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只有眼前的火星，一闪一闪的，像萤火虫。
　　到了家门口，姜北夏拿出钥匙，推开门，又关上，上锁。
　　院里，屋里，和外面没什么区别。
　　口干舌燥，猛灌了几杯水，屋里一热起来，酒劲又上来了，鼻头发酸。
　　姜北夏叹气，撸起袖子，系上围裙，把冰箱里能吃的东西都倒腾出来。
　　蔫了的菜，冻起来的肉，通通放进池子里，摘掉坏的，留下好的。
　　刀在菜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盖过了耳边似有若无的呼吸声，片刻的清静。
　　渐渐的，又变吵了，切菜声，火苗声，热锅滋油声……乱七八糟，充斥着整个空旷的屋子，不断回响。
　　六道菜，摆满了桌子，米饭也好了，盛出来，摆到桌子上。
　　姜北夏坐下，视线一下子平了，恍然看到了对面放着的碗。
　　冻肉不好切，掌根被刀震得发麻，切肉的时候没感觉到，现在才觉得疼。
　　拿起筷子，玲琅满目，却不知道该如何下口，胳膊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姜北夏收回手，倒了杯白酒。
　　凉，辣，裹着玻璃渣似的滑进喉咙里，疼，又舒爽。
　　姜北夏舒了口气，夹起一筷子辣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喉咙疼，鼻子酸，吃了几口，眼热，鼻涕都流了下来。姜北夏灌了口白酒，胸口架起了一堆柴火，一口酒下去，轰轰烈烈地烧起来。
　　嘴里塞满了辣椒，鼻子被堵住了，喘不过气，姜北夏仰头，闭上眼睛。
　　凉凉的东西滑过脸颊，掉在地上，一颗一颗又一颗。
　　“哥哥，我以后要当一个厨师！”
　　“为什么？”
　　“那样我自己做饭，就可以不吃青菜了。”
　　姜北夏弹了下蒋回的脑门，狡猾的小家伙：“那你不吃哥哥做的菜了？”
　　蒋回瘪嘴：“我不爱吃青菜。”
　　姜北夏笑着，把蒋回抱起来，放在腿上，拿起青菜粥，喂给他：“不行，小孩子要多吃青菜才能长大，你不是很想长大吗？”
　　蒋回不情愿，小脸皱成一团，耸鼻子闭眼，勉强吃下。
　　蒋回微微睁开眼睛，痛苦地咽下，看向姜北夏：“哥哥，我不想长大了。”
　　姜北夏捏了捏他的小脸，比划着到自己腰的高度：“那你要一直在当小豆丁了。”
　　蒋回皱眉，握着姜北夏的手又喝了一口：“我不要。”
　　姜北夏也笑了，抱紧怀里的小人，让他握着自己的手，慢吞吞地喝粥。
　　“哥哥长大以后想做什么？”
　　姜北夏恍然，愣了一下，他已经长大了。
　　“当厨师，专门给蒋回做他不喜欢吃的青菜。”
　　蒋回跳起来，搂住姜北夏的脖颈，晃了晃：“哥哥太坏了！”
　　姜北夏接住他，笑着，身体不断后仰，突然身后一空，他掉了下去，赶紧收紧胳膊，护着怀里的人。
　　后背不疼，反而是心口，好疼好疼。
　　姜北夏睁开眼，灯光晃眼，嘴里酸苦，怀里空空。
　　喉咙紧涩，吃不下了。姜北夏拎着酒瓶起身，身体陷进沙发里，被包裹着，有了点踏实感。
　　房子好大，他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再一次感觉好大，好空。
　　茶几下的空档里，放着一盒子木雕工具，姜北夏起身抽出来，里面躺着一块木料。
　　姜北夏滑坐到地上，拿出木料和纸笔。
　　功夫还没废掉，寥寥几笔勾出型，放下笔，拿起刻刀。
　　手腕突然变得很沉，盯着图纸和木料，刻刀泛着寒光，姜北夏下不去手了。
　　这一刀下去，就像是划在了蒋回的身上，他最怕疼了。
　　刻刀摔回抽屉里，拿起图纸，姜北夏翻出妈妈的盒子，轻轻打开，把图纸折了折，放进去。
　　手指碰到一个硬家伙，拨开盖在上面的纸，一个大黄的木雕安静地躺在里面。
　　耳边响起回音。
　　“我是蒋回，我爱你，我很孤独。”
　　“我是蒋回，我爱你，我很孤独。”
　　……
　　手指不受控制地抖起来，姜北夏拿起木雕，大黄的模样栩栩如生，可是那段声音却消失了。
　　姜北夏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小小的木雕被翻了个遍，他不懂声音的玄机，只能茫然地握紧。
　　手心被毛边扎得有些疼，有那么一刻，他甚至想拆开木雕，可是看着大黄的模样，他下不去手。
　　躺在沙发上，屋子里的回声渐渐淡了，空旷安静。
　　“小回，你在家都做什么？”
　　“等哥哥。”
　　原来是这种孤独啊。
　　身上冷冰冰，胃里有火烧，姜北夏睁开眼，天光大亮，脑袋昏沉，胳膊发麻。
　　姜北夏勉强爬起来，刚想起身，又重重摔回沙发上，身体蜷缩起来，攥紧手。
　　眼皮太沉了，睁不开，胃里绞痛。姜北夏按着胃，膝盖收起，低下头，嘴唇隐隐酥麻，木屑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一瞬间的安心，又昏睡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在身上爬过，胃里火烧般的感觉褪去，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院子里似乎有狗叫声，又像是敲门声，吵的人不得安宁。
　　姜北夏仰起头，脖子酸痛，他从沙发上掉了下来，躺在地板上。地板传来清晰的震动，有人在敲门。
　　姜北夏爬起来，走到院子里，风一吹，肩膀不自觉发抖，他攥紧衣服，手指不受控制，按着锁头，好一会儿才打开锁。
　　锁刚落下，大门被推开，外面站着一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里走。
　　“诶呦，北夏啊，你可来开门了，我们都等半天了？”女人直接往屋里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姜北夏还没看清多少人，额头突然一热，女人的手贴上来：“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
　　防止大家误会
　　陆帮北夏哥声明：
　　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抱没亲没碰
　　只是相似的脸和信息素作用发生的幻想
　　一个靠做饭排解情绪的厨子，做不到任何出格的事情（//･_･//)
　　周末快乐


第68章 帮了我们大忙了
　　胳膊突然被架着，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姜北夏就躺在了床上，被子被掖紧。
　　女人皱眉，有些生气，语气责备：“发烧了怎么还穿着半袖满大街溜达？你们就是仗着年轻身体好，到老了后悔都来不及……”
　　姜北夏撑着胳膊想起身，屋里站了四个人，两大两小，两男两女：“你，你们是？”
　　“你不认识我啦？”女人面露惊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你李姨啊，这是你二叔，这俩是弟弟妹妹。”
　　姜北夏皱眉，脑袋混乱，一时想不起来。
　　李姨坐在床边，埋头反复掖着被角：“第一回见你的时候你还小呢，被你妈妈抱在怀里，死活不肯下地，怎么哄都没用，那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倔的。”
　　胳膊无力，姜北夏靠在床头，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我妈妈？”
　　“嗯，你妈妈是我表姐，想起来了吗？”
　　眼睛发热，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熨烫过了，泛起折痕一样的波纹。
　　眼前的女人，皮肤土黄，眼角满是皱纹，脸颊上有着晒伤的痕迹，时间长了，成了斑点。
　　但依稀还能窥见她年轻时，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大大的双眼皮，但是年纪大了，眼皮耷拉下来，显得苍老。
　　印象里，妈妈脸上没有皱纹，眼睛有神，一头褪色成浅棕色的长发，更多就有些记不清了。
　　两张脸慢慢重合，叠在一起，他从没想过妈妈老了是什么样子。
　　“李姨，你们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姜北夏撑着身体往上坐，被子滑下去。
　　二叔往前走了一步，想开口。
　　李姨拦在他身前，起身，拉起被子重新盖在姜北夏身上：“你先养病，等病好了再说，家里有药吗？”
　　姜北夏想拒绝，李姨直接拉开了旁边的抽屉，翻出药盒，但是已经空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塞给旁边的小伙子。
　　“小城，你去药店买点退烧药和感冒药，要冲剂不要胶囊，胶囊添加剂多，快去。”
　　小伙子接了钱，跑了出去。
　　姜北夏来不及阻止，刚抬起手，被李姨按下去：“你这孩子，一个人住啊？”
　　姜北夏抿唇，点了点头。
　　“那更要注意身体了，今天我们要是不来，你一个人病倒在家里，没人照顾怎么办啊？”李姨皱眉，起身倒了杯热水，“你爸呢，怎么不在家？”
　　姜北夏摇头：“他……不知道。”
　　李姨神情复杂，似乎是怜悯，按了下姜北夏的手，起身：“我去给你做点饭，好吃药。”
　　姜北夏愣住，脑袋一凉，歪头，小女孩拿来了一条毛巾，放在姜北夏的额头。
　　小女孩怯生生的，年纪比小英还小：“我发烧的时候，妈妈就这样。”
　　姜北夏嘴唇动了动，看着小女孩，喉咙烧得肿了起来，额头上的凉意渐渐褪去，变得滚烫。
　　眼前的一切都陌生，让他惶恐。突然冒出来的一家人，突然沉重的身体，突然……
　　姜北夏讨厌生病，病是锁拷，会把他困住，动弹不得。
　　额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北夏缓缓睁开眼，床边坐着一个小女孩，手里把玩着大黄的木雕。
　　姜北夏惊醒，赶紧起身，把木雕拿了回来。腿上一沉，毛巾掉了下来，小女孩扭过头，跑下床：“妈，哥哥醒啦！”
　　客厅里响起脚步声，李姨进来看了一眼，又匆匆出去，端来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正好，刚热了一遍，快吃了，然后吃药。”
　　姜北夏怔住，缓缓抬起手，手心碰到粥碗，被烫了一下。
　　李姨摸了下碗边：“还有点热，我端着你吃。”
　　喉咙紧涩，姜北夏摇头，想说话，声音却沙哑不成声：“李姨，我，我自己，我自己来。”
　　姜北夏接过粥碗，李姨叹了口气，没跟他抢。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李姨坐在床边，把药放在了瓶盖里。
　　温热的白粥滑进喉咙里，没什么滋味，慢慢的才尝出一点咸甜的味道，里面放了鸡蛋和腌黄瓜丝。
　　眼里涌上一股热气，姜北夏点头。
　　“咸蛋黄和黄瓜丝是家里腌的，给你带点。”李姨笑着，“生病了可不能再吃那么多辣的了，那些菜我都给你放冰箱了，病好了再吃。”
　　下意识想反驳，他没有生病，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闷闷的，说不出口。姜北夏低头，喝了两碗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