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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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话音未落,远处便有异动。
  只见一道红影自人群之中破开,风风火火地奔来,近了方看清,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红衣猎猎,脚下生风,发髻微乱,神色慌张。日头当空,烈阳将她那身红衣照得几乎刺目,恍若一柄出鞘的红缨长枪,挟风而至,势不可挡。
  “哥!哥!大事不好了——”
  三人尚未回过神,那少女已冲至近前,堪堪刹住脚。
  余兴最先回过神,抬步上前扶住她,道:“小容,慢着,喘口气再说。”
  余容却哪里等得及,抬手胡乱抹了把额上汗,急声道:“贾叔前脚出门,客栈那边便出了事。有人朝窗里射了封书信进来,我拆开看——竟然是那无常鬼在挑衅我们!”
  余兴面色一沉,尚未开口,贾田已越众一步,沉声道:“二小姐,书信现下在何处?”
  余容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
  贾田率先接过,扫了几行,面色便沉了下来,再往下看,已是拍腿喝道:“好他娘的无常鬼!少东家,薛狗欺人太甚,不宰了他,我贾田枉在江湖走这一遭!”
  余兴从他手中接过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半晌,发出一声冷笑:“呵——” 他将信纸攥紧了些,眼底已结了冰:“劫我太行镖局的镖,为的不过是试一试晓风剑法……要与我约战?他将六个活人的性命放在何处?!”
  眼见几人剑拔弩张,仇四亦上前一步,沉声道:“少东家,可否让我一观?”
  余兴将书信递了过去,懊悔道:“是我天真了。还以为这其中另有隐情。到头来,他不过是想与我比试剑法,便取了我六个弟兄的性命。我只恨此刻不能与他决一死战。”
  仇四将那战书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操,真奇了。”
  余兴一愣:“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仇四摆摆手,将信折好递了回去:“我是说,这战书着实古怪。他若真想与少东家比试,大可直接择日登门,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先劫镖,再下战书?”
  不等余兴开口,余容已抢上一步,抬头打量了仇四一眼,张口道:“这位……大姐…哥?”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称呼不大妥当,却也没想出更好的,遂摆摆手,略过不提,转向余兴道:“哥,方才我来之前,已请百晓通的人看过这封信了。他们说这笔迹,正是薛不愁的。”
  江湖上有句话道,天下事,百晓通。
  百晓通在各大主城皆设有分点,规模或大或小,却无一例外地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说它是个组织,不如说是个市场——江湖秘闻、门派恩怨、奇人异事,凡你想知道的,付了银子,自有人告诉你。不过江湖人也都心知肚明:百晓通中流通的消息,五分可信,五分存疑。真真假假混在一处,如何取舍,全看自己的眼力。
  余容年岁虽轻,却跟着太行镖局走南闯北多年,见识不比寻常百姓,更不缺银钱打点。她既亲自去了百晓通,这消息的成色,便大大不同了。
  余兴沉默片刻,忽而冷笑一声:“薛不愁。”他低低念了这个名字,“你莫要以为剑法天下无敌,便可将人命当儿戏。只要我余兴一日还在,便有你的好看。”
  话音刚落,他又转向贾田,道:“去与龙虎盟联络。太行镖局出一千两黄金,谁能取薛不愁的首级,这黄金便是谁的。”
  “是!”
  “等等!”
  众人齐齐望向仇四。
  仇四叹了口气,道:“少东家,您之前不是说悬赏一事有损镖局颜面,不肯轻易为之?如今为何不先答应他的约战,与那人会上一会?”
  余兴沉声道:“仇大哥,有两件事。”
  “其一,此人视人命如草芥,六条性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封战书的由头。这等人,我余兴忍无可忍,颜面丢了便丢了,这笔血债,他必须还。”
  “其二,薛不愁此番忽然现身,深浅尚不可知。我若贸然独身前去,只怕正中他的圈套。倒不如广发义帖,召天下群雄共讨此人!”
  仇四道:“我接了,行不行?”
  余兴愣了一下,随即蹙眉道:“仇大哥,这话可当不得玩笑。”
  仇四笑道:“哎,少东家您误会了,我这人最怕死了。只是,你既然肯出千金买命,我为何不能去挣呢?”
  余兴道:“仇大哥,恕在下冒昧,你与我只过了十九招便败。而我自己……也没把握说能与薛不愁正面一战。你若是冲着这千两黄金去,只怕要丢了性命。”
  余容听罢,忍不住上前一步,打量了仇四一眼,道:“大哥,您不是江湖中人吧?”
  她也不等仇四答话,便继续说道:“这薛不愁已练成双剑合璧的绝技。昔年四海盟血案,他一人连杀两百名高手。后来又孤身南下,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了贤王首级。此后,他虽再未踏足四海论剑,可江湖中人都心知肚明。若论当世武功,此人纵非天下第一,也绝不会跌出前三之列。你若真能杀了他,我看这龙虎盟主的位置也该给你才是。”
  仇四面色不改,依旧是笑道:“龙虎盟主的位置我不稀罕,但这千两黄金,我是赚定了。”
  他转向余兴,正色道:“少东家,你只管答应赴约,我自有办法取来者性命。若是不成,你再去悬赏也不迟,左右不过多耽误几日。”
  余兴看着仇四,沉默片刻。
  他心里清楚得很。那日比武,仇四已到了极限,那是余兴亲眼所见的事。就算此人还留有几分余力,就算比今日强出几倍,薛不愁是什么人物——余容方才已说得清清楚楚。
  可仇四已经开了口,他余兴若是再拦,便是当众折了人的颜面。同为江湖中人,他没有这样做的道理。
  再者,余兴转念一想,或许仇四当真有什么底牌,恰好克制那日月双剑也未可知。江湖之大,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他未必看得透仇四的深浅。
  退一万步说——就算当真不济,到时候由他殿后,护着众人撤离,总还是做得到的。薛不愁再厉害,也不过一双手、一副身子,总不能分身追杀所有人。
  这样想着,余兴心里稍稍松动了几分。
  “好。既然仇大哥如此自信,在下便舍命陪君子。”
  他将那战书重新展开,目光落在末尾几行,道:“信上写明,六月十七,在劫镖原处再会。若他输了,赃物悉数奉还,人头奉上;若我输了……” 他顿了顿:“便承认他的剑法更为精妙,且要取我的性命。”
  贾田一惊,道:“六月十七?那可耽搁不得。若想按时赶到,咱们今日便得出城上路。”
  余兴点了点头,又转向仇四,道:“仇大哥可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兵刃、暗器,或是别的应用之物,若有短缺尽管开口,银钱都好说。今晚戌时之前,我们在南门会合如何?”
  仇四摆了摆手,随意道:“放心、放心。人到了就是。”


第7章 [双剑①]
  ``
  `五月盛夏。`
  `汝南的暑气已带了几分黏腻,街边摊贩将寒瓜堆成小山,行人纷纷驻足。薛不愁也挤了进去,蹲在瓜堆前拍了半天,这个嫌青,那个嫌歪,好一番挑拣,才从中寻出一只浑圆饱满、皮色油亮的好瓜来,心满意足地抱在怀里。`
  `他运起掌力,“啪”的一声,将那瓜劈成两半。鲜红的瓜瓤裂开,汁水四溅,甜香扑鼻。薛不愁咬了一大口,甜得眯起眼,随即抱着半只瓜一路小跑,往前头的马队奔去。`
  `前方不远,一行人马正在路边歇脚。众人皆着白衣,腰间悬剑,旌旗猎猎,正是白马山庄的马队。`
  `“瓜来了——瓜来了!”`
  `薛不愁边跑边嚷,声音在街巷间穿出老远。在后方牵马的薛前燕抬起眼,见自家儿子这幅猴急模样,蹙眉道:“就买这么一只?你一口下去还剩多少,够谁吃?”`
  `薛不愁充耳不闻,腿下步子不停,两三步绕过老娘,径直往队伍前头跑去。`
  `前头有一匹体型不大的小白马,马背上盘腿坐着一名白衣少年,远看像一截初抽的玉竹。祁珩已到了十四岁,杏眼红唇,眉骨微挺,轮廓也初初显出几分清俊的棱角来。从前人人说他像个女孩儿,如今再看,那娇俏的底子还在,却被新长出的一点凌厉悄悄压住了。`
  `薛不愁凑上前去,堆起一脸笑,将半只瓜往上一递:“祁珩,你尝尝,贼甜。”`
  `祁珩垂下眼,扫了一眼那瓜,又扫了一眼薛不愁:"我不吃。”`
  `薛不愁又低头啃了一口,含糊不清道:“为何?”`
  `祁珩淡淡道:“我可不想把衣裳弄脏。你自己瞧瞧你都成什么样了。”`
  `薛不愁低头一看,他方才抱着寒瓜一路乱跑,胸前衣襟早已被染出大片浅红,袖口也沾着星星点点的瓜汁,活像刚从染坊里滚出来。再抬眼看祁珩,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连袖角都整整齐齐。`
  `薛不愁盯着祁珩那身白衣看了半晌,忽然眨了眨眼。`
  `祁珩心中莫名一跳,每次薛不愁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薛不愁咧嘴一笑:“有道理。”`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里的半个寒瓜往前一抛。祁珩下意识伸手接住,还没来得及反应,薛不愁已欺身上前,伸出两根沾满瓜汁的手指,在他胸前飞快一抹——鲜红的瓜汁顿时在那雪白衣襟上拖出一道长痕,触目惊心。`
  `“薛不愁!” 祁珩额角青筋猛地一跳:“你给我站住!”`
  `薛不愁早已大笑着蹿出去十几步远:“小心,那瓜值二十文钱呢!别摔坏了!”`
  `祁珩冷笑一声。`
  `这人莫不是忘了,他还骑在马上。`
  `眼见薛不愁抱着半个瓜在前头晃来晃去,祁珩抬手拍了拍白马的脖颈。白马轻嘶一声,不过几个起落,便追到了薛不愁身后。`
  `祁珩俯下身,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皮笑肉不笑道:“师兄啊,这么大的瓜,我一个人可吃不完。” 说着便将手里的西瓜往薛不愁脸上送去。`
  `薛不愁哪里肯就范,当即抱着瓜左躲右闪,整个人滑得像条泥鳅,一边挣扎一边大喊,二人顿时闹作一团。`
  `祁珩骑得本就是匹小马,他们这一折腾,便登时受了惊,猛地扬起前蹄,长嘶一声。祁珩猝不及防,身形一晃。`
  `下一刻,只听“扑通”一声——`
  `他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薛不愁身上。薛不愁被撞得眼前一黑,怀里的半个西瓜当场飞了出去,摔得稀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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