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生（近代现代）——liy离

　　他顿了顿，气息发沉，“今日擒获的，便是‘白狼’下线专司联络的通信员，代号‘小五’。”
　　对方言简意赅，路持衡再次颔首，喉间溢出一声慵懒的“嗯”，眼帘轻垂，晦暗光影中，他浓密长睫在眼底投下了一小片阴翳。
　　默默消化了这个信息，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头轻敲，车厢内重归寂静，只余窗外光影流转，映照出他沉静的侧颜。
　　“腾蛇”集团将其庞大而隐秘的势力版图，精心划分为东北、东部、中部与西南四大板块，每一板块之内，都有三大核心链条：制/毒之源的生产链、贯通命脉的运输链、散/毒牟利的贩卖分销链。
　　其中，毒/品运输链尤为核心，掌控着毒/品流动的方向。
　　“白狼”，作为盘踞西南、执掌运输命脉的关键人物，实属集团核心领导层，警方能锁定其行踪，实施有效监控，本就耗费无数心血，如今此人骤然消失于监控视野，踪迹全无，无疑昭示着一个冰冷的事实——
　　“腾蛇”集团已然嗅到了危机。
　　这三大链条等级森严，直系相属，彼此之间壁垒分明，严禁越级沟通，维系这联系的，便是“通信员”。这一职位职在集团内部属于位卑而权重。
　　“白狼”既已遁形，“腾蛇”对警方的窥伺必然心知肚明，事已至此，再行那暗中尾随、徐徐图之的战术已是徒劳，时机紧迫，他们就干脆直接撕破脸皮，对这个通信员实施抓捕。
　　夜色浓稠，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警车悄然停泊在南山市局门口，路持衡垂眸，腕表指针赫然指向凌晨一点。
　　寒意侵骨，万籁俱寂。
　　他初来乍到，此刻倒也没什么倦意，索性不急着寻觅下榻之所，只默然跟随在隋云岭身后，走进公安局大楼。
　　特别行动队虽直属于公安部禁毒局，办公据点临时设在南山市局。
　　梁方叙与柯扬押解着嫌犯直奔审讯室而去，路持衡则随着隋云岭，进了特别行动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不算宽敞，呈狭长的通间格局，两条长办公桌紧密相依，两侧各设三个工位。
　　角落里，一张紧邻窗户的办公桌格外醒目，桌面光洁如新，纤尘不染，显然是特意空置。
　　此刻，窗扉微隙，子夜的冷风十分悄然地渗入，拂过面颊，带来沁人心脾的凉意。
　　这位置清静、通透，恰合他意。
　　路持衡对自己的工位很满意。
　　此时，办公室内，唯有清脆密集的键盘敲击声噼啪作响，持续不断，填补着深夜的寂静，路持衡下意识循声望去。
　　只见角落工位上，一个青年脊背微弓，一双修长的手悬于键盘之上，十指翻飞，迅速敲击着键盘。
　　他生着一张圆润的脸庞，杏仁眼，此时此刻，眼下一圈深重的乌青清晰可见，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瞳眸里，像两簇微弱跳动的火苗。
　　而他的眼皮仿佛灌了铅，沉重地、不受控地一次次向下坠落，又被主人用最后一丝意志力强行撑开。
　　路持衡认出，这是队内那位技术员谢一鸣，原是黑客出身，后来迷途知返，被特招揽入南山市禁毒支队，后续又被调入了特别行动队。
　　两人进屋不过须臾，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梁方叙与柯扬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两人皆是满面倦容，眼底血丝密布，肩膀微微垮塌，显然在方才的追捕工作中耗尽了体力。
　　室内短暂的静默被一声突兀的脆响打破，谢一鸣眼皮都未抬，随手捞起身旁半瓶矿泉水，五指收拢，塑料瓶凹陷下去一小块，发出一声脆响，在一片寂静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他这才抬眸，视线带着未散的困倦，越过电脑屏幕落在路持衡身上，隋云岭适时开口，嗓音清冽平稳：“这是一直没来得及报道的同事，路持衡。”
　　他眼尾微垂，目光转向路持衡时，那惯常的冷峻眸光似乎柔和了半分，轻声介绍道：“这是队内的技术员，谢一鸣。”
　　见路持衡神色淡然，只轻轻颔首，一副了然模样，隋云岭便不再多言。
　　他眸光倏然一凝，转向谢一鸣，方才那丝温和瞬间褪尽：“查得如何了？”
　　谢一鸣慢悠悠地旋紧瓶盖，将瓶子随手一搁，懒散地抓过桌上一根数据线，看也不看，精准地往电脑接口一插。
　　这时，前方悬挂的幕布骤然亮起，冷白的光芒刺破昏暗，将他电脑屏幕上的信息清晰地投射其上。
　　他随即站起身，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拖沓，晃荡着向前挪了两步，随意倚靠在就近的桌沿，下颚一扬，朝幕布上的资料页面点了点。
　　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裹着浓浓的睡意，飘飘忽忽：“喏，这个小五，真名徐海生，南陵潞水人，初中肄业，之后就在道上瞎混，后续靠他那‘好兄弟’张雷——也就是‘白狼’手下一个的马仔，牵线搭桥，这才攀上了‘腾蛇’，性格比较圆滑，短短三年就取得了高层信任，成了通信员。”
　　他略作停顿，略显无奈地耸了耸肩，“人嘛，打架斗殴，赌博成瘾，因为犯各种各样的事儿被抓过好几回，跟警察打交道算是经验丰富了，怕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梁方叙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手腕，大拇指指节重重按压着酸胀发烫的眼窝，低声附和：“可不是精得跟狐狸一样，今天要不是小路同志，他怕是早就……”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若非路持衡半路阻拦，这人怕是早就遁入莽莽群山，杳无踪迹、再难寻觅。
　　办公室另一角，打印机发出低沉的嗡鸣，不知疲倦地运行着，白色的纸张被卷入又吐出。
　　就在这时，隋云岭缓缓起身，走到打印机旁，拿起那叠刚出炉的尚带着机器余温的材料，将其紧紧攥入手心，随即转身走向梁方叙，将资料递出，声音沉静无波：“无论如何，先审一道试试。”
　　他话音落下，特别行动队一行人自行分成了两组，一组人奔审讯室去，而另一组人则是往监控室走。
　　此时此刻，监控室内，巨大屏幕占据整面墙，又分割成数个清晰窗口，实时呈现着各个房间的动静，一名值班警员陷在控制台前的椅子里，头颅沉沉下点，眼皮沉重地半阖着，在清醒与昏睡的边界挣扎。
　　骤然响起的开门声令他骤然惊醒，瞬间挺直了僵硬的脊背，睡意被驱散得无影无踪。
　　“隋队！”
　　“嗯。”
　　寒暄至简，路持衡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审讯室的画面上。
　　梁方叙与谢一鸣的身影出现在监控视野中，他们在长桌后落座。
　　高清镜头将画面无限放大，路持衡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视线扫过屏幕，他清晰地看到，那男人脸上遍布着凹凸不平的癞疮疤，如同被腐蚀过的树皮，狰狞地蔓延至脖颈深处，在惨白的灯光下更显可怖。
　　男人整张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眸轻阖，双腿抖来抖去，整个人都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节奏慢慢慢慢慢
　　但我保证每一个点后面都有回扣qaq


第4章 挑衅
　　梁方叙剑眉微蹙，眸底那点稀薄的光亮悉数褪尽。他喉结滚动，清了清嗓子，冷冷开口：“徐海生，别装睡了。”
　　话音落下，似乎打破了徐海生强作的平静，他双腿立即绷紧，脊背略微僵硬了一瞬，但不过片刻，那紧绷的肌肉又刻意地松弛下来，继续维持着那副疲惫懒散的抖动。
　　他肩膀垮塌得更低，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椅背里，眼眸依旧紧闭。
　　空气骤然凝滞，陷入一片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冷白的灯光从头顶毫无遮拦地射下，一寸寸剥开他脸上的阴影，那灯光刺目、无情，衬得他一张脸死气弥漫，毫无半分生机。
　　梁方叙眸光一侧，与身旁谢一鸣的视线无声交汇，下颌线绷紧，后槽牙重重地研磨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里，他眼眸危险地眯起，再开口时，那嗓音愈发冰冷：“徐海生，我们既然敢动你，手里必然攥着足够的筹码。铁证如山，抵赖无益，识相点儿配合审讯，态度良好或许还能争取减刑。”
　　徐海生咬紧腮帮子，嘴唇干裂，隐隐渗出一丝暗红的血丝。
　　不知过了多久，他舌尖舔了舔下嘴唇，微微扬起头颅，狭长的眼眸眯成一条缝，神色透出警惕，半晌后冷冷发问：“你们都知道什么？”
　　梁方叙眸光微微一闪，唇角溢出一抹冷哼，眼神带着一丝高傲，不冷不热地落在他脸上，平静地说道：“我们知道的当然远比你想象的多，比如你们的组织架构，比如你在腾蛇集团内的位置，比如你们各个链条间是如何通信。”
　　他点到为止，并不细说，尾音微微减缓，故意拖长，给足了对方遐想的空间。
　　“呵，”徐海生喉间滚出一声模糊不清的气音，带着浓重的嘲讽，紧接着，他缓缓地笑了，那声音愈发低沉，愈发喑哑，如同毒蛇嘶嘶吐信，阴森诡谲，在密闭的审讯室里盘旋回荡，久久不散，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哪里来的底气，他原本瘫软的身体倏地绷紧，手腕猛地一挣，镣铐碰撞，声音清脆刺耳，打破了一时的凝滞。
　　而他整个人微微向前倾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唇角竟极其诡异地向上勾起，拉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那眼神轻蔑，语气飘忽：“就这点东西吗？”
　　他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你们费这么大劲儿，就挖出来这些？有什么有用的东西吗？就凭这些，就想让我开口吗？”
　　面对徐海生那张写满得意与嘲弄的脸，梁方叙喉头滚动，胸膛起伏，竟一时语塞。
　　空气瞬间凝固，此时的监控室内，巨大的屏幕冷光映照下，隋云岭双臂交叠在胸前，眸色黑沉，眼神寸寸冷凝。
　　片刻后，他面无表情地抄起控制台上的通讯器，微微俯首，压低声线，不容置疑的指令丝丝缕缕钻入梁方叙的耳麦：“稳住心态，不要和他争论。”
　　梁方叙微微颔首，紧接着又咬紧牙关。
　　关于白狼的信息，是他们这次审讯的底牌，他并没有想这么快就和对方透底儿。
　　可是不提白狼，对方怕是也不会轻易开口。
　　他略有些犹豫，视线缓缓落在谢一鸣脸上，见他迟疑着点点头，暗自斟酌了片刻，轻启薄唇：“你的上线‘白狼’，同你一样，一直在我们的监控范围之内。”
　　“白狼”二字落地，徐海生下眼睑的肌肉骤然痉挛般抽搐了一下，蜷缩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然而，这份失控仅维持了不到一秒，便被强行镇压，他脸上的挑衅之色未减，语调刻意放缓，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轻慢：“所以呢？你们巴巴地把我‘请’来，就是因为他脱离了你们的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