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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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他说完便转过身,一副受尽委屈、不愿再提的模样。
  祁珩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还是涉世太浅,根本不知如何应对薛不愁这种胡搅蛮缠的家伙。眼见对方如此失魂落魄,祁珩终究还是心软了。
  不就是亲一下么?
  又不会少块肉。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心一横,主动凑了过去。
  ……
  软乎乎的……
  湿乎乎的……
  祁珩迟疑了一下。
  怎么还有点毛茸茸的呢?!
  祁珩猛然睁开眼。
  一只癞皮狗正对着他龇牙咧嘴,他整张脸贴在那狗脑袋上,鼻尖蹭着一撮乱毛,狗唾沫星子沾了他半边脸。
  祁珩:“……”
  “哈哈哈哈哈!”薛不愁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倚在桌边,险些滑到地上,“祁珩你真的——哈哈哈——你真的亲了!你真的亲上去了!”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桌面,连声音都破了调,“我还以为你多少会迟疑一下,没想到你闭上眼就贴过来了——你这是有多好骗……哈哈哈哈!”
  祁珩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脸。
  “而且,”薛不愁好不容易喘匀了一口气,抬手点着他,眉飞色舞,“祁珩,你怎么能不知道?这山里头到处都是水车!白马山庄山下几百亩田,灌溉全靠这东西。我三岁就骑在上头玩了,哗哗哗地转,热闹得很……哈哈哈……”
  祁珩没有说话。
  薛不愁笑声渐渐小了下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有些不对。
  不过已经晚了。
  祁珩哭了,少年眼眶红着,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滚下来,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竭力忍着什么,却还是没忍住。
  薛不愁愣了一下。
  “啪!”
  下一瞬,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他脸上。
  祁珩扭头就跑,脚步声噔噔噔地穿过走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院门外。
  薛不愁捂着脸,站在原地,屋里静得只剩那只癞皮狗还在嗅他的鞋尖。他慢慢转过身,看向祁珩跑出去的方向,门半敞着,春风从外头灌进来,吹得烛火轻轻一晃。
  薛不愁站了很久。
  脸上烧得慌。薛不愁抬手摸了摸,指尖碰到那片发烫的皮肤,却没有收回来。他脑海里不知怎的,冒出祁珩哭时的样子。那双杏眼红彤彤的,睫毛濡湿着压在一处,古诗词里常用“梨花带雨”来描摹美人垂泪,他从前读到此处,不过一笑置之,觉得不过是文人卖弄,今日却忽然懂了。
  薛不愁皱起眉头,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胸口莫名地有些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落下来,不轻不重地搁在那儿,说不清道不明。
  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癞皮狗。
  狗抬起头,懵懂地摇了摇尾巴。
  “哇,小黄,你真是有福了。” 薛不愁轻声嘟哝了一句,俯身把狗抱起来:“我倒是要倒大霉了。”
  小黄在他怀里蹭了蹭,懵懂地摇了摇尾巴。
  ``


第4章 杜康酒楼①
  余兴尚要在应天停留一日。这刚到清晨,他便如约来到杜康酒楼。
  彼时天光熹微,不过卯时,街上行人寥寥,酒楼里也尚未热闹起来。仇四正弯着腰擦拭桌椅,听见有人进门,连头也没抬。
  “少东家起得倒早。”
  余兴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走镖多年,练得一身不俗轻功,平日纵跃腾挪固然算不得顶尖,若论收敛脚步、隐匿行迹,却颇有几分心得。方才进门时,他刻意放轻了呼吸与脚步,自问寻常人绝难察觉。谁知仇四竟似背后生眼一般,人未回头,便已知道是他来了。
  余兴望着那道背影,心中不禁又高看了对方几分。
  “我等走镖之人,寅时便要起身,原也不算稀奇。倒是仇大哥,昨日还说自己懒散惯了,今日瞧着,可比我起得还早。”
  仇四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抬手擦了把汗,道:“没法子,这个月的工钱还没结呢。”
  余兴拉开长凳,在一旁坐下,笑道:“仇大哥当真不打算做镖师?凭您这份眼力和本事,在酒楼里端盘擦桌,未免有些埋没了。”
  仇四道:“少东家又来了。我若真有这本事,何至于在这里混口饭吃?”
  余兴道:“有些人是英雄落魄,有些人是明珠蒙尘。我看仇大哥不像后者。”
  仇四闻言失笑:“您这是要捧杀我啊。” 说着,他随手拎过一张长凳坐下:“若是真要转行,我倒宁愿做个说书先生,天天编些江湖故事骗酒钱。”
  余兴亦是大笑道:“那敢情好。我今日正是来听书的。”
  仇四道:“少东家还想听昨日的故事?”
  余兴道:“我也是习剑之人。迟日剑法名震天下,若说心中没有向往,那是假话。白马山庄的故事我已听了许多,却始终不知这套剑法最终流落何处,实在令人好奇。不如就从白马山庄开始说起。”
  仇四颔首道:“既如此,且容我从昨日断处续讲……
  话说白马山庄传到第十三代,庄主名叫薛前燕。薛前燕是第十二代庄主的幺女,从小聪明过人,很早就拜入了玉虚派。玉虚派是当今武林正道的领袖,门规极严,普通弟子想入门都难,更别说学到真传了。可薛前燕凭着过人的天赋,在门派里练成了一手精妙绝伦的玉虚剑法,之后下山闯荡江湖几十年,名声远扬。
  天有不测风云,薛前燕原本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竟然先后得病去世,薛前燕只好从玉虚派还俗回到黔中,接下了白马山庄的重担。后来,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她跟龙骧镖局的三少爷吕云结了婚。婚后生了一个儿子,夫妻感情也算和睦。”
  听到此处,余兴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几分。他摇了摇头,道:“飞燕大侠什么都好,偏偏养出了这么个儿子。那薛不愁可谓是人神共愤,若她泉下有知,只怕也难以瞑目。”
  余兴口中那薛不愁,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煞神,人称“无常鬼”。此人行事狠辣,杀孽深重,却又神出鬼没,踪迹难寻。每逢取人性命,便自称无常索命,久而久之,其恶名便在江湖上传开了。当年白马山庄遭魔教灭门,薛不愁孤苦无依,四海盟诸人念及飞燕大侠昔日情谊,将他收留,委以重任,待他不可谓亲厚,谁曾想养虎为患。数年之后,四海盟两百余口竟尽数死于其手。这桩血案震动天下,也让薛不愁彻底成了武林公敌。
  余兴素来敬重忠义之士,对这等人物心怀鄙夷,倒也不足为奇。
  仇四见他义愤填膺,也跟着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无常鬼的事我也知道些,少东家要不要听?”
  余兴道:“谁稀罕听那种邪门歪道的勾当。你接着说白马山庄便是。”
  仇四这才续道:“所有的大侠都有几段风流韵事,薛前燕自然也不例外。她年轻时在江湖上游历,曾在荆州认识了一位八音宫的弟子,名叫祈筝。两人情投意合,志趣相投,彼此引为知己。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八音宫的规矩。这八音宫既是江湖门派,也是四海盟的一员。宫里的弟子都是收养来的孤儿,宫主和梅、兰、竹、菊四位师傅教他们音律技艺。弟子从十四岁起就可以登台演出,用十年来偿还养育之恩,到二十四岁才能离开。薛前燕打算回山庄的时候,祈筝才刚刚登台四年,没法跟她一起走,两人从此失散。待祈筝终于能离开八音宫时,薛前燕早已跟吕云成了亲。祈筝听闻此事,悲痛欲绝,便自废双手,从此再也不弹琴。”
  听到这里,余兴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抱着琴来、乘兴而去的琴师,他苦苦等了故人好几年,最后只等来一纸婚讯,从此摔琴绝弦。余兴摇了摇头,叹道:“世间的爱情容易得到,知音却难求。真是人生难得一知己。薛前燕如果知道他因此再也不碰琴,恐怕也会非常伤心。”
  仇四颔首道:“那当然。薛前燕知道这件事后大为震惊,曾经好几次派人打听祈筝的下落,却始终没有消息。也许是故人不想再见她,也许是另有原因。其中的缘由,谁也说不清楚。薛前燕虽然心里有愧,但她肩上还扛着白马山庄几百年的家业。就算有千言万语,也只能深埋心底。
  忽有一日,销声匿迹多年的祈筝送来一封书信,辗转寄至白马山庄。信中不过寥寥数语,请她赴南都一叙。薛前燕接到信时欣喜若狂,连夜备马,孤身赶往南都。可当她千里迢迢赶到时,等来的却不是久别重逢。此时祈筝居然成了金粟公主的入幕之宾,请她过来,也是为了金粟公主。
  彼时金粟公主卷入了党争,被关进天牢,抄家问斩只是早晚的事。而祈筝所求的,正是请薛前燕把金粟公主的儿子偷偷送出洛阳。这件事一旦败露,白马山庄必定会被卷入南朝的纷争。可薛前燕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个烫手的山芋。两人在公主府里喝了一夜酒。第二天一早,薛前燕把那孩子迷晕,藏在车底下带出了洛阳。
  薛前燕前脚刚离开洛阳,后脚就传来了金粟公主府满门抄斩的消息。为了避人耳目,薛前燕把那孩子改姓化名姓,称作祁珩,又把岁数报大了几岁。对外只说是自己游历江湖时收的弟子,没提他的真实来历。那时候雍朝内忧外患,各地乱成一团。加上白马山庄名满天下,倒也没人仔细追究一个孩子的出身。”
  余兴听到这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低声重复道:“金粟公主……”
  话说到一半,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等等,金粟公主的儿子,这个孩子莫非就是当今……”
  仇四轻轻咳了一声。
  余兴顿时明白了,立刻闭上嘴不再说下去,只是连连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过了一会儿,他又压低声音说:“这些年走镖的时候,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说南朝那位贵人小时候曾流落江湖,在机缘巧合下才得以认祖归宗。从前我一直以为是坊间的传说......”
  仇四却笑了,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地说:“哎呀,少东家,您可别当真。说书人嘛,最喜欢编些快意恩仇的故事,逮着个差不多的人物就往上一套,听个热闹就行了。卷宗写得清清楚楚,白马山庄灭门之时可是无一活口的。”
  余兴道:“只当我是随口一提,那后来呢?”
  仇四道:“薛前燕把祁珩带回白马山庄后,就真的收他做了徒弟。这孩子与跟薛前燕的儿子薛不愁本来是同年同月出生,生日只差四天,那年都才十岁。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薛前燕对外说祁珩大两岁,原本打算收他做开山大弟子。只是后来出了些变故,这大弟子的名分终究落在了别人头上,祁珩就成了二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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