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云杳(古代架空)——谢七少爷

分类:2026

作者:谢七少爷
更新:2026-09-15 02:23:01

  萧预看在眼里,心中想起贺长庆那日所说的相好,好不容易寻到个独处的时候,蹙着眉问他:“贺枢密说你近来行迹不同以往,疑心你在外面沾惹了烟花女子,可有这事吗?”
  萧缜听得愣了,简直不知道贺长庆是怎么给萧预传得话。但他毕竟颖悟过人,很快就意识到萧预想必是因他先前流连烟花的劣迹生疑。一想到他十九叔根本不知道自己口中所谓的烟花女子说的是谁,忍不住笑得两肩都颤。
  萧预极不赞同地看着他,叹息道:“按理说我只是你远房从叔,你也不喜欢我用你父亲的名义管教你。但你现在毕竟是个官人,还是要自重些……若是实在喜欢,修书回吴兴禀告你父亲,纳一房侧室在身边,也好过落下眠花卧柳的口实。”
  萧缜自矜近来把他父亲管教得听话许多,只恨不能真的跟萧预夸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正色对他道:“十九叔勿忧,侄儿近来跟着贺枢密做事,自觉才干不足,每日回家真的都是在闭门读书,不曾耍钱狎妓,冶游无度。”
  “果真吗?那倒是好的。”萧预疑虑并未全消,但听他这样说,神色不免轻松许多,语气柔和地叮嘱他,“你有心上进自是最好不过。有什么疑惑,闲时只管向我请教,不必觉得拘束。”
  萧缜点了点头,眼珠一转,笑吟吟地问他叔父:“侄儿现在便有一问,还请十九叔解惑。侄儿听说十九叔虽则视事,平时从不在宫门出入,夜里仍在宫中养疾……这样就不会落人口实吗?”
  萧预讶然看着他,张了几回口都说不出一句话,只有耳根颈项飞快地烧红起来——萧缜既然知道他和皇帝的那些勾当,这话比起提醒,远更像轻浮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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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权知就是暂代,不算正任。本书捏他的是宋代官制,宋人有一套非常复杂的官职差遣系统,就不细说了。总之,萧预的官太小,要升一下才能够资格暂代礼部侍郎。
  年龄设定上目前萧维九岁,高宝策(太子)十岁。


第42章 燕京篇·其三十四
  萧预视事的第二日,礼部的主事便一早来到法源禅寺,劝阻追着太后赶来的宗室顾及佛门清净,宗亲体面——当然没什么用。看在高去疾和高无病应该已经被流放到了北海都护府的份上,至少这次没有一人胆敢口出恶言。
  第三日,萧缜笑吟吟地晃进贺长庆的公厅,不等他问就道明了来意:“萧学士叫我来向枢密院借兵。”
  贺长庆把脚从书案上放下来,歪着身子好奇地问:“他又要杀谁?”
  萧缜眨了眨眼应道:“枢密这话说的,我十九叔那么好的脾性,怎么会轻易喊打喊杀呢。借兵当然是为了扈从太后、拱卫禅林——也省得有人说我十九叔办事不力。”
  “他脾性确实好,可跟他作对过的人下场都不好……”贺长庆咕哝了一声,摆了摆衣袖:“算了,你年纪轻,不说这些。”
  枢密使抽出一张青底绫裱过的帛纸,用了枢密使的大印,向萧缜递过去:“喏,五十个人,够了吧?”
  说完又睨了萧缜一眼,“不够也没用,再多就得去兵部合符了。就这我都得叫人去五城兵马司和燕京府打招呼。”
  萧缜探身接了,笑道:“想来是够了,多谢枢密成全。那我这便……枢密?”
  贺长庆拿两指压着那张调兵的凭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玄薇,咱们两个可是过命的好兄弟,你需得向着我。”
  “这是当然,”萧缜不解地看了看他,轻声问,“枢密这是怎么了?”
  “你十九叔——萧学士那个人……总之,这些兵是从我枢密院派出去的,我要你亲自带着去。”贺长庆紧盯着萧缜的眼睛——不同于眼若桃花的萧预,这是一双凤眼——慢慢松开了指头,“我要他们只听你一人的话。”
  萧缜回去交令的时候已近放衙,萧预的公厅门闭着,旁人告诉他萧学士正在里头同曾都承说话。萧缜没凑得太近,只隐约听见曾其陶抬高了调门说了些什么,而后门猛地打开,枢密院都承旨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外走。
  “叔乐兄,”萧预的声音从深处传出来,一如既往的柔润谦和透露出罕有的哀凉,“你可还记得孟金兄的几位公子们尚在孝中,远未除服?”
  曾其陶猛地回过头。他向来是个好谑善取笑的人物,萧缜还是第一回见到那张脸上露出这样瞋目切齿的形状。
  木底官靴夺夺响着走远了,萧缜在门口故作张望,又屈指在门上轻叩了叩。萧预正坐在案后,单手支颐,揉着眉心。闻声抬眼看他,声气虽柔和,内里的倦怠和伤感尚未全消。
  “廿七终于回来了。”
  萧缜应了一声,跨步进来。他带人去法源禅寺的事早打发人回来报知萧预,现在当然也不会提贺长庆不着一字的暗示和提防,只是捡白日见闻同他叔父说起。萧预听了一会儿,略微颔首,忽然问他:“你在法源禅寺外看了一日,以你看来,哪几家最骄横?”
  萧缜倏然抬眼,想起白日里贺长庆按在帛纸上的手指被青绫裱装衬得森白。
  他和萧预下过棋,下得不好,却足以觉出他十九叔的布局深远,棋风凌厉。
  未及答话,萧预已经摆手:“罢了……你还年少,这话我不该提。时候也不早了,你放衙之后便快些回去吧。”
  广袖落下半寸,萧缜眼尖,看到他袖口腕上有一圈若隐若现的淤痕。
  他知道那是怎么绑出来的。他父亲刚到燕京的时候不肯好好吃饭,他天天这样绑他,绑了足有小半个月。
  萧缜不动声地移开眼,心想着看来他十九叔一时半会恐怕还是只会宿在宫里。
  “……廿七?”
  “吵得最凶的几家,一个是清河王,他母亲同太后是表亲;还有一个是济阳郡王家里的女眷,这个倒好像是纯粹的性情泼辣。”萧缜回过神来,看着他叔父,像是早有准备似地将宗室情形细细道来,“另外,侄儿先前在宗正府查看过许多文书卷宗,需留意的还有郑王——他是陛下亲叔,郑国是大国,他家中部曲和土地都是最多的;博陵郡王家中几代人都极会经营积蓄,实力也不能小觑。”
  萧预怔怔地看着他,许久才极感怀地轻声叹息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倒是同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像极了。”
  萧缜没见过自己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想象不出他的那个父亲还可以有这幅样子。他这样想着,很觉得气恼、妒恨又欣羡,因为萧预分明是见过的,而且这么多年都还念念不忘。
  “你说的这些都很好……但你且不要向外声张。”
  萧缜重重地点了点头。
  日头渐渐西斜,一缕残光照进来,把棂格的纹样投落在那张俊逸非常的面孔上。萧预坐在菱花窗影之间,神色明暗莫辨。礼部侍郎的绯袍上束着翰林学士的金御仙花带,又佩着金鱼符。这是乘狨座的重臣才能有的服色,官场呼为重金。他的十九叔以翰林学士权知礼部侍郎衔,已经是实打实的重臣。
  萧缜想他今晚就应该回去好好翻找翻找,看看他十九叔是如何短短几年就从一介声名狼藉的小臣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上……那些和他作对过的人,又到底落到了什么下场?
  小吏还未掌灯到这一间公厅,萧预半截面孔都沉在暗处,只有长长的双睫被残照映成浅金。
  “贺长庆貌似粗豪,其实是个很有打算的人。宗室部曲的事风风火火弄了这许久,要紧地方却都还没有下手……但这样也好。”
  萧预抬起头,眼睫像清谈时的麈尾,向上掸开光尘:“廿七,你……不妨回去想一想。”
  “你既然已经走了这条路,就要走出个名堂。”
  “是,还要仰赖十九叔的提携。”
  “你我是刎颈之谊,不要总说这样的客套话……我也知你只是随口说的,并不放在心上。”萧预说着,提笔在纸上徐徐写了些什么,又忽然抬头问他:“之前那些犯王的家眷如何了。胶东王高显畏罪自戕,他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当时是怎么判的?”
  萧缜眨了眨眼,他甚至不知道高显还有个儿子。
  “侄儿这便去打探。”
  “不急,”萧预把手头的字稿整理在一起,略微思忖后告诉他,“你明日再告诉我也行……点卯不要迟了,我约了方侍郎说话,你可以在旁听一听。”
  萧缜直到回了家里,还在想萧预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怒气冲冲出去的叔乐都承是曾其陶,还未出孝的孟金是身死宫变的赵如锡,方侍郎则是之前获罪出外、如今官复原职的中书侍郎方云舒……只差一个御史李伯巽就能凑齐萧预往来多些的酒友,萧缜还住在萧预府上的时候慕鸥都同他讲过。
  他叔父先问了敌情,又交结了盟友,或许问枢密院借兵本身也是一手棋,贺长庆虽然那不便亲自去做事,但支持的姿态摆得大方明白,他都领会得……可为什么十九叔会问起高显的儿子呢?
  萧颀感受到他心中有事,难得有了些喘息之机,更不愿意被萧缜注意。一言不发地吃了晚膳,便自顾自地坐在一旁,心中默诵汉书章句。
  “父亲,我有一事不明。”
  “……我双目都不明,哪里管得了你一事不明。”萧颀带着冷笑的腔调说完了,稍稍往身侧挪开些去。
  大腿上昨夜被朱砂划出的正字还干结在那里。萧缜这两日迷上了给他穿上衣下裙的南楚衣裳,却又不许他着白丝褌。只要兴起就掀开他的裙裾数大腿上的正字,故意拿着算盘按三两一回打给他听。
  可惜萧颀跑得已经迟了,萧缜原本坐在榻尾猜度萧预深意,一抬眼看见他父亲小心挪动的样子,立时把人按住了拖回怀里,伸手就去掀他父亲绣了卷草和芝兰的襦裙。
  萧颀两条细白的长腿被迫赤裸着,脚腕纤细,尚不足他儿子一握。萧缜也没有白握住这一节纤纤踝骨,低头在他父亲雪白的大腿上用指甲掐划出几条深粉色的线来,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他要提起高显,高显都死了啊?”
  萧颀正蚍蜉撼树地想从小畜生手里夺回自己的裙裾,闻言下意识地颦蹙道:“……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快把手松开。”
  萧缜看了看他,倒又来了兴致。捉着他父亲的手就往自己在他大腿上掐出的几条刻线上摸:“父亲难得想知道我的事,怎么又不想听了?嗯,倘若一个人打算伙同亲故栽赃他人,为什么要无端提起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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