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古代架空)——谢七少爷

分类:2026

作者:谢七少爷
更新:2026-09-15 02:23:01

  要不是怕伤到被他抱在怀里的萧颀,萧预真恨不得上去踢他一脚:“什么霸占……你还有脸提你父亲——你怎么胆敢这样对你父亲?!”
  “你敬重我父亲,是因为他教你养你。我没有福气,从未曾如十九叔那般从父亲那里领受教诲,也从不被父亲放在心上,只能自己想法子博得父亲另眼相待……”萧缜说这话的时候贴在萧颀耳际,状若恋人交颈,语调很是痴缠迷恋,绝不是人子对父亲应有的情愫。萧预自己除非有心利用,都不会这样柔情款曲地对待高询,此时不免震悚地看着他,满腔怒气都快被惊疑压下去。
  “……够了。”
  萧颀强自压抑着咳嗽,声气间犹带嘶喘。他撑着萧缜的胸口坐正了身子,五指从他心口向上,摸到颈项上,又停在面颊。
  萧缜知道他要做什么,并不闪躲,只是低声叫他:“父亲……”
  萧颀向他颊上狠狠批落了一掌。
  萧预吐出一口气,理所当然地向萧颀伸出手,可萧颀却仍坐在萧缜怀里,没有动。
  “十九,你回去。”他的兄长别开脸并不看他,“我自己的儿子,就算我教不好,也不必别人代我管教。淑仪只有这一点骨血在世上,你不要在这里对他喊打喊杀。”
  “……兄长?”
  “我说过,我的孽报我自己会受……不用你来救风尘。”
  “你回去吧——就当你今天从没有来过这里,就当我死了……阿预,算我求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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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捉奸局!可把阿缜爽死了x


第50章 燕京篇·其四十二
  高询是在万寿节前三日中午回宫的。
  皇帝的生辰在七月廿六,即便是北地都往往暑热。北朝君臣许多都笃信浮屠,盂兰盆节大办了法会奠基亡人之后,高询静极思动,往京郊的猎场走了一趟。
  夏天不算是打猎的好时候,但皇帝还是年轻好动的年纪,何况他平时并不十分沉湎畋猎游乐,只是偶一为之,既不兴师动众,也不流连日久,没人会过分计较。
  高询甫一回宫,简单地沐浴擦身换下猎装后,便要视事。他出猎不算久,除非急务会递进行在,其他的奏疏都在这里。高询坐下看了一会儿,一盏酥酪没吃完的功夫,就看到萧预三本奏疏。
  皇帝有些不悦地沉下了脸。
  自从那天萧预伙同贺兰振构陷三王谋逆,他就再也没有私下见过萧预。算来业已两月有余,可就同上回一样,他那个先生像是打定主意要和他僵持下去。
  高询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给萧预脸了,惯得他如此恃宠而骄,全不知进退轻重。先前矫诏的事情他就一直没等来萧预低头,因为宫变时萧预险些被人打死的缘故,又在梦呓间一通剖白,他大度地没有再计较。哪知道萧预非但不知感激,没过多久,还敢故态复萌,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皇帝原想冷待萧预,好逼他认错低头,改改他那个性子。可萧预竟还反过来冷待他起来,日复一日都只有例行公事,倒是奏疏条陈越写越细致,恨不得把怕他因私废公因人废事都注在封皮上。
  积压数月的愤愤和不平都翻涌上来,高询冷笑了一声丢开手中的奏本,睥睨着旁边几摞:“萧预写的都在这里了?”
  内侍们急忙上前翻找,居然又找出五本。俱是在皇帝出猎的这几日内递上。
  高询的愤怒都被惊讶盖过了,让人呈上,信手翻看了一番,只觉得更困惑——他从没见过萧预在无伤大雅的琐事上这样啰嗦。
  “萧先生最近这是怎么了?”高询推开酥酪碗,又重头去看最初的几本奏疏,想瞧出异样的端的。内侍却躬起身子,没有把这话当做自言自语:“回禀陛下,萧学士这几日……都告了病。”
  萧预病了已经是这里最寻常的事。高询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文字,还是觉得疑惑不解。他懒得在这样无绪的思虑中徒费时光,摆了摆手,让人去传张思远。
  张思远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看过,据说被雷击过还能存活的木头,可以做道家法器。遭遇几次雷击,便唤作几劫的雷击木……反正不是《本草》。张太医近来频频给两位萧美人瞧病,时常因为过分错愕而如遭雷殛,深觉得自己都快修成九劫的雷击木,只差一个慧眼识珠的真人来收渡他。可惜真人没来,皇帝倒先来了,不得不紧抿着嘴,压抑住和皇帝倾吐一番的冲动,老老实实答道:“萧学士犯得是急症,臣去看过。病势颇沉,吃药又容易吐,眼下主要是行针。”
  高询把眼睛从奏疏上挪开,挑起一边眉毛问他:“怎么让他病成这个样子,你们太医院干什么吃的?”
  张思远用力地吸了一口气,默念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三遍之后努力回话道:“这病来得……来得比较……突然。学士是急怒攻心,他本来就是心思太重伤身劳心的人,经不住大喜大悲,一下子气急了,胃疾犯起来,原也提防不住啊。”
  高询猛地把手里的奏疏掼在案上,冷笑了一声:“他还有脸生气?他同谁生气!”
  萧预是怎么气成这样的?这说来话可长了。张太医这几日结合萧预那位教子无方的亲近兄长的病况,详细地猜想了好几个版本——只可惜萧氏叔侄不是杀人不见血的凶神,就是逼奸亲父的恶煞,他实在没有胆量打听。
  张思远一想起那家人就像得了疥癣一样通身难受,恨不得抓一抓,用尽全身所有气力屏住了,告诉皇帝:“这就不知道了……萧学士不想说的事,谁问得出来呢?”
  这话高询倒很听得进去,哼了一声便让他退下了。
  他用一个下午看完了积压的奏疏,单把萧预上的那八本堆成一摞,读完藏头读藏尾,只差用火烤一烤再用水浸一浸,都没看出萧预到底想说什么东西。
  总不能真是觉得宫中的窗纱应该汰替一批……河阳进贡的花烛里掺了龙涎香又关他什么事情?按张思远的说法,萧预应该病得爬都爬不起来,怎么会长篇累牍地写这样的东西?
  不论如何,萧预究竟是引起了高询的注意。皇帝辗转反侧地想了一夜,隔日朝会之后,还是没忍住便服出宫,去看萧预。
  高询进门的时候,萧预正披着衣裳坐在案前。
  汉臣颜色憔悴,看起来确实是个重病的样子,提笔悬腕却认真,一笔一划地在往奏折上誊稿。
  “先生?”
  高询叫他。萧预抬起头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笔,神情比起惊诧,更像是困惑不解。
  高询挑眉,但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忍不住笑着问他:“怎么?先生这些日子,又乱梦了些什么?”
  萧预张了张口,脸色从白到青再到红地转了一轮,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叫道:“……陛下?”
  高询自得之余,又担心是被这狡诈的汉人骗了,警惕地端详起他来。萧预已经匆匆从案后绕出来,要给他行礼:“臣不知陛下驾临,君前失仪……”
  高询原想伸手扶他,想了想,把手往身后背了过去。萧预眼看着他这般作态,动作果然顿了顿,极拘谨地整了整衣裳,向他跪拜下去。
  皇帝低头看着他,问:“哦,君前失仪,该当何罪啊?”
  萧预头垂得更低了些,许久才说:“臣……臣不通《刑律》,不知该当何罪,请陛下责罚。”
  “好一个不通刑律。”高询绕着他走了半圈,抬眼打量着他书房中的一应陈设,一一辨认出自己赐下的器物,心情又稍好了些,宽宏大度地说:“行了,萧先生,请起来吧。”
  萧预谢了恩,不太利索地爬起身。高询一直拿眼角余光瞥着他,总觉得他今天格外笨手笨脚,起个身都差点摔了。
  他又走了两步,看了看桌案上萧预正在誊写的奏疏——才看了两眼就忍不住皱眉——就同之前那八本一样琐屑,根本不像是平时的萧预会进上的文字。高询心里愈发觉得纳罕,都怀疑是萧预之前被人打破了头,颅脑的伤势故态复萌,想着想着忍不住转过身去,拿手摸了摸萧预的额头。
  果然是烫的。
  高询皱起眉头,忍不住问他:“病了怎么不好好躺着,写这些做什么?”
  萧预有些局促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桌上的文字,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挤出一声:“……请陛下责罚。”
  高询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叫他抬起头来,问他会不会好好说话。
  萧预看他冷脸,愈发不知所措了一般,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支吾了一会儿,索性闭上了眼睛,一副听凭处置的样子。高询又气恼,又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人怜,盯着他看,看了会儿,猛地一甩手,用力拍了拍他的书案:“趴过来。”
  萧预茫然地睁开眼,拿病得水盈盈的一双桃花眼怔怔然望着他。
  高询冷笑着左右看了看,抽出一轴画在掌心里敲了敲,又挥了两下,似是不满意,转身去摘墙上的玉柄拂尘。
  萧预有些看懂了,怯怯地瑟缩了一下,很小声地叫:“陛下……?”
  高询把拂尘倒持着,“咻咻”地对空挥了两下,再度拍了拍书案:“不是请朕责罚吗?过来,趴好。”
  萧预打了个寒颤,不敢置信地盯着皇帝手里那拂尘,抬手捂着开始绞痛的胃脘,慢慢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他自那日从萧缜那里回来,为他兄长的遭遇和家中的人伦惨剧束手无策气得五内俱焚,又悲难自禁,满腔愁绪堆到胃里,没进家门就吐了两回。
  夜里更发起热来,病得起不了身。
  他在燕京本就没有什么交游,陡然又痛失了亲近戚里,病得重了,大夏天捂着被子都发不出汗。夜里一个人蜷在榻上,遍身昏沉痛楚间,更是难以自制地开始想念起高询。
  可高询也不要他了。
  他妄自担了些妖言蛊惑的骂名,其实全倚仗皇帝对他的眷恋才能做得这个宠臣。一朝见弃于君王,根本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挽回圣心。实在夜不能寐的时候便强撑坐到书案前,点了灯,给皇帝写奏疏。
  他手头其实都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公事,昏沉间竟什么都写了,想着万一会被召见,好歹能见上高询的面。
  至于面见之后要说什么,做什么,当时想都没想过。
  现在活生生的高询站在了他眼前,他满心里其实只有不知所措,想起自己过去几日的所作所为,悔恨得全身都痛,根本不明白自己当时到底发了什么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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