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姜北夏俯下身,头盔抵着铁笼,世界变得很小很闷,又下起了一场雨。
  “忘了吧。”姜北夏摸着大黄的眼睛,“忘了吧。”
  忘了,就没有痛苦了。
  大黄睁开眼,发出呜呜的声音,手心有些湿润。
  姜北夏擦过大黄的眼睛,周围的毛发都湿了,小狗原来也常常掉眼泪。
  姜北夏抬手,摘下头盔,扔到一边。
  空气瞬间清新了一些,冷气往鼻子里钻,姜北夏俯下身,下巴抵着膝盖。
  “如果你要走,可不可以,提前告诉我?”
  大黄费力地抬起爪子,搭在姜北夏的手心,像是签订了某种契约。
  姜北夏笑了一下,把眼泪蹭到衣服上:“我不会拦着你,那边……比这里好。”
  死亡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第一次想这个问题,他还不识字,只知道哭。后来装着爷爷的箱子被土埋了个干净,他才意识到,哭没有用。
  人在离别和死亡面前,是无能为力的。
  姜北夏关紧笼子,把漏风的地方仔细堵上,缓缓起身回到屋里。
  他直接躺在了床上,卷着被子,滚进床里,只想快点睡着。
  太阳快点升起,不想在一个人的夜里挣扎。
  姜北夏起身,从抽屉里翻出一板感冒药,按了几片扔进嘴里。
  药把人拖进梦里,隐隐约约,姜北夏听到刺耳的鸟叫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
  他循着声音去追,跑在一片山地上,鸟儿飞得很快很高。姜北夏爬到树上,仰头看着,快要追到时,鸟儿突然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姜北夏吓了一跳,从树上摔下来。
  那不是鸟,是一只裹着白布的唢呐。
  姜北夏惊醒,双腿抽筋,身体下意识蜷缩起来。
  呼吸声堵在耳朵里,眼前似乎还是一片荒地,和一块竖起来的木头。姜北夏不敢看上面的字,愣愣地睁着眼睛,天花板逐渐显现,一片惨白。
  姜北夏深吸了口气,缓缓把腿伸直,身体像真的摔过一样,又沉又疼,尤其是是腰上。
  姜北夏从床上爬起来,跑到太阳底下,灌了口水。
  天还是一样,阴惨惨的,快要下雨了。
  姜北夏到笼子边,大黄精神看起来好一点了,碗里的粮比之前少了。
  姜北夏伸手揉着大黄的脑袋,熟悉扎实的触感,如梦初醒。
  姜北夏松了口气,简单洗漱,戴上头盔,赶紧出了门。
  上午没活干,姜北夏到饭店里帮忙,店里人不多,他把桌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北夏哥,甭擦了,擦出火星子,也没人用啊。”小张递过来一根烟。
  姜北夏犹豫着,接过烟,放手心里摩挲:“待着也是待着。”
  “对面新开了家小炒店,新鲜,人都去那了。”
  姜北夏低头点上烟,抬眼往对面看去:“啥时候开的?”
  对面的店里,人不少,很热闹。不仅有矿工,还有不少小混混,杂七杂八。
  “上周吧,悄无声息的,一点信都没听到。”小张斜了一眼,转过身,靠在门上,“结果突然间红火起来了,一天比一天热闹。”
  小张语气不服不忿的,姜北夏按了下他的脑袋:“咱干咱的,不管他。”
  小张摊开手,翻白眼:“那咱们也得有的干啊。”
  小张进屋,姜北夏灭掉烟,在门口看了会儿。
  中午饭点,人多了一些,都是老顾客。
  下午,姜北夏到镇上卸货,又找了找别的兼职,活不等人。
  晚上,接了个送货的活,时间紧,任务重,钱多。姜北夏一直干到凌晨,结完钱,坐在路边,拿出傍晚买的炒面。
  身上汗津津的,炒面成了一坨,又咸又腻。姜北夏倒了点凉水进去,凑合着吃完,起身往家走。
  路上没什么人,姜北夏骑得慢,回到家,已经两点多了。
  姜北夏探了下大黄的鼻子,湿漉漉的。他起身,冲了个澡,躺在床上,脑袋还是很清醒,连累的感觉都失去了。
  窗外偶尔响过几阵风声,睡不着,月亮都累了,躲起来。
  姜北夏认命般吃了一顿药,躺进被子里,就一会儿,就睡一会儿吧,不然真的扛不住了。
  姜北夏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睡着了,眼前一切既模糊,又真实。
  妈妈在理货,在一堆衣服里拿出一件蓝背心,在姜北夏身上比量着:“好看。”
  姜北夏按下妈妈的手,转过身:“我不喜欢这个。”
  “为什么?多好看啊。”妈妈揉了揉他的脑袋。
  姜北夏瞥了眼那件衣服,仰着脑袋:“蓝色不好看,我想要黑色的。”
  妈妈抱起姜北夏:“小孩子,要穿鲜亮的颜色才好看嘛。”
  “可是黑色更酷啊……”
  妈妈笑了,笑得很漂亮,身后的建筑突然消失,变成了一片低矮的夕阳,像电视上的大海,又像一片碎玻璃,波光粼粼。
  “妈妈,大海是蓝色的吗?”
  还没听到回答,夕阳吞没了这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虚无。
  姜北夏被留在原地,拿着一件黑色半袖。
  姜北夏缓缓睁开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几天总是做奇怪的梦,他们一个个都走了,怎么还要来他的梦里,让人惦记。
  姜北夏怨,恨。
  怨只是一场梦,恨醒来的自己。
  姜北夏起床,不愿在这个家里多待一分钟。
  各种零活碎活,姜北夏不挑,能干的都干。连工头都劝他别这么急,姜北夏摇头,他有债得还,也不想闲着。
  感冒药吃多了,会真的生病吗。
  姜北夏感觉身上越来越沉,干活的时候没感觉,一停下来,浑身没劲,连走路都轻飘飘的。
  姜北夏忘了怎么回到家的了,下意识吃了两片药,躲进被窝里,最近的梦,让他有点舍不得醒过来。
  今天,居然梦到蒋回了。
  他站在那里,天气似乎都热了起来,闻到了一股石榴花的味道,是夏天的味道。
  姜北夏拉着蒋回的手,在巷子里逃窜,后面有人在追。
  “哥哥,哥哥,我不想跑了。”蒋回小声喊着。
  姜北夏蹲下来,把蒋回背在身上:“抓紧了。”
  呼吸潮热黏腻,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鸢尾花的味道溢了出来。
  “哥哥,我好累啊。”蒋回抱紧姜北夏的脖颈。
  姜北夏喘着粗气,微微侧过头:“下次,下次你再来,哥哥一定能打过他们,我们不跑了。”
  “哥哥,真厉害!”
  “哥哥……哥哥……”
  姜北夏刚要看清,蒋回的身体突然变重,压弯了他的腰,他摔在地上。
  “小回,小回,你回来啦。”
  眼前模模糊糊的,蒋回坐在床边。
  “我来还衣服。”
  手心被塞了件凉丝丝的衣服,姜北夏攥紧。
  作者有话说:
  苦苦的一章
  小回:哥哥,不要再做噩梦了


第41章 你会记得今晚的事吗
  蒋回的脸仍然有些模糊,但他的手指很热。姜北夏不敢攥住,怕突然又醒过来了。
  他还没有看清蒋回,很久没看到蒋回了。
  姜北夏嘴巴动了动,床边突然一轻,蒋回站了起来:“我走了。”
  蒋回的话清晰得可怕,衣服掉在地上,姜北夏抓住蒋回的手,身体被拖着往前挪了挪:“别走。”
  蒋回的脚步顿住,他的身体僵硬,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姜北夏的手被他用力握住,滚烫的手心贴在一起。
  姜北夏刚松一口气,想把他拉回来,手突然被松开,甩掉。
  “哥哥,别说胡话。”蒋回语气生硬,继续往外走。
  姜北夏着急地起身,拉住蒋回的衣角,手臂渐渐环上去。
  这几天,他已经梦见了太多离开的人,每个人都将他抛下。
  而今天,居然梦到蒋回了。姜北夏低头,把额头抵在蒋回的背上:“你也要走吗……”
  蒋回的脊背震动,触感真实,姜北夏情不自禁收紧胳膊,贴得更紧:“小回……你也要留下哥哥一个人吗?”
  怀里的身体紧绷,手腕被用力握住,摩挲,隐隐的痛感爬上来:“哥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姜北夏低下头,他在做梦,做个荒唐又真实的梦,一个不想醒来的梦。
  “小回,小回啊。”姜北夏轻声唤着。
  他能留下来的人,只有蒋回了,不想在空无一人的房子里醒来,不想总是做梦。
  蒋回缓缓转过身,低着头,但看不清表情,头发遮住了。
  “姜北夏,你让我不要管你。”
  蒋回的声音沙哑,像是忍耐了很久,想说的话已经堆积了太久,粘连在一起。
  姜北夏仰头,抓着蒋回的衣服,爬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肩膀,怀里瞬间充实,身体里挖空的洞被填满,逐渐溢了出来。
  “我错了,小回,对不起,不要走。”舌尖发痛,每说一句话,姜北夏都把自己剖开了一点,允许蒋回挤进来。
  后背摔在床上,蒋回压了下来,浑身的冷气褪去,他的眼睛黝黑,仿佛一轮不会发光的月亮,里面斑斑点点,晦暗不明。
  “姜北夏,你听清楚那天我说的话了吗?”蒋回声音低沉,咬牙切齿,用力按着姜北夏的手,发泄着不满和怨恨。
  姜北夏躺在床上,身体被压得扭曲,但看到蒋回的脸,反而松了口气。
  这不是梦。
  姜北夏抓住蒋回的手,手指扣进他的掌心,目光垂下:“听清了,哥哥都听清了。”
  蒋回不相信,拔高声音,吼着,要把姜北夏喊醒:“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从来没把你当哥哥!”
  心如刀割,被扒掉了层皮,滴着血。姜北夏咬牙,用力点头:“是。”
  “我想亲你,想跟你上36床,跟你过易感期,跟你……那些你觉得下流恶心讨厌的事,我都想做。”
  蒋回在他耳边低语,一字一顿,怕他听不清,怕被他钻了空子,再次逃走。
  蒋回把他逼到角落里,姜北夏紧闭上眼睛,有些东西不受控制地从手心流走,握得再紧,流得越快。
  姜北夏仰起头,睁开眼,这一切狼狈和难堪都落进了蒋回的眼里,他看着,甚至渴求,欣赏着。
  姜北夏缓缓抬起手,按下蒋回的脖颈,腰颤抖着挺起,吻上他的唇。
  只是轻轻一碰,浑身都热起来,嘴唇酥麻,手脚忍不住发颤。姜北夏撑不住,身体摔下来:“小回……”
  话没成声,立刻被堵了回去。天塌了压在姜北夏身上,他喘不过气,窒息的痛苦,刺激着大脑,本能想逃脱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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