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近代现代)——风月归我

分类:2026

作者:风月归我
更新:2026-09-14 12:46:42

  虽然叫早市,但早晚都会开门,价格比超市便宜许多,霍明泽打工回来路过这里都会顺手买点。
  明明下午刚来过,孟迁却还是像一个看见新鲜事物的小孩子,满是期待地四处张望,见到熟人还会主动打招呼。
  他性格很好,长得又乖,很受附近邻里的喜爱。
  霍明泽非常清楚这一点,因为他不是一个擅长开口的人,但每次遇到邻居,都会听到他们问一嘴:“迁迁怎么样呀?”
  而他,就像一个和邻里炫耀自己孩子的家长,也能熟练地说出:“迁迁考上大学了,在念书呢。”之类的话。
  他时常觉得很奇怪,以孟迁曾经的遭遇来说,能活得这么快乐,对任何人都保持着友善和期待,实在不易。
  -
  霍明泽在市场挑肉,孟迁就像一个小挂件一样跟在他身后,时不时探头到处看看。
  “哥,这条鱼好大!”孟迁双手捧着一条的鲤鱼,眼睛弯成一条月牙,“它身上滑溜溜的!”
  霍明泽回头,就看见他头发翘起一撮,举着一条比他脸还大一圈的鲤鱼,眼睛一眨一眨的望着自己。
  “好呆。”霍明泽笑了一声,对着弟弟拍了一张照片。
  孟迁把鱼放下,朝摊主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凑到他哥面前,“你把我拍得好蠢哝。”
  霍明泽意味不明地瞥了他一眼,漆黑的瞳孔染满笑意,像是在说“你就长这样,还怪我拍得不好?”
  “快删掉!”
  霍明泽收起手机,摇了摇头。
  “哥,哥哥,好哥哥,快删掉吧!”
  孟迁怎么说都19岁了,也到了在乎自己形象的年纪,想到一张丑照被存在霍明泽的手机里,就浑身难受。
  比这张照片被公之于众还要难受。
  他不明白自己这种心理,只是迫切地想在他哥那里留下更好看的样子。
  “要不要吃烧鸡?”霍明泽话锋一转。
  他知道孟迁喜欢吃什么,只是孟迁实在太懂事太听话了,想要的基本不会主动开口要。
  孟迁的注意力也被分走了,认真思考了好一会,点头说:“吃,我们吃半只就好了!”
  霍明泽从兜里摸出一沓纸币,算好了价格买了半只烧鸡,“你拎着。”
  “好!”
  一路上,孟迁的鼻尖都被烧鸡浓郁的香气环绕着,他深吸一口气,一脸幸福地说:“哥哥,烧鸡好香啊!”要是能每天都吃烧鸡就好了。
  他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因为他很清楚,以他们家的条件,当然做不到每天都吃烧鸡。
  但孟迁一点都不羡慕那些能每天都吃烧鸡的人,因为他们没有霍明泽。
  在孟迁眼里,霍明泽是一整只烧鸡都不能换的、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第2章 流鼻血
  回家的路上,霍明泽见他馋得都快流口水了,无奈地给他撕下一只鸡腿塞进他的嘴里。
  “吃吧。”
  孟迁嘴里被塞满了,嘴唇带着脸颊都沾上油,但他一点也不介意,嚼得很用力,声音也很大:“哥哥真好!”
  霍明泽没说话,半垂着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捏着他的下巴,一点一点擦,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深情。
  孟迁忽然觉得脸上着了火。
  火从被纸巾蹭过的地方烧起来,一路烧到耳根、脖子、胸口。他咽下最后一口肉,声音都哑了几分:“剩下的……都给哥哥吃。”
  “我不爱吃烧鸡,你吃吧。”
  “那怎么行!”孟迁急了,嗓音陡然拔高,“说好我们一起吃的!”
  霍明泽看着他,没接话。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草丛里的虫鸣声浪一样涌过来。
  “哥哥,”孟迁低下去一点声音,“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你说。”
  两人并肩走到狭窄的楼道里,孟迁跺了一下地,声控灯才慢悠悠地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拖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我想去打工,明天就去。”
  霍明泽的脚步倏地停下来,表情也变了,目光在灯光下忽明忽暗:“为什么?”
  “我都长大了,可以去赚钱了!”孟迁说,“我有一个同学现在打工的地方正好在招人,我想去试一试。”
  “迁迁,你——”霍明泽欲言又止。
  孟迁知道哥哥在犹豫什么,他突然伸出软乎乎的手,握住了霍明泽有些粗糙的掌心,说:“我也想替哥哥分担。”
  一句话就把霍明泽全部想说的堵了回去。
  高考结束后的那年暑假,孟迁也曾寻找兼职。
  只是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愣头青一样什么都愿意做,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四十度的天,顶着最毒的太阳暴晒了几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传单发出去,他舍不得买一瓶水,一路忍着回到家,嘴唇干裂出血,脸烧得通红,差点因为中暑被送去医院,结果到头来一分钱都没拿到手。
  那天晚上他回家偷偷哭了好久,是后半夜霍明泽醒来听见有细碎的哭声,把他扳过来一看,发现他哭得眼睛肿成两个灯泡,脸被憋得发红,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泪都浸湿了半边枕头。
  那一瞬间霍明泽感觉心都要碎裂了,他呼吸猛地一滞,询问弟弟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可孟迁只是扁着嘴,任他怎么问都不出声。
  “乖宝,跟哥哥说,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我没事哥,你快睡觉吧。”孟迁说得断断续续,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却还是为他着想,“你明天还要去修车厂呢。”
  霍明泽当没听见:“你受委屈了是不是?”
  眼看着天都快亮了,孟迁实在不想他因为自己睡不好觉,这才抱住他的肩头,浑身抖得像筛糠:“我好没用啊哥哥,我不能替你分担,还要给你添麻烦……”
  在他的话语中,霍明泽拼凑出了真相,他心疼死了,气欺骗孟迁的人,更气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这种委屈。
  他把孟迁捞进怀里,轻拍着安抚。
  从那天起,孟迁再没出去打工过。
  一直到一年后的今天。
  霍明泽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看着弟弟认真纯粹眼睛,话到嘴边只化为一声叹息。
  “赵友祯说老板发工资特别准时,一点都不会拖欠!”
  霍明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从孟迁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从孟迁的视角里,“赵友祯”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学习很好,戴着一副圆眼镜,作为学委经常帮助他,有什么小组活动也总是会带上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弟弟能交到好朋友,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才是。
  但霍明泽心头却扬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到时候我赚了钱,就可以给哥哥买新衣服穿了!”孟迁还在畅想,完全没注意到他哥铁青的脸色。
  “我不需要新衣服,现在这些够穿了。”霍明泽淡淡地说。
  “那怎么行,你马上就毕业了,找工作的时候肯定要穿新衣服!”
  霍明泽目前是嘉宁大学机械工程专业的大三学生。现在是暑假,开学后,临近毕业除了论文没有什么繁琐的事,而他又是专业里著名的好学生,次次一等奖学金不说,但凡奖励是钱的活动都会有他的报名。几乎全专业的人都知道他很缺钱,有时让他帮忙做个作业什么的都会提出给钱,但霍明泽却不会收,最多要一瓶饮料。
  不是不想要。是不能要。
  那点钱揣在兜里,会把他仅剩的那点自尊也烧没。
  他沉默了一会,没说话。
  找工作的沉没成本太多,霍明泽付不起。
  所以他不打算像其他学生那样开始寻找合适的公司。他没家世没背景,让他从月薪三千的底层做起,去掉生活开支,他连母亲一个月的住院费都交不起。
  好在他现在手头上的两份工作还不错,只是累一点,却能交得起母亲的住院费和家里的开销。
  尤其是家教这份工作。
  他的雇主是一对有钱的夫妇,能看得出非常宠爱小儿子,所以在听说小儿子想找一个大学生当家教时完全没有拒绝,反而以远超市场的价格聘用他。
  霍明泽每周末都要去补课,一天三个小时,算上雇主补贴的交通费,他两天就能拿到一千多块。
  刚好是母亲一周的住院费。
  -
  到家后,霍明泽炒菜,孟迁就在旁边洗菜、递盘子。吃完饭一起站在水池前洗碗,两个人的手在水底下碰来碰去,泡沫滑腻腻的。
  这种简单的小事,孟迁从很小的时候就做起了。
  他是一个孤儿,刚出生没多久就被扔到了一个小诊所门口。后来他被送进福利院,再后来被一对中年夫妇带回了家。
  他被取名“孟迁”,是因为刚接回家的第二天,他就生了一场病,治疗费花了养父母一千元,再加上养父母盼望着他们住的那栋老房子能够拆迁,于是他就有了这个名字。
  只是可惜后来老房子没有拆迁,养父母也不是真的喜欢小孩。为了在那个家活下去,他只能想方设法地讨好养父母,只要能吃一口热乎饭就够了。
  “我还想再看一会儿电视,可以吗?”孟迁擦干手,跟在霍明泽身边,亦步亦趋。
  “我还能不让你看?”霍明泽笑着睨他一眼,“去看吧,注意时间。”
  “你说不看,我就不看!”孟迁仰起纤细的脖子,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我怕影响你休息。”
  霍明泽抬手在他后颈上捏了两下,“现在才八点,不会影响。”
  “好耶!”孟迁高高兴兴地喊小度帮他打开电视,还对小度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挺直脊背双手环住膝盖,目不转睛地看电视。
  孟迁有段时间沉迷看电视和玩手机,经常眼睛不舒服,所以霍明泽就板着脸控制他看电视和玩手机的时间,久而久之,只要他在,孟迁都会问一嘴,得到他的允许后才会去看。
  他不觉得霍明泽管得多,因为知道这是为他好。
  若是哪天哥哥不管他了,他才要着急焦虑才对。
  霍明泽立在他身后,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和毛茸茸的后脑勺,嘴角扬起很淡的弧度,却在想到他和那个好友“赵友祯”即将一起工作时,笑容凝固在唇角。
  作为哥哥,他应该放手,让孟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交契合的朋友。
  可若是不止哥哥呢?
  霍明泽立刻掐断脑海中这个不合时宜甚至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转过身在狭窄的木桌上为他的学生批改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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