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夫（近代现代）——警警警幻

　　一旦进入封闭训练，别说走出基地，几乎连看手机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对方这般说着，声音听起来惨兮兮的。
　　池月乔仍在犹豫，他对谢谅提出的邀请实在提不起兴趣，但想到周寒翊电话里也喊他出去转转，自己就算同意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如顺了老队友的意。
　　这时，又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他按了拒接，和谢谅说：“那行，你发个地址给我，几点？”
　　“好好好，我发你，一会儿见。”
　　刚挂断和谢谅的通话，那个陌生电话第二次打进来，池月乔接起来：“你好，请问你是？”
　　“池月乔，你问我是谁？”
　　来电话的人是梅思。
　　听到她的声音，他莫名有些恍惚，第一反应是：“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梅思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平静：“之所以打电话给你，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你还是决定要和我离婚？”
　　“是。”
　　他惊觉自己有段时间没有想起过离婚这件事，仿佛它已尘埃落定——显然，这是他的错觉。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造成了这种幻象，也许是周寒翊曾让他别太担心，并承诺为他提供帮助，即使始终不认为对方会为自己离婚这件事付出任何一点儿代价，他还是孤注一掷地选择了相信。
　　听到这个答案，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说：“如果我们离婚了，就意味着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更不会再有任何联系，我们从此就是两个根本不认识彼此的陌生人。你想好了吗？”
　　“我觉得这样最好。”池月乔说，“对你而言。”
　　“只是对我而言？”
　　“……对我而言也是。”
　　“好吧，我同意离婚。”
　　梅思口气很爽快，让池月乔差点没反应过来：“你是说同意了？”
　　“对啊，我同意了，别的我不要，既然是你出轨，那我的要求就是你净身出户。”
　　“但是……”
　　“哦，欠款那个吗？我是骗你的。”梅思说，“我不想离婚，才说我欠了很多钱来吓你的，不过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你既然如此坚持要和我离婚，我不愿意又有什么用？你是不会变的，决定的事情就会一条道走到黑。而且，我能感觉到你确实不爱我了，硬耗下去真的没什么意思。”
　　池月乔一时无言，她不耐烦道：“你应该有找律师咨询离婚的事情吧？既然决定离婚，有些事情我和你的律师直接联系，和你说不清楚。”
　　“行，我把她的电话给你。”
　　“那就这样，不和你多聊了。”梅思最后说，“既然决定离婚，就没有回头路可走。希望无论你我，都不要为此后悔。”
　　谢谅定的那间场馆离周寒翊的房子有点儿距离，池月乔挂掉电话愣了会儿神，才去匆匆吃过晚餐，换完衣服就出了门，司机将他送到目的地时，离约好的时间只剩十分钟。
　　谢谅、老吴、泡泡三个人早就到了，正坐在大厅里玩手机。老吴和泡泡是别的战队的选手，一个是打野，一个是辅助，与谢谅是好朋友。池月乔和这两人私交较浅，不过他们是联赛中同一批出道的选手，对彼此算得上有几分熟悉。
　　老吴和泡泡知道谢谅与池月乔关系好，自然不奇怪他能把人叫来一起玩，互相打过招呼后，很识趣地没提任何会引起不愉快的话题，只讨论即将开始的密室逃脱。
　　谢谅选的是一个恐怖主题的密室，听说有很多吓人的设计，而四个人进去玩，游戏难度也比八人团要大。
　　池月乔本就有些魂不守舍，根本没留神场馆里都有什么，什么尸体啊血啊鬼啊，别说这些全部是假的道具，就算是真的摆在他的面前，都未必吓得到他。
　　倒是谢谅似乎怕极了，全程拽着他的胳膊没松，嘴上还硬挺着：“我没事。”
　　池月乔懒得费口舌安慰他，拖着他一个人做完了两个人量的任务，等通关之后，感觉比自己去打一场bo5还累人。
　　玩完密室逃脱，谢谅显然意犹未尽，做东请大家一起去吃夜宵，不止点了烧烤，还叫了啤酒。
　　池月乔倒了一杯，象征性抿了两口，谢谅知道他不喜欢这东西，没劝他多喝，只拉上一旁的老吴和泡泡，摆出一副不醉不归的架势。
　　等席终人散时，三个人虽然没喝倒过去，但酒意已然上头，脚步都有几分踉跄，尤其是谢谅，走路都不成直线。
　　池月乔怕他摔跤，想扶住他，被他挥开手：“我没事！”
　　老吴和泡泡先一齐打车走了，谢谅便也嘴里嘟囔着要叫车，手指划拉了半天手机屏幕，连打车软件在哪儿都没找到。
　　两个人站在路边，他的身体来回晃悠着，像被大风吹得凌乱摇摆的树，池月乔看在眼里，怕这人今晚给自己折腾出什么好歹来，于是说：“我送你回去吧，你今晚住哪儿，你们基地？”
　　谢谅打了个酒嗝：“你送我，不方便吧？我自己打车，没事。”
　　“我叫了车，正在过来，你把地址给我就行。”
　　“诶，我也叫车了。”
　　池月乔有些无奈：“你叫的车在哪儿呢？”
　　谢谅指指自己的手机：“这儿。”
　　他一看，手机上打开的是系统地图。
　　池月乔的车已经到了，正停在他们面前，他不想和醉鬼多废话，拉着人就往车边走。司机见状一早下了车，提前打开后座的门，帮他把醉鬼扶坐进车里。
　　谢谅屁股刚挨上座椅，人就瘫倒了。池月乔问他：“今晚是回基地吗，你们基地在哪儿？”
　　他哼哼唧唧地说了一串地址，结果这是MG基地所在的位置，池月乔哭笑不得：“告诉我YQG的，不是MG的。”
　　“哦、哦……那条路叫什么来着……”
　　YQG的基地在闵行，夜间路上车少，半个小时就足够抵达目的地。一连通过好几个路口，听谢谅没再发出声音，池月乔以为他睡着了，探过头去查看，发现他直着眼睛，正在发呆。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儿沙哑，语气低沉，整个人似乎清醒了一些：“我才去YQG不到一年时间，你这上哪儿发财提的车？”
　　“不是我的。”
　　“啊，真是你打车打到的？”
　　“呃，是老板的，借我用。”
　　池月乔不想对他撒谎，更不能讲实话，便想出这么个折中的说法来。
　　MG将要换老板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整个圈子，谢谅自然有所耳闻，加上他最清楚不过MG现任管理层的作风，不至于误会池月乔说的这位老板是谁，语气便有些酸溜溜的：“你们现在福利这么好？”
　　这根本不是战队福利，池月乔也无法确定它算做什么——来自于周寒翊的施舍或者掌控？这些听起来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些“坏东西”织成的大网已将他牢牢笼罩，更可怕的是，随着他在这张大网中越陷越深，事到如今，自己几乎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谢谅又嘀咕道：“你们新老板真有钱。”
　　“可能吧。”池月乔补了一句，“那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颇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担心惹谢谅起疑心，幸亏对方是真喝多了，只大声嚷嚷道：“怎么没关系？有钱才能买选手，有钱才能找教练！没钱打个屁的比赛，没钱就滚出去！”
　　池月乔没想到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如此激动，好像受过天大的委屈，不免感到惊诧。
　　同一个战队中不同位置的选手的薪资待遇并不相同，是极隐私的内容，特殊情况下还要签专门的保密协议，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聊过这方面的话题。
　　过去的MG虽谈不上财力雄厚，但也绝对不是小气的战队，对待队员们一直相当大方，尤其是夺冠后，据池月乔的了解，队里五个选手拿到的都是当时联赛里的顶层待遇。
　　“我听说YQG开给你的合同挺不错的？”他试探道。
　　“一般吧，起码不是丧良心的价格。”谢谅喊完，和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又摊回座位上，“我困了，睡会儿。”
　　他说着，立刻就没了声，这回是真睡着了。等到YQG基地门口，池月乔想叫他下车，扶着他的肩膀晃了好几下，他才清醒过来。
　　与MG租的别墅不同，YQG的基地在一个创意园区里，是一幢独立的五层办公楼，屋顶的标牌发出淡紫色的光，夜色之下，显示出一种崭新的气派。
　　谢谅揉揉眼睛和脖子，打了个哈欠：“谢谢你送我回来。”
　　“客气什么，反正不要我开车也不要我加油。”
　　“哈哈，你真是……”谢谅睡完一觉，酒醒了几分，人也恢复镇定，“那我先回去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嗯。对了，世界赛加油。”
　　“必须的。”谢谅朝他挥了挥拳头。
　　两人就此作别，池月乔到家后毫无困意，洗漱完躺到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从自己惯常睡的左半边滚到空荡荡的右半边，最后爬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
　　他上小号打了两把排位，这个号段位不高，但由于隐藏分高，排到的都是强力的对手，其中一局下路ad和辅助还是双排的，攻势特别凶猛，而他的辅助显然无法招架，被打得头破血流。
　　对线对不了，池月乔只能靠自己想办法发育，把游戏拖到后期，打团时再拼操作。他不想也不应该责备一个不认识的路人玩家，那只会显出自己的无能。
　　幸运的是，他的中野队友水平不错，尤其是打野，数次在险境中抢到了中立资源，为本该早早结束的对局延续了不少时间和希望。
　　而他没有错过这样的机会，最终依靠几波团战的发挥，将形势彻底逆转。
　　当看到对手水晶爆炸时，池月乔放下鼠标，揉捏着自己的手腕，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双眸熠熠。
　　他喜欢打游戏，喜欢比赛，喜欢肾上腺素分泌后心率加速带来的窒息感，享受胜利带来的愉悦，也享受失败后的不甘体会。
　　他一直不愿去仔细地思考，本能地，他知道那会让他更痛苦——他羡慕，甚至是有些嫉妒，谢谅能够进入世界赛，可以再一次前往最盛大的舞台参加更多的比赛。即使那很辛苦，也未必能有一个美好的结果，但那又怎么样？
　　他只是想比赛。
　　胜利结算的动画结束后，随着屏幕一起黯淡下来的还有池月乔的脸色。
　　他想，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不能漫无边际地虚度，如果放任自己沉溺在周寒翊编织的幻梦中，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