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阶Alpha把顶级大佬捂热了（近代现代）——嘉哥好飞呀

　　走到那棵柳树的时候，许知予停下来。柳树的枝条已经完全恢复了绿意，细长的叶片在风里轻轻拂动，末梢有几根已经垂到了水面上，随着流水的节奏缓缓地摇摆着。那两棵桂花树也长满了新叶，深绿色的叶片密实地覆盖着枝干，看不出冬天的光秃了。
　　他们站在柳树下，看着河面上的光。对岸的田野已经有人开始春耕了，远远地能看到拖拉机在田垄间移动，在深褐色的土地上留下一道道整齐的犁痕。
　　“今天风不大。”陆栖遥说。
　　“嗯。比前两天暖。”
　　“再过一个月，河堤上会有野花。”
　　“什么颜色的。”
　　“白的黄的都有。沿路长，不多，但隔一段就能看到。”
　　许知予点了点头。他偏过头看着河水流淌的方向，觉得今年春天的河水和去年春天看起来差不多——同样的流速，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在风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又聚拢。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去年春天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他脑子里装着很多事情：苏杳拆了多少资产，厉烬的现金流在往哪个方向动，晏清的通道铺到了哪一层，顾衍的股份还握着多少。现在那些事情都已经不在他脑子里了，像是一卷被收起来的图纸，叠好放进了书架最高层靠里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比去年轻了很多。河堤上的风继续吹过来，在柳条和草叶之间穿行，发出细碎的、属于春天的声响。那些声音不需要被他翻译成信息，不需要和任何名字或节点对应起来，它们只是声音本身，在风里存在着，经过他的耳朵然后散开。
　　陆栖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安静地并排站着，看着河水在四月午后的光线下缓缓地、持续地向前流去。那棵柳树的枝条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晃着，偶尔有一两片新叶被风吹落，在空气中转几个圈然后落在水面上，被水流带走了。
　　过了一阵，许知予偏过头看了一眼远处。河堤的弯道那边有一个人正沿着河堤走来，步速不快，远远地能看到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他看了两秒，认出那个身影是谁之后没有表现出惊讶。
　　季淮安走近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到许知予和陆栖遥站在柳树下面，放慢了脚步，在几步之外停下来：“今天你们也在这边。”
　　“来走走。”许知予说，“你呢。”
　　“诊所今天下午没什么病人，出来走一段。到桂花树那边折返。”季淮安扬了扬手里的书，“顺路还书。”
　　三个人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季淮安偏过头看了一眼河面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把手里那本书换了个手拿着。“好久没走这边了，冬天太冷，一直没来。春天开了再来一趟，发现还是原来的样子。”
　　“河堤每年都差不多。”许知予说。
　　“差不多就好。有些东西不需要变。”季淮安点了点头，没有多留，朝他们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沿着河堤往前走。他的身影在午后的光线下逐渐变小，走过桂花树的位置也没有停，沿着延伸的河堤继续往前走去，直到变成一个浅色的、移动的小点，最后消失在河堤的弯道处。
　　许知予收回目光，偏过头看着河面上的光。风从对岸吹过来，带着翻耕过的泥土的气息和新草被太阳晒过后的那种清涩气味，在春天午后的空气里缓慢地铺展开来。
　　“回去吧。”他说。
　　两个人转过身，沿着河堤往回走。四月的风从身后吹来，把柳树的枝条、河堤上的绿草和远处田野上新翻的泥土的气息一并带过来，在他们身边持续地流转着。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光线下拉得很长，在绿草的衬托下呈现出深色的、清晰的轮廓，沿着河堤一路延伸向小楼的方向。


第109章 又一年
　　五月中旬的时候，河堤上的草已经长得很深了。比去年这个时候更高一些，许知予不确定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今年的雨水确实比去年多。走在路上，草尖扫过裤腿的声音比去年更密更响，风一吹，整片河堤的绿色就跟着起伏，像一整张被拉紧了又松开的布料。
　　他和陆栖遥去河堤的次数比冬天的时候多了。隔两三天就会走一趟，有时候走到柳树就折返，有时候走过柳树再往前探一段。那段路他们去年秋天的时候走过一次，当时河堤在这里收窄成了一条小径，尽头是柳树，过了柳树之后继续往前走，还能再走大约一里多路，直到一座石板桥为止。桥对面的景和这边差不多，田野、树、一条长满芦苇的水渠。他们那次走到桥边就停了，没有过桥。
　　现在他们每次走到石板桥的时候会停下来，在桥头站一会儿，看着水渠里的芦苇新长出来的绿茎在水面上投出细长的倒影。
　　这天下午他们又走了一趟，到石板桥的时候许知予没有停，迈步走了上去。石板桥窄，两个人并排会有点挤，陆栖遥跟在他身后走过桥，桥面在脚下微微晃了一下。桥对面的田埂小路比河堤更窄，只够一个人走。许知予走在前面，沿着田埂又走了一段，在路边看到了一丛野蔷薇，粉白色的花开得正好，从一丛乱枝里伸出来，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停下来看了看，没有摘，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托了一朵，感受了一下花瓣的厚度和温度，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田埂的尽头是一小片树林，树种杂，槐树和榆树混在一起，地面上覆着去年积下的落叶和今年新长出来的蕨类。许知予在树林边缘停下来，偏过头看了看四周——这个地方他之前没有来过，离河堤的路线隔着整片田野，远处能看到河堤上那排梧桐树的树冠，在午后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浅绿色的团状轮廓。
　　他在树林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陆栖遥在石板桥的另一端等着他，看到他走回来之后让开半步让他先过桥，然后跟在他后面走回了河堤上。
　　“那边有片小树林。”许知予说。
　　“夏天的时候树荫会很密。”
　　“那到时候可以带本书，在那边坐。”
　　陆栖遥没有接话，但他偏过头朝着田野对面那片树林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在脑子里记下了那个位置的坐标。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河堤上的草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均匀的绿意，草尖在风里轻轻弯着，又弹回来，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
　　回到小楼的时候，许知予走到窗台前面站了一下。那片香樟树的新叶还在白瓷碟子里放着，已经放了快一个月了，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叶面开始微微卷曲，边缘有些干缩的迹象。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去动它，转身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窗外，院子里的香樟树已经完全绿了。今年的新叶和去年的旧叶混在一起，整棵树的树冠恢复到夏天时的那种浓密度，从树下看过去几乎看不到天空。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院子里铺成一片碎细的光斑，风一吹就开始移动，像一些正在慢慢游走的浅色生物。
　　他坐在沙发里，偏过头看着窗台上那只白瓷碟子里安静躺着的叶子。它已经放了快一个月了，颜色正在变深，边缘正在卷起。再过一两周，它就会彻底干枯，变成褐色的、脆薄的、一碰就碎的一片。到时候他会把它清掉，让碟子重新空出来，等下一个适合放东西的时候。
　　但那是以后的事了。现在是五月，天气不冷不热，香樟树的树冠浓密，河堤上的草很深，田埂尽头的野蔷薇正在开着。碟子里的叶子还是绿的，虽然已经开始卷了，但放在那里，从窗台的位置看过去，还是春天的颜色。
　　他坐在那里，觉得时间这个东西，有时候推着人往前走，有时候又绕着圈。那些去年春天走过的路，今年春天又走了一遍。那些去年春天遇到的人，今年春天还在。那些去年春天放在心里的事，今年春天已经不在那里了。但他坐着的这个位置，窗台上那只碟子放着的位置，身边那个人坐着的距离——这些都还在。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窗台上那片叶子的边缘吹动了一下。叶面在风中轻轻翻了一个身，然后又安静下来，继续待在白瓷碟子的中心，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深绿色的、正在缓慢暗下去的光泽。
　　五月底的时候，白瓷碟子里那片香樟叶终于彻底干了。叶面从深绿变成均匀的浅褐色，边缘卷曲得更厉害，整片叶子缩成了一团干薄脆的、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形状。许知予某天早上经过窗台的时候看了一眼，伸手把叶子捻起来，叶子在指间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散成几块碎片落进碟底。他把碎片拢起来倒进垃圾桶，碟子重新变成了空的。
　　他擦干净碟面，放回原位。
　　窗台上空了两天。第三天早上，许知予出去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路过河堤，在路边摘了一小枝野花。花是白色的，很小，米粒大小的花瓣攒成一簇，开在一根细长直立的茎上，茎叶都偏细弱。他把那枝花带回来，洗了一下茎的底部，插进一只装了水的玻璃小瓶里，然后把小瓶放在白瓷碟子的正中央。瓶身是透明的，水让碟面泛出一层湿润的反射光，白色的花簇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细碎而安静的明亮。
　　陆栖遥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那枝花在碟子里立着，没有评价，只是在餐桌边坐下来喝了一口水。许知予在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走到餐桌边坐下。
　　“夏天快到了。”陆栖遥说。
　　“快了。”
　　“河堤上的芦苇已经长高了。再过半个月，天会热起来。”
　　许知予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的叶子已经从春天的嫩绿变成了夏天的深绿，树冠覆盖着院子大部分的地面。风穿过叶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细密的、不间断的沙沙声，和春天那种薄而透的声响不太一样了，更厚，更密，像整棵树已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了出来，把自己撑到了最满的状态。
　　六月初，他们又走了一趟石板桥。桥对面的田埂上，那些野蔷薇已经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一丛的白色绣线菊，沿着田埂的边缘开着，密集的小花在风里轻轻颤动。那片小树林的树荫确实很密，榆树和槐树的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层连续的绿色穹顶，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留下细碎的光斑。树下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去年的落叶，踩上去软而厚，带着一种湿润的、正在分解的木质气息。
　　许知予在那片树荫下坐下来，靠着树干，偏过头看着树林边缘透进来的光。陆栖遥在几步之外坐下来，靠着另一棵榆树，两个人隔着一小片落满光斑的地面，各自靠着自己的树干。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响和远处田野里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