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剑拜仇(古代架空)——一纸寄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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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9-16 14:50:49

  `贺柒偏头避开。酒杯擦着他耳边掠过,“啪”地一声撞在身后的柱子上,摔得粉碎。`
  `四周顿时安静。`
  `薛不愁低头喝了一口酒,哈哈笑道:“你这准头,出去打鸟都打不着吧。”`
  `贺柒眼角一跳,胸中那口气再也按捺不住。`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他腰间双刃剑已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直取薛不愁咽喉。这一剑又快又狠,寻常江湖人物遇上,纵不死也要脱层皮。`
  `薛不愁却仍坐在椅上,端着一杯酒,动也未动。`
  `眼看剑锋已到面门,他这才微微一仰,人连着椅子向后倒去,恰似一株垂柳被风一拂。双刃剑贴着他鼻尖削过,带起一阵劲风,他手中那杯酒却纹丝不晃,滴酒未洒。`
  `贺柒反腕一削,剑走偏锋,改攻他侧颈。`
  `薛不愁脚尖在桌腿上轻轻一点,借力使力,连人带椅打了个转,那一剑又落了空。`
  `贺柒心中一惊,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着还有几分醉意的年轻人,竟有这样的功夫。他盯着薛不愁看了片刻,骨子里那股凶性也被激了出来,眼神霎时阴狠起来。`
  `“好小子。”他咬牙冷笑道,“下一招,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此后剑剑相连,或斜或正,或高或低,薛不愁却始终未曾起身,忽而侧身,忽而低头,忽而连人带椅往旁边一滑。直到剑锋逼至身前,他才腾出一只手来,随手往腰间一抽。`
  `寒光一闪,并蒂剑已然出鞘。`
  `叮。`
  `叮。`
  `叮。`
  `三声清响,贺柒接连三剑尽被那柄玄铁软剑轻描淡写地荡了开去。薛不愁右手仍端着酒杯,甚至连坐姿都未曾变过,只以左手执剑,随着来势随意招架。`
  `剑光在他身前来来去去,他却仍在饮酒,神色悠然,仿佛座前不是步步杀机,而是三两知己对酌闲谈。`
  `厅中众人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又一剑刺来,他侧头让过,顺手替自己斟了半杯酒。`
  `贺柒额角青筋暴起,怒喝道:“你给我站起来!”`
  `薛不愁伸了个懒腰,道:“我坐得好好的,为何要站起来?”`
  `满堂哄然大笑。`
  `贺柒纵横黑白两道十余年,何曾受过这般当众折辱,一张脸涨得铁青,双刃剑陡然加快三分。`
  `薛不愁这才终于离座,却不是被逼得站起来,而是起身去取那壶酒。`
  `他一手提壶,一手擎杯,脚步歪歪斜斜,看似醉态可掬,那双刃剑削来时却总似认不得他一般,明明招招直取死穴,最后总差那一线之差。他走到哪里,剑便追到哪里;他饮到哪里,剑便砍到哪里,二十余招过去,竟未沾得他衣角分毫。`
  `“慢些。”薛不愁忽道。`
  `贺柒一怔,剑势微滞,还以为他要认输了。`
  `薛不愁却道:“酒洒了。”`
  `他低头望着杯中晃出的几滴酒,一脸惋惜之色,竟似方才那二十余招生死相搏,全不曾放在心上。`
  `哄笑声再度四起。`
  `贺柒面色彻底铁青,猛然退开数步,双刃剑换至左手,右手探入腰后——几个见识多的老江湖脸色骤变。`
  `虺骨飞钩!`
  `虺骨飞钩,是贺柒的绝技之一。当年他尚在黑道厮混时,便以这暗藏毒计的兵刃扬名。钩后系着细索,一旦缠住人的手足,猛地一扯,便能生生撕下一片皮肉,端的阴狠毒辣。自打洗手革面进了四海盟,他便再未取出过此物,此刻却也顾不得许多了。`
  `寒光一闪,飞钩直取薛不愁后颈。`
  `他正仰头饮酒,直到钩尖已近颈后,才猛然偏头堪堪避过,钩刃擦着鬓角掠去。`
  `贺柒手腕一抖,细索骤然回收,飞钩在半空硬生生折转,二度杀到。`
  `这一次薛不愁终于动手,并蒂剑向上轻轻一挑,那根细索竟被他缠了上去。手腕顺势一转,飞钩去势尽被卸去,贺柒只觉手中巨力猛地一沉,被自己甩出的飞钩带得踉跄几步,几乎摔倒。`
  `薛不愁哈哈大笑:“这个好玩!你早该用的,我或许就能站起来了!”`
  `话音落下,薛不愁手腕再是一转,飞钩画出一道弧光,反手朝他飞去。贺柒狼狈低头避过,那钩尖擦着头顶而过;薛不愁又是一带,他再度踉跄,惹得满堂又是一片哄笑。`
  `“薛不愁!”`
  `贺柒暴喝一声,一剑斩断细索。`
  `他麾下几名亲信早已按捺不住,见舵主受此奇耻大辱,其中一人霍然起身:“姓薛的,你别欺人太甚!”`
  `薛不愁转头看他,似笑非笑:“你也要来?”`
  `那人一怔的工夫,薛不愁已然朗声一笑,将酒杯往桌上一搁:“好啊,一个一个来,未免太慢了些。”`
  `他说着,又朝贺柒身后几人勾了勾手,”一起吧。”`
  `这一句话,那几人哪里还忍得住,三四柄兵刃同时出鞘,四周看客纷纷退让。薛不愁却越发来了兴致。`
  `只是这些人的功夫,哪里吃得住迟日剑法。薛不愁见他们一拥而上,反倒手腕一转,将并蒂剑重新收回腰间。`
  `第一人扑到近前,他侧身让过,顺手扣住那人手腕,借着来势往前一送,那人顿时收势不住,一头撞向第二人。第三人的刀已经劈至眼前,薛不愁足尖在桌沿轻轻一点,身形凌空而起,衣袂一展,轻飘飘落在另一张桌上。落足之处轻若无物,满桌杯盘竟连晃也不曾晃上一下。`
  `他低头瞧见桌上还有一碗酒,便顺手端了起来,仰头饮了一口,朝几人笑道:“再来。”`
  `众人再度一拥而上,转眼之间,一人跌入桌底,一人被自己腰带缠住双手动弹不得,一人的兵器不知何时已到了薛不愁掌中,转瞬又被随手掷上房梁;最后一人尚未看清是怎么回事,屁股上已挨了一脚,整个人腾空飞出,不偏不倚落回了自己方才坐的椅子里。`
  `薛不愁立于桌上,低头一望,见贺柒仍立在原地,笑道:“差点忘了你。”`
  `贺柒面色铁青,提剑再上。`
  `薛不愁朗声一笑,足尖一挑,将桌上一只空酒坛踢向贺柒。贺柒挥剑劈碎,瓷片四溅之际,薛不愁已欺至近前。贺柒只觉眼前一花,手腕蓦地一空,双刃宝剑已然离手。`
  `待他再抬头时,薛不愁早已回到了桌上,左手提着他的剑,右手还端着不知从哪里顺来的一碗酒。`
  `他也不看贺柒,只低头将那柄双刃剑横在眼前,端详片刻,忽然笑道:“剑倒是不错。”`
  `说着又瞥了贺柒一眼,笑意更深:“你的武功也是一样。练到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本事,难怪敢拿出来见人。”`
  `言罢随手一掷,双刃剑脱手而出,“铮”的一声,直没入贺柒脚边的青石地面。贺柒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薛不愁,一张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满堂寂静也在此刻一瞬,随即爆出雷动喝彩。`
  `“好!”`
  `“好身手!”`
  `“薛庄主好功夫!”`
  `薛不愁立在桌上,被这满堂酒气与喝彩一熏,只觉胸中畅快至极,索性仰头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朗声道:“再来!”`
  `贺柒面色难看至极。`
  `他当然还没有输。`
  `真要拼命,他身上还有六枚虺骨飞钩没有出手。昔年他在黑道上横行,七钩齐出,再配上手中双刃,才是他真正压箱底的杀人本事。那些招数阴毒诡谲,专攻人意想不到之处,真要全使出来,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如何是他的对手!`
  `可他不能。`
  `方才那一枚飞钩,还勉强可以说是兵刃奇门;七枚齐出,却等于把自己的老底当着四海盟众人的面掀了个干净。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他从前杀人灭口时用得,如今顶着四海盟舵主的名头,却无论如何不能用。`
  `偏偏此刻麾下众人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四周看客越聚越多。贺柒指节捏得发白,胸口一阵阵发闷。他这辈子杀过的人不知多少,吃过的亏也不是没有,却从没吃过这么窝囊的亏。明明还有本事,偏偏不能使。明明还没有输,偏偏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输了……`
  `就在贺柒下不来台之时,忽听门外一人朗声道:”这是做什么?”`
  `众人回头望去,不知是谁终于将陈行健请了回来。`
  `陈行健立于门口,见满地狼藉,又见那柄双刃剑犹自钉在地上兀自颤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庆功宴还未散,你们倒先自己打起来了?”`
  `贺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盟主——”`
  `“好了,”陈行健抬手止住他的话,缓步走入堂中,先看了贺柒一眼,又抬头望向立在桌上的薛不愁,“不愁,下来。”`
  `薛不愁低头看他,片刻之后,忽然放声大笑,一脚踢起身旁酒坛,伸手接住,仰头又灌了一大口,方才从桌上纵身跃下。落地时衣摆轻轻一荡,脚步虽已有了几分醉意,身形却稳稳当当,未见半分踉跄。`
  `“陈大叔,”薛不愁笑着将那只空酒坛塞入他怀中,“你来得可晚了。”`
  `说罢,他也不理会满堂众人的目光,摇摇晃晃地朝门外去了。`


第53章 [惘然⑤]
  ``
  `从宴厅出来时,薛不愁心情好得不得了。`
  `酒也喝了,架也打了,最后还当着满堂人的面把贺柒连同他那几个手下收拾了一顿。薛不愁越想越觉得今日实在痛快,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在长廊里,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小调。`
  `只是调子已经跑得没边了,他自己浑然不觉。`
  `转过一道月门,迎面正好撞上一个人。`
  `“薛兄?”`
  `薛不愁脚步一停。`
  `郑丘才。`
  `他嘴里的小调顿时也停了。`
  `薛不愁这几年最怕遇见的人里,郑丘才谦虚来说是第一,不谦虚来说郑丘才则是他此生遇到过最害怕的人!这人倒没得罪过他,甚至可以说待他十分热情。问题就在于实在太热情了。一旦逮住他,从剑法说到江湖,从江湖说到做人,十句话里九句都在夸他,剩下一句是为了接着夸他。`
  `薛不愁当即转身。`
  `“薛兄,你往哪里去?”`
  `薛不愁立刻道:“回屋。”`
  `郑丘才不解:“你住处不是在这边吗?”`
  `薛不愁道:“我今天想换个地方睡。”`
  `话音未落,郑丘才已经快步追了上来。他刚走到近前,便闻见薛不愁满身酒气,再看他脚下虚浮,顿时大惊:“薛兄,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薛不愁为了避开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谁知脚下一歪,险些一头栽进廊外的湖里。郑丘才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了回来:“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说没多少呢。哎呀,在下早就听闻,醉酒之人都说自己没醉,所以一个人越是说自己没醉,那便越是醉得厉害。当然了,薛兄你与寻常人又不同,你内力深厚,酒量想必也远胜常人。说起来,你这内功究竟是怎么练的?我从前便觉得薛兄气息绵长,根基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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