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考科举(穿越重生)——知南山桂

分类:2026

作者:知南山桂
更新:2026-09-15 02:40:13

  直到有一份试卷出现在李学政手中,初初看完之后,烛火映照下,李学政只觉得通体生凉。
  夏日的夜里,蝉燥蛙鸣,竟生出一身的冷汗,风吹过,才觉后背湿透。
  不是这文章写得坏,也不是其中内容尖锐刺目,而是这文章写得太好了!
  无论是个什么党,无论崇尚什么文风,都只能无可辩驳的评个“好”字。
  “此答卷严守格式,起承转合严丝合缝,竟无一丝逾矩,观其用典更是信手拈来,呼吸间皆是文墨,不偏僻炫技,却能写得如此锦绣……足见其功底之深,文气贯通,老辣是极。”
  和这文章水平相比,其他童生所作,简直跟茅房里的石头没两样。
  此为案首,无可辩驳!
  但事情没完,只看这文章水平,他日皇榜高中,也不过时间问题,于是李学政便由此文章开始推想答题者为人。
  如此文气,去考举人都够了,却出现在童生考场,定然是位年轻人,弱冠年纪,天纵奇才,然而他的文章里,却毫无少年意气,说是“静水流深,温润端方”倒是好听的,实则可见其“心机深沉,善于谋算经营”。
  这家伙,这样的文章,待他明日成长起来,可为“霍党头目”。
  说他是霍首辅第二,也不为过啊!此子还比霍首辅更加文采飞扬,底蕴深厚。
  如此文采,写出来的文章,无激烈语,也无乖张气,绝不是他为人平庸,老成持重,而是他精于掌控,以至于臻境。
  “妖孽!此子是个妖孽!”
  李学政额头尽是冷汗,这一场过去,他必是要大病一场,如此文章,自己必须亲点他为案首,更是他的……座师。
  他座下出个霍党头目?或者培养出第二个霍首辅。
  李学政脸色煞白,嘱咐亲随道:“调卷,将玄字七号原卷调来!”
  他要亲查他笔墨,由字观其为人,这是国之大幸,还是国之大难。
  不多久,原卷呈现在他的案头,等到原卷映入眼帘,李学政更是恍如做了一场噩梦。
  规整的馆阁体,严整,俊秀,字迹笔墨上佳。
  “呵?为人?”
  “妖孽!妖孽!”李学政颓然坐于圆椅上,到底舍不得放下手中文章,这名考生,他简直就是个“迷”,无法观其为人秉性,但他的冠世文采,又实属稀世罕闻。
  揉着太阳穴,将手中文章再读一遍,细细观其文辞之后,李学政又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怎的……
  “等等——是我多想了吗?”
  “看着好像是很平和,也没骂人,也没指责谁——但怎么又感觉,骂得还挺脏?”
  李学政拿着文章,一会儿觉得自己眼花,一会儿觉得自己多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文章粉饰太平,一会儿又觉得骂得特脏。
  举个例子,就好比是“篡改”和“窜改”这样的词语,就说窜和篡吧,窜,老鼠在洞穴里乱窜,这种上蹦下跳的感觉可见一斑。
  而篡,则是代表人的私心。
  一个是无意为之,不经意的窜改;一个则是有心为之,私心的篡改。
  两者混用也不能说错,但篡改带贬义更深!
  诸如此类的字词,若不去计较的话,好像差不多,若去细细计较的话,又好像是多心。
  不说民不聊生,说“元气暗耗”;不直言腐败,而说是……
  你要说他行文粉饰太平,却又好像藏在文辞里冷眼讥嘲。
  同样的一篇文章,竟给人看出了两种感觉:
  这到底是老谋深算心机深沉之俗客?还是遗世独立冷眼观世之谪仙?
  李学政想了一夜,愣是也没想明白,但他觉得这文章是宝藏,这考生绝对是个妙人。
  “这文章有股子仙气。”
  他被归类为霍党,定这样的文章为案首,毫无异议;其他人看见这等文章,也无从辩驳。
  再来就是,普通读书人只能看出其文采,看出表面一层;而仔细钻研者,又能品出另一层含义,当真是言有尽而意无穷。
  ——简直是骂人的最高层次。


第19章 《续三元》
  第四日夜里,李学政与其他八位房官闭门商议,确定最终录取名单及各考生名次。
  “推此卷为案首,可有异议?”
  “无异议。”
  ……
  定下名次后,几位书吏填写草榜,等到第五日黎明破晓时分,本县县令等地方官员作为监临官登场,当众拆开原卷官封,露出考生名姓籍贯,再将草榜编号与姓名对应,撰写正式榜文。
  外面曙明,鸡叫过三回,屋内还燃着烛火,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眼巴巴盯着衙役拆弥封,从最末尾一名拆到最前的案首。
  封印揭开时,所有人张望而去。
  “陈秉,年二十,本县附生……”
  苟县令脱口而出:“竟是他!”
  而李学政则注意到其后的外形描述,“身高、面白、病弱、俊美、无须”。
  他在脑海里照葫芦画瓢,回忆当日考场上所见的考生,病弱?俊美?
  先浮现出一个白胡子老头的模样,再来就是一个姿容清俊考场咳血——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苟县令。”李学政目光转到县令身上,“你认得这名陈学子?”
  “不敢欺瞒学政大人,陈秉此前两回考试,分别为我县县试案首,府试案首……”
  李学政讶然片刻,随后又觉得理所当然,“岂非是连中小三元?苟县令,你们县里可是出了个不得了的人物,由我观之,此子日后在官场必定大有作为!封侯拜相,非等闲也!”
  他这话一出,目光还是盯着县令,然而苟县令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唉,这个,大人——”
  苟县令揩了揩额头的汗水,目光接连闪烁,他此刻的心情就是——阎王爷早上发来拜帖,说今夜子时收你来了,待得黄昏,皇帝圣旨降临,说封你作宰相,呵呵,这谁能笑得出来?
  整个县的人,也不单单是苟县令,谁不给陈秉下了一道阎王帖。
  在他们眼里,陈秉早就是个必死之人。
  ……且这陈秉,还给老哥儿当上门赘婿去了。
  苟县令咽了咽口水,额头上的汗越擦越多,后背也渐次湿透。
  李学政上下打量眼前的苟县令,他轻蹙眉头,“这陈学子为人如何?”
  “可是为人性情孤傲,不喜交际?”
  苟县令连忙道:“不是,陈学子性情柔和,温润尔雅。”
  李学政:“啊?!”
  ……见鬼了的性情柔和。
  “大人。”苟县令施了一个礼,“此中曲折过于复杂,恕下官一时之间说不清楚,待得‘簪花礼’那日,新进生员集体拜见学政,大人亲自见过,自当知晓。”
  *
  定下名次后的第二日,也就是考试后的第六日,是院试的放榜日,这时已临近七月末,日子算起来,是初秋,消弭残暑,一夜风大忽的转凉。
  寅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姜闻瑄一夜转醒,推开窗,天地皆是灰蒙蒙的雨帘。
  辰时放榜,而他寅时三刻便起身,无他,只因太好奇!
  “瑄少爷,这就起来了?”
  “少爷我要去看榜!也不知道秉哥考上秀才没——”
  少爷我是个天才!哥夫能考上秀才,他肯定也能考上秀才,到时候看谁还当他是个小纨绔废物?
  哼!
  姜闻瑄拢了拢衣襟,仿佛今日考上秀才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精神劲儿十足。
  自从以为自己是个天才后,这小纨绔一日比一日醒得早,还破天荒的自觉练字。
  “我写上一页再去找我哥!”
  姜闻瑄研墨提笔写字,跟在其后的小厮吴满神情复杂,他可是张氏安插进来的“高级陪玩”,哪能眼看着小纨绔走正道。
  “瑄少爷,院里的戏台子搭好了,适时合该请些人进来热闹热闹,不能就这么荒着呀。”
  姜闻瑄手下一顿,一个激灵,对啊,他都修好了暗道,搭好了戏台,本该是享受“甚美甚美”纨绔生涯的日子——怎的就突变成考秀才证明自己天才了?
  “你提醒的是,好些日子没听戏了,也不知县里这会子最热的是哪几出戏?”
  “等我今日看了榜,回来就给安排上!”
  姜闻瑄撂下笔,心急火燎去找自家哥哥,后面的吴满瞧着他背影,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姜漓照例寅时三刻起床练武,着一身轻便短打,下着雨,他便在檐下活动开,手中箭矢破开雨幕,直中红心。
  “哥,时候不早了,秉哥还没起来?今天可是放榜日。”姜闻瑄穿着蓑衣,主仆两人提着灯来到东院。
  “他惯了巳时起,也不叫他。”姜漓嘱咐青菱去拿蓑衣,且备上马匹,他和弟弟姜闻瑄骑马过去,等到巳时,足够跑个来回。
  姜漓道:“咱们兄弟俩去看榜,回来再告诉他。”
  “好,哥,咱们去吧。”
  青菱捧着蓑衣过来,穿戴齐全,兄弟俩即将踏入雨幕,背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当真不叫上我?”
  几人回头看去,便看见一个撑着伞的身影,静静立在月洞门下,陈秉一身天青色,手中握一柄二十四骨竹影油纸伞,未戴冠,仅是一根白玉簪绾发,几缕落下的发丝被雨雾洇湿,贴在清隽的颊边与颈侧。
  他撑伞徐步走来时,并不显狼狈,反倒有几分飘逸孤清之色,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
  姜漓抬眸便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玉面本来带着几分活动开后的薄红,此时掖了掖蓑笠,藏住自己的眼。
  三人同上了一辆马车。
  姜闻瑄解下蓑衣,那是浑身轻松往车里面坐,陈秉坐他对面,唯独姜漓最后上马车,坐在车门处,冷着脸,手持马鞭,一副生人莫近的样子。
  他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退避三舍的寒意,让这秋雨变得更加阴冷刺骨。
  姜闻瑄不免幸灾乐祸,只因这熟悉的寒意,非是对着他,而是车上的另有其人。
  “你哥怎么了?”
  姜闻瑄一言难尽的看他一眼:“秉哥,你,你真是太不懂哥儿的心。”
  “虽然我哥他凶——”被那眼睛一斜,姜闻瑄捂住自己的嘴,“虽然我哥他这样吧,但他也那样啊……”
  陈秉:“……”
  什么这样哪样的?他一向是个猜字谜的高手,也猜不出究竟哪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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