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标记(近代现代)——山和陆

分类:2026

作者:山和陆
更新:2026-09-16 15:20:12

  姜北夏给张默倒上酒,避开他的视线:“他不是针对你。”
  张默冷笑,把酒灌进嘴里,喝得太急咳嗽了两声:“怎么不是?他来之前第一名一直是我,整个镇上没有人比我学习更用功了,凭什么他,他轻而易举……”
  张默把酒杯摔在桌子上,脸色涨红,眼底的红色晃荡起来,他已经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低下头。
  “张默,试卷是很公平的,技不如人就要服气,而不是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姜北夏推着张默的肩膀,让他抬起头来。
  张默甩开姜北夏的手,抢过啤酒瓶,仰头直接往嘴里灌。
  “公平?你说公平,他在城里接受的教育和我一样吗?他上一对一辅导课的时候,我只有一双眼睛一盏台灯,他拿着平板练英语的时候,我张不开嘴,说什么公平!”
  张默把酒瓶摔在桌子上,滚落,掉在地上,院子里回荡着砰砰的声音。
  “他就是小偷,强盗!他占有了所有的好资源,现在还要来跟我抢,抢这些他看不上的东西。”
  张默眼眶通红,撕心裂肺,表情狰狞,似乎长出了獠牙,想要撕咬掉阻止他的一切,却又茫然,找不到方向。
  张默弯下腰,揪着姜北夏的膝盖,脑袋狠狠撞向他的腿:“凭什么?哥,到底凭什么啊?”
  姜北夏抬手,按住张默的后颈,揪起他的衣领:“小默,蒋回在学习上付出的只比你多,不比你少。他的就是他的,你抢不走。”
  张默被迫抬起头,不服气,紧紧抿着唇。
  姜北夏抹了把他的脸,深吸了口气:“你的就是你的,他也抢不走。”
  张默脑袋晃动,笑着,眼角溢出了眼泪,他抬手,用袖子擦着眼角:“哥,连你都更喜欢他。”
  姜北夏紧闭上眼睛,手缓缓松开,他心疼张默,他知道张默这些年的努力,知道他有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理想和抱负。
  张默想走出这座矿山,不想成为父辈那样的矿工,生于此,埋于此,用命去换一笔抚恤金。
  但蒋回的出现,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平衡。
  这里封闭狭窄,人们循规蹈矩,张默在书本上看到的希望,直白地在蒋回身上映了出来。
  那一刻,希望变成了差距,变成了镜子,照出了他的卑微与弱小。
  “小默,恨小回,不会让你变得更好。”
  恨,是最没用的情绪,他不会改变任何事,只会把人吞噬。
  张默仰头,紧闭着眼睛,嘴唇颤抖:“那我该怎么办?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怎么样才能不恨他?”
  看穿蒋回这面镜子,背后是未来的缥缈与虚无。
  “小默,你只要专心学习,考上大学,会有自己的出路。”姜北夏扶着张默的肩膀,放软声音。
  张默捂住脸,弯下腰,身体蜷缩起来:“考上大学……我就能像他一样有钱吗?我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他的一块表。”
  姜北夏按住张默的肩膀,用力晃了晃,想把他摇醒:“张默,你和他不一样,过了高考,你和蒋回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你有你自己的人生。”
  有些事没看见,可以当做不知道。但是看见了,心底就扎进了一根刺。
  张默脖颈泛起红斑,但他倒酒的手没有停过,直到酒瓶都拿不稳了,他看过来:“北夏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今晚月光太亮,照透了一颗年轻的,却开始腐烂的心。
  “下周一,有数学竞赛,第一名有一万块的奖学金,新老板比之前的还要慷慨。”张默笑着,眼泪挤了出来,手指比着“1”。
  竞赛每年都有,算是煤矿老板装样子做公益的手段,但实打实的钱,确实会给到学生手里。
  “哥,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张默的眼泪,毫不遮掩地流了下来,掉在姜北夏膝盖上。
  张默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这样的眼泪,重若千斤。
  姜北夏抿唇,参不参赛是蒋回的权利,他没资格左右。
  张默垂下头,伏在姜北夏膝盖上:“哥,求你帮帮我,奶奶和小英都很需要这笔钱。”
  “小默……”
  张默攥紧姜北夏的衣角,揪着:“哥,蒋回他不缺钱,他和我不一样!”
  姜北夏深吸了一口气,扶起张默,满脸泪痕。
  姜北夏抬手,擦掉他脸颊上的泪:“我会跟他说的。”
  张默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眼神中有感谢,也有厌恶。
  他缓缓起身,趴在桌子上,眼前摆着一排啤酒,慢慢地把脸埋进胳膊里。
  自尊心最重的年纪,却要在酒精下剖开最要强的那部分,后知后觉,很疼。
  姜北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他最清楚,钱毁掉一个穷苦的孩子,轻而易举。
  天色已晚,姜北夏把张默扶进屋里,嘱咐小英照顾好他哥。
  姜北夏把厨房和院里收拾干净,关了灯,走出去。
  “北夏哥!”
  姜北夏转身,小英跑了出来:“北夏哥,谢谢你。”
  小小年纪,眉头紧锁。
  姜北夏蹲下来,摸了下小英的头发:“不用谢我,谢你哥哥就好,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小英抿唇,一脸纠结,犹豫着转身,但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英早熟,心事重,以后大概也会吃很多苦,但幸好他有个哥哥。
  姜北夏走进夜里,月光明朗,前路却模糊。
  蒋回的存在就是一根刺,扎进了很多的人心里。他与这里格格不入,迟早会抽身离开,而走不掉的人们,心中只剩下堵不住的伤口。
  不怪蒋回,究根到底,是姜北夏的私心,造成了这一切。
  大门敞开了一个口,姜北夏缓缓推开门,月下两个影子,一人一狗。
  月光下,绸缎般泛着光泽的衣服,像一条清澈但流得缓慢的小溪。
  蒋回一身西装,坐在院里的台阶上,头发梳了起来,露出额头和眉眼。
  走近闻到一股冷冽的香味。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告诉我。”姜北夏走过去。
  大黄趴在蒋回的腿边,脖子上系着银色的领带,怪异又有点好笑。
  蒋回没抬头,摸着大黄脖子上的领带:“你不看手机。”
  姜北夏赶紧掏出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小回,哥没注意……”姜北夏蹲下来。
  蒋回眼睛无神,领口大敞,很疲惫:“哥哥去哪了?”
  姜北夏舔了下干裂的唇,一路上他都在想该怎么跟蒋回开口,拖得越久,越难开口。
  “我刚在张默家吃饭,他有件事拜托我。”
  蒋回冷笑,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垂下来:“他又告我什么状了?你又信他了。”
  姜北夏拉起蒋回的手,冰凉:“小回,你别参加数学竞赛了。”
  蒋回手指动了一下,没出声。
  姜北夏把蒋回的手,拉进袖子里,握着:“张默很需要那笔奖学金,你也不缺钱,别和他争了。”
  蒋回咬牙,手渐渐攥拳,用力抽了出去,大黄吓了一跳,呜咽了两声。
  “我不需要就得让给别人,你们问过我需不需要吗?”蒋回眼神锐利阴沉,瞪着人。
  姜北夏抿唇,没想到蒋回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以为他顶多会耍耍小性子。
  姜北夏拉住蒋回的手腕,放软声音,抬眼:“小回,张默家里条件不好,他真的很需要这笔钱,你没来之前,奖学金都是他拿的,他有奶奶和妹妹要照顾,你理解一下可以吗?”
  蒋回转动手腕,姜北夏拉着不放:“小回,钱哥给你,你……”
  “姜北夏,你很可怜他吗?”蒋回凑近,呼吸湿沉。
  姜北夏呼吸一窒,喉咙紧涩,舌头被绊住。
  蒋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瞪着姜北夏,眼里蓄满眼泪,也不肯眨眼。
  姜北夏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捧起蒋回的脸,手忙脚乱地擦着他的眼泪:“小回,哥不是可怜他……”
  “他家境不好,所以你可怜他,帮助他,爱护他,不是吗?”
  蒋回的质问把一切都掰碎了,挖空了,扔在地上。
  姜北夏移开视线,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深想这个问题,心脏空了一拍。
  “哥哥,你不可怜我了吗?”
  温热的眼泪砸在手心,蒋回的肩膀塌下来,靠在姜北夏身上,额头抵着他的脖颈。
  “哥哥,我没有吃晚饭。”蒋回声音闷闷的,往怀里靠,“我不是Alpha,不能站在爷爷身边,不能参加晚会,不能一起吃饭。”
  姜北夏缓缓抬手,抱住蒋回。
  “蒋耀是Alpha,他可以……”蒋回声音哽咽,用力,喉结滚动,但话已经说不出来了,肩膀发抖。
  他微微仰起头,深吸了口气,抬眼,眼里满是怨气:“他是Alpha,所以我要把机会都让给他。哥哥,我不比任何人差,是他们不如我。”
  蒋回埋头,呼吸潮热,烘着脖颈。
  不知道蒋回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姜北夏紧紧抱着他,悔恨丛生:“小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哥哥,为什么我不是Alpha?”蒋回垂眼,喃喃自语。
  姜北夏捧起蒋回的脸颊,头发已经乱掉,盖住了他的眼睛,只有两行泪淌下来。
  剜心般的疼,姜北夏恨不得把自己的腺体挖出来给他。
  “小回……”
  蒋回深吸了一口气,眼里放空,怨和恨被掩埋:“我不会和他争这个钱。”
  蒋回低下头,把所有委屈和苦涩咽下。
  姜北夏心脏抽痛,几乎难以呼吸,蒋回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被逼着让步。
  姜北夏抵着他的额头,地面月光粼粼,仿佛一个漩涡:“对不起,小回。”
  姜北夏说不出推脱的话,陷入两难的境地,一颗心掰成两半,都不够。
  “哥哥,你只可怜我,不行吗?”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


第27章 哥什么没看过
  姜北夏低下头,喉咙紧涩,噎着半颗腐烂的柠檬,泛起酸水。
  姜北夏张开嘴,深呼吸,冷气涌进来:“小回,不是可怜……”
  可怜这个词,天然带着俯视感。
  地面上出现一滴一滴的泪渍,姜北夏仰头,攥紧手。
  蒋回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不断地滚下来:“哥哥,你答应我。”
  蒋回固执,鼻尖泛红,眼里蓄满了泪,有委屈有责备,还有逼问。
  呼吸被扼住,姜北夏嘴唇动了动,面前似乎有一堵墙,声音和心跳声传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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