口……我吐了，特别难受，从心里面难受。”姜北夏坐回去，半根烟夹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