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补品(近代现代)——十九悦

分类:2026

作者:十九悦
更新:2026-09-16 14:47:36

  在他们还未看得清这上方究竟是什么东西时,霍时炀已然弹无虚发,他们都哀嚎着倒在甲板上。
  霍时炀和直升机上的救援团队先行抵达游艇,一部分已经戴着设备潜入海里,另一部分则将外国人一伙控制起来。
  身后跟着的船也陆陆续续靠近,将游艇整个包围,不远处程栩等人所在的轮船靠得最近,霍时炀站在游艇上也能听到他愤怒的声音。
  “都他妈干什么吃的?!”霍时炀回过头,看到程栩一脚将一个人踹翻在地,秦承礼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说话,“谁敢在我的场子上干出这种害人的把式,给我滚去查!”
  “啊?知道现在出事的人是谁么?找不到他你全家都得给他陪葬!”程栩上前一步拽起面前之人的衣领,恶狠狠地开口:“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的船上还有个秘密通道?嗯?谁给你的胆子在我的东西上做手脚!”
  那人跪在程栩面前磕了好几个头,哭着求饶道:“不是我……程总,那块不是我负责的……”
  程栩又朝他胸口处踹了一脚,“你以为谁能逃得了?你以为出事的人是谁?你以为你和你的人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秦承礼在一旁安抚性地攥住他的手,自己则抬手比了个手势,后方立马有人走上来将人架起来,秦承礼则淡淡道:“把人带下去,查出是谁干的,好好招待招待就送到贺家。”
  海风呼呼地吹,将他们的风衣下摆吹起来,交缠着。
  一边的曲荆和徐世洵同样参与指挥救援,只是脸上的表情并算不上好看。
  霍时炀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将视线放到浑身是血,看起来已经神志不清的许曜身上。他很轻地蹙了蹙眉,侧头扬了扬下巴,来的人刚想将拿来的毯子披到许曜身上,可许曜却忽得将人一推,自己毫不犹豫地转身投向海里。
  海面传来“砰”的一声,霍时炀想要拉住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未来得及收。反应过来的霍时炀一边骂着疯子,一边将外套脱下来也跟着跳到海里。
  “老大!”
  身后的下属叫了一声。
  不远处的秦承礼看到这一幕,一手紧紧搂着程栩,一边蹙着眉。
  不止他们,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整片海域鸦雀无声,还是曲荆反应过来大声吼了一句:“都看什么?!再看都下去!还不快找!”
  ……
  小的时候贺洵总会坐在文女士的怀里天真地问:“妈妈,海里面是什么样的?”
  文女士会笑着勾勾他的鼻子,说等他长大就知道了。
  于是十三岁的贺洵第一次下海潜水,背着沉重的氧气瓶和严密的装备。
  但那次之后他总觉得不够,这不是他想的样子。
  贺洵的整个身体在向下沉,意识处于模糊状态,他微眯着眼,感受深邃幽蓝的海水托着自己整个身躯,看到海水中嵌着一抹红色。
  是他的血。
  他由着自己往下坠,海水冰冷刺骨,可手背上一处他却总觉得温热。
  那滴泪水落到他的手背,那滴泪让他知道现在的他依旧有着生命体征。
  许曜为他而哭,许曜也为他哭了,许曜怎么能为他哭呢?
  许曜许曜许曜……
  到此时,贺洵还是不由得想到他第一次见到许曜的时候,那么明媚张扬的许曜,他竟然也才见过一面。
  ——“贺洵,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贺洵,我不喜欢你。”
  ——“谁要你亲我了。”
  ——“要吃鱼。”
  ——“贺洵,生日快乐。”
  ——“贺洵,男朋友。”
  ——“贺洵……”
  太多太多了,可是不够。
  贺洵总是听说人在死的时候会经历一段走马灯,会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将自己的一辈子回想完,然后在记忆里死去。
  他大抵也在经历这一段过程。
  如果问贺洵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五分钟,你最想干的一件事是什么?
  以前的贺洵大概会不假思索的说,他会迅速出现在许曜面前咬一口他的唇,再告诉他千万不要忘记他,千万不要来找他。
  但是真到了生命的倒计时,贺洵脑海里还满是许曜的脸。
  他的一颦一笑,他的奇奇怪怪。他指甲盖上月牙的弧度,他睫毛的根数,他脸上的痣。他因为笑而弯起的眼,他因为刚睡醒而蹙起的眉和头顶炸起来的呆毛,因为吃到好吃的美食而亮起的眼神……
  我希望你可以慢点忘记我,然后永远幸福无忧的活下去。
  “好想再听你弹一次钢琴……”
  贺洵缓慢地抬起手,不知道在他的面前出现的是一架钢琴还是一个人。
  “嘭。”海面一声炸响,贺洵看到一束光倏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紧接着,他抬起的手被紧紧扣住。
  那和手背上一模一样的温热现在整个环住了他,贺洵彻底闭上眼睛,在意识消失的前一秒他恍惚听到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别再离开我……”
  ……
  市中心医院内。
  急救担架的滚轮飞速转动,贺洵躺在担架之上浑身浸透,海水混着暗红色血水顺着担架边缘不断往下淌,衣物被海水泡的发胀。枪伤被泡得血肉模糊,腰腹处的刀伤还在往外渗着血。
  贺洵脸色灰白,嘴唇青紫,任凭旁人怎么喊都没有反应,随车医生半个身子俯在担架旁,一边按压伤口止血,一边朝着急诊大厅喊:
  “多处复合伤!枪伤,刀伤!病人已出现失血性休克……血压持续向下掉,瞳孔不对,随时会出现心脏骤停!”
  等候的护士立马迎上来,快速接上监护设备,仪器立马发出急促的滴滴警报,“快速建立静脉通路!备血!马上进抢救室!”
  身后跟着的另一个担架紧随其后:
  “胸廓挤压痛明显,高度怀疑闭合性骨折!警惕气胸、胸腔内出血!溺水低温创伤,随时呼吸衰竭!”
  “别晃!保护胸廓,避免二次损伤!”
  急救室的灯光扫过另一张同样灰白的脸,而在进入医院前,他们的手还是十指相扣的状态。
  贺洵和许曜是霍时炀用直升机先送回来的,因此程栩等人姗姗来迟就看到滴了一路的血迹,到达急救室门口的时候,霍时炀正站在拐角处打电话,他身上和头发也是湿透的状态,此时脸色算不上好。
  当时许曜跳海之后霍时炀也紧接着跳了下去,没过多久,霍时炀就硬生生把两个人托上海面,他们带来的救援团队赶紧迎上去。
  那场面看得人触目惊心,把人捞上来没多久,两个人就又浑身都是血,全都神志不清,就连交叠的两只手也是血。
  当时情况危急,霍时炀没来得及将人送到贺家的私人医院,只能先在市中心医院。
  那艘游艇上的人全被霍时炀的人先行控制住,而程栩轮渡上的人交由他自己审问。
  霍时炀挂断电话后脸色阴沉地走过来,其余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焦急,程栩率先开口问道:“怎么样?”
  “还不知道,在抢救。”
  “是我的疏忽,等过后我亲自去和叔叔阿姨道歉……”程栩说。
  霍时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不是你的问题,先别急着道歉,人我查出来了。”
  “谁?”
  “沈。”
  ……
  贺父贺母在贺洵遇害后及时赶了回来,贺父时隔多年再次执掌贺氏大权,与霍程秦家合力追捕沈家的动向。不只是沪市,不只是国内,近乎连根拔起,贺洵怎么受的伤,贺父就让他们怎么加倍还回去。
  手段之雷霆让人叹为观止,这还是程栩第一次见到贺家上一任掌权人的权威。
  一时之间,轰动整个沪圈。
  与沈家有密切联系的人跑的跑,抛的抛,贺父甚至把沈家传承几代的老宅给掘了,剩下店铺能砸的全砸,砸不了的也早就人去楼空。
  谁都怕摊上沈家这趟浑水。
  不止这四家,曲荆和徐世洵也有参与,不过这件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他们不能做到明面上,只暗地里使绊子。
  不过徐世洵不懂,程栩和秦承礼是因为沈家在他们的轮渡上做了手脚,从而导致贺洵被害,所以他们围剿沈家情有可原。
  可霍时炀呢?
  霍时炀又为什么跟着赶尽杀绝?
  徐世洵问曲荆,曲荆摇着头说他也不知道,又问程栩,程栩这才忽得意识到这个问题。
  程栩回头又问秦承礼这个问题,结果秦承礼只淡淡地看着他,说了句:“不难猜。”
  程栩心里那根断的弦忽然就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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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南柯一梦
  贺洵陷在一场恍若经年的梦里。
  在他听到那句充满悲伤与眷恋的话之后,他们又好像回到栗园,回到那个充满幸福与美好的庄园。
  那里各处都放着许曜亲手插的花,墙上挂着许曜的摄影照片和很多五颜六色的颜料画。
  那些画有的远远看去很壮丽,是许曜和贺洵游走各地所看到的景色,他拍下照片后会再为此画一幅画;有些则很抽象,大多都是不同颜色的小人和不同颜色的狗,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些抽象的画上仅仅只有两个同样的人和一只狗。
  茉莉在院内撒欢着跑,许曜坐在院子里拿着剪刀在剪各种各样的花,剪好一枝后,茉莉就会自觉的跑过来,许曜就把花枝放到他的嘴里。
  茉莉就那样叼着花满园跑。
  许曜抬起眼笑了笑,又重新开始剪,没过一会儿,他旁边就堆放着十几枝已经剪好的花。结果茉莉太兴奋了,它跑过来,爪子正好踩到花苞上,将新鲜的花苞踩扁了。
  然后始作俑者又得寸进尺地在花苞上转来转去,丝毫没注意到他的主人表情已经在脸上凝固。
  “贺洵!”
  许曜把正在厨房做饭的贺洵从屋里喊出来,贺洵着急的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摘,手里还握着锅铲。
  “怎么了?”许曜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略显着急地问。
  许曜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上花的残骸,冷冷道:“茉莉把你花踩了。”
  贺洵视线向下,停留在那一堆散落的花瓣上,还有依旧在兴奋不停地用尾巴打许曜的茉莉身上,他嘴角抽了抽,喊了声茉莉。
  茉莉闻言忽然叫了两声,转而在地上挑选出一枝比较完整的桔梗,用嘴叼起来,然后摇着尾巴走到贺洵面前,将花放到贺洵脚边,又绕着人转了好几圈,最后坐到花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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