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姜北夏用力按着门，转过身，姜小海一脸错愕失望，重新坐了回去。
　　“姜小海，那笔钱你又败光了。”
　　姜小海冷下脸，撸起袖子，胳膊上一道长长的刀伤，不断地往下淌血：“你还有脸提，要不是你还不上钱，我能被打成这样吗？”
　　“我还了。”姜北夏移开眼。
　　姜小海呲牙咧嘴地捂着胳膊：“卡着最后一天还，你知道让我多遭了多少罪吗？今晚上的局都没去成，疼死我了。”
　　姜北夏紧紧握着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闷，全身都疼起来：“你知道，你让我遭多少罪吗？”
　　身后的敲门声停了下来，姜北夏发麻的手指渐渐脱力，他靠在门上。
　　姜小海目光漂移，看向别处：“那是你欠我的，两条命都是老子给的，你不该孝敬我吗？”
　　鼻头酸涩，鼻子似乎里面的伤口又裂开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舌头被刺激得麻木，他已经没什么好跟姜小海说的了。
　　他眼里只有自己，自私自利，至极，只是一副空壳。
　　名为父亲的东西，随着母亲的遗物，都没了。
　　姜北夏转身，打开门，走进屋里。
　　蒋回站在门边。
　　姜北夏没理他，拉开衣柜，在盒子里翻出段叔给的那张卡。
　　有点对不起段叔，让他失望了。那晚，姜北夏真的动心过。
　　“我总觉得你应该去做些别的事。”
　　姜北夏捂住脸，深呼吸，他什么都做不了。
　　转身，撞上蒋回的肩膀，鼻尖酸痛，眼泪甩了出来：“让开。”
　　手腕被攥住抬起，蒋回把姜北夏推到墙上，束缚住他的双手：“哥哥，这笔钱你也要给他。”
　　姜北夏想挣开，但实在是没力气了，他现在连眼泪都要藏不住了：“放开。”
　　“哥哥，你要让他吸血到什么时候？！”
　　蒋回的声音是一根不断削尖的木条，他一点点压过来，刺进姜北夏的心口。
　　“我再说一遍，这不关你的事。”姜北夏仰头，瞪着蒋回。
　　眼前升起一层雾气，姜北夏咬牙。
　　背心突然被撩起，小腹一凉，腰上的伤口被抚过，姜北夏身体瑟缩。
　　“你干什么？”
　　“姜北夏，你就不疼吗？你没有知觉吗？”蒋回吼着，用力按着那块淤青。
　　“你辛辛苦苦赚来的钱，都被他赌光了，你却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还债，你要被他拖累到什么程度！”
　　腰上疼得厉害，姜北夏仰头抽气，身体颤抖，紧咬着唇，冷汗直流。
　　蒋回的手指抖起来，力道轻了些，变成了揉：“姜北夏，你不是想结婚吗？没钱怎么结？”
　　蒋回的声音哽咽，他搬出了最后一个理由，最荒唐，也最割裂的理由。
　　姜北夏低下头，湿漉的眼睛变得干涩，蒙着一层粗糙的纸，为了姜小海，他流不出眼泪。
　　“他是我爸，你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蒋回的声音顿住，他深吸了口气，手指上移，戳着姜北夏的心口：“好，那我来还债，哥哥，我有钱！”
　　姜北夏绝望地看着天花板，灯光旋转，世界破裂，一地碎片，身上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他被扒了个遍，每一处伤疤都流出淤血。
　　“蒋回，这是我的家事！要我说几遍，我不用你管！”喉咙扯得发疼，那根刺被生硬地拔掉。
　　姜北夏推开蒋回的手，走到门口，推门时，他扭头：“今晚，你去段叔家住，一会儿我送你去。”
　　姜北夏关上门，把卡甩给姜小海，翻出酒精和创口贴，通通扔到姜小海身上。
　　“姜小海，明天一早就滚出去，不许再回来，要见我先打电话。”
　　姜小海笑着，躺在沙发上，舒了口气：“今儿能不能让我进屋睡？身上疼。”
　　姜北夏按着姜小海胳膊上的伤口，血更汹涌地流出来，姜小海呲牙咧嘴，瞪大了眼睛。
　　“我说话算话，一定会杀了你。”
　　姜北夏的手上移，用力按住姜小海的肩膀，一股力道传过去，“咔嚓”一声。
　　姜小海嗷嗷叫起来，捂着左肩在沙发上扭曲地滚着，手臂上的伤口都不捂了。
　　姜北夏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姜小海爬过来，抱住姜北夏的腿：“爸错了，爸错了，爸肯定不多嘴，给我……接上啊。”
　　不到一分钟，姜小海疼得满脸汗，用脑袋撞地，手里还攥着银行卡，深深陷进肉里。
　　姜北夏俯身，拎起姜小海的衣领，把胳膊给他接了回去。
　　又一阵脆响，姜小海躺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姜北夏踢开他的手：“死在外面才算你幸运。”
　　“不许进屋。”
　　姜北夏转身走进屋，蒋回正抱着一个包，听到声音，也没回头。
　　把包拉好，蒋回起身：“我叫了人来接我，不麻烦你了。”
　　说完，蒋回要往外走。
　　姜北夏愣住，直到听到大黄的叫声，他才反应过来，追出去。
　　姜北夏在门口拽住蒋回，呼吸急促：“小，小回，你要去哪？”
　　蒋回的脸隐在黑暗里，姜北夏想看清，他躲着。
　　“不用你管。”
　　姜北夏怔住，周身空气一瞬间被抽离，他攥紧手指，揉搓着：“小回，小回……哥哥我……”
　　肩膀被按住，后背抵在墙上，一阵湿冷的气息爬到身上，嘴唇却被滚烫地吻住。
　　蒋回的吻强势，不容拒绝。脑袋被按在墙上，似乎有沙子硌着，粗粝滚烫。
　　鼻尖里冷冽的空气被蒸成了湿气，一呼一吸，都打上了彼此的烙印。
　　“姜北夏，你听清楚，你想回到的过去，从前发生过的一切，都不是因为你是我哥哥，而是因为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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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承认喜欢有那么难吗
　　一束强光照过来，蒋回的脸变得清晰，通红的眼眶，摇摇欲坠的眼泪，嘴唇上有细小的伤口。
　　“我走了。”
　　姜北夏拉住蒋回，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习惯性地紧了紧领口，低下头：“冷。”
　　几秒钟的停顿，手被推开，姜北夏没有力气再去拉住他了，眼睁睁看着他走远。
　　车灯闪了闪，掉头离开，走远。
　　巷子里又陷入一片黑暗，姜北夏再一次被留在了原地。
　　嘴唇还在发烫，姜北夏想把酥麻的感觉撕掉，但直到舌尖尝到了血腥味，仍然是徒劳。
　　几声凄历的鸟叫，把夜衬得更深。
　　姜北夏转身走回屋里，姜小海躺在沙发上，在处理伤口。
　　姜北夏坐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上。
　　姜小海嘶嘶的抽气声，让人心烦。
　　“那小子怎么走了？”
　　姜北夏闭着眼睛，脑袋宕机了，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心情不受他控制，难受。
　　“走了也好，省得你提心吊胆，怕我瞎说。”
　　姜北夏抬腿踹过去，瞪了眼姜小海，盯着他的胳膊。
　　姜小海赶紧捂着胳膊缩在角落里，但仍然不死心地偷瞄着姜北夏。
　　“我说错了吗？他跟你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家里可不止一座矿山，咱们能攀就攀，攀不上，算了呗。”姜小海掏出烟，点上，“反正迟早得散伙。”
　　姜小海刚才眼巴巴盯着蒋回的钱，盯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现在说这种话。姜北夏没搭理他，扭过头。
　　窗外突然下起了雨，暴雨，倾盆而下，气势很足，把人心都要敲碎了。
　　“你，为什么和我妈结婚？”
　　旁边的烟味越来越重，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烟头火星燃烧的声音，被窗外的雨声压着。
　　“经人介绍的。”姜小海嗓子沙哑。
　　意料之中，姜北夏没再多问，打算起身。
　　姜小海剧烈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你妈她是家里最小的，上面有好几个哥哥姐姐，嫁给我的时候，啥也不会干。”
　　妈伺候了他半辈子，落得这么一句“啥也不会干”，姜北夏攥拳，转过身。
　　姜小海捂着脸，手里的烟烧到了尾端，火星擦到他的手指，他却没感觉似的。
　　“她给我做的第一顿饭，是一碗过水面，没有酱，只有从地里现摘的一个茄子，煮烂了撒上盐，掺在面里。”
　　姜小海放下手，脸被闷得通红：“她说那是炸酱面，她跟家里婶子学的。但我们家里没有油，做不了酱，连面都是她从家里带来的。”
　　鼻头发酸，姜北夏扭过头。
　　“那天我就想……”姜小海又开始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想让她在我们家也能吃上一碗炸酱面。”
　　姜北夏把脸埋进沙发里，深吸了口气，窗外的雨顺着声音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湿沉郁闷。
　　“你对不起我妈。”
　　姜小海的笑声低哑，笑到失声，传来轻轻的抽气声。
　　姜北夏扭过头，看着这个苍老畏缩的男人，这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
　　血缘，是无需经营，也无法斩断的关系。
　　只要他还活着，这段关系就存在，姜北夏在这世上还不算彻底孤独。
　　他恨他，恨得想剥他的皮，喝他的血。
　　但这就是血缘，再恨，也不想他死了。
　　继续苟延残喘吧，继续痛苦地活着。
　　姜北夏起身，回到屋里，关上门，想把雨声关在门外，但那声音却无孔不入地漏进来。
　　姜北夏拿起妈妈的针线盒，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里面的奖杯和奖状，一个个放到地上，一张张数清楚。
　　三十二张，蒋回的名字，被写了三十二次。
　　第一张奖状，落款是八年前，他还是个小小的三好学生。
　　眼前晃过蒋回的模样，可惜是他的十八岁，不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小孩。
　　“十岁，你懂个屁的爱。”
　　蒋回的名字已经有些褪色，保存得再好也无可奈何。
　　姜北夏歪头，靠着床沿，绞尽脑汁去想蒋回小时候的模样，可记忆里只剩下一个黑色的铁笼。
　　姜北夏不敢靠近，更不敢确认蒋回在不在里面。
　　“承认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有，很难，没办法承认。
　　因为那不是喜欢，是愧疚。
　　不是爱，是忏悔。
　　蒋回的人生，已经有太多东西被偷走了，怎么能连宝贵的爱情也被他偷走。
　　姜北夏把奖状叠起来收好，放回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