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孩子(近代现代)——风月归我

分类:2026

作者:风月归我
更新:2026-09-14 12:46:42

  孟迁一点都不害怕,因为霍静仪看向他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到他在心里偷偷想:如果我的妈妈也这么温柔就好了。
  他把掉在地上的馒头揣进兜里,又把脏兮兮的手在身上蹭了蹭,随后坚定地搭在这双温柔白皙的掌心中,说:“我不害怕。”
  霍静仪握住他的小手,牵着他一路回到家。
  那时候霍静仪和霍明泽也是租了一间房子,两室一厅,不算大,但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正在读初中的霍明泽有着极高的自律,少年略显单薄的脊背挺得宛如翠竹,在察觉到响动时也没有分神。
  霍静仪说:“小泽,休息会儿吧。”
  霍明泽还在变声期,声音有点沙哑,道:“妈妈,我还不累,再学会儿。”
  孟迁拘束地攥起手,十二岁的年纪就敢孤身一人去到陌生女人的家里,说他胆子大吧,这一路上他还脑补了很多可怕的事情。他不懂什么生死,只觉得最坏的打算就是和在养父母家里一样,被打被骂。
  但万一呢,万一他能吃一顿热乎饭呢?
  孟迁没想到这个温柔阿姨家里还有别人,而他身上这么脏,和这个虽小但却温馨整洁的环境格格不入。
  养父母都不爱做家务,在家里从来没人穿拖鞋,地上泥土灰尘黏在一起,看不清地面原本的颜色。他以为所有人家里都是这样,直到这一天,他见识了一个全新的“家”的模样。
  霍明泽扭头,看到一个小孩瞪着滴溜圆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家,警惕地问:“他是谁?”
  霍静仪这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这个小孩的名字,赶紧问:“你叫什么呀?”
  “我叫迁迁。”孟迁抿了一下嘴唇,说了一个谎言。
  他叫孟迁,没有小名,养父母从来都是“孟迁”“扫把星”的这么喊他。
  他也想像其他小孩一样,有一个亲昵的小名。
  “好,迁迁。”霍静仪摸了摸他的脑袋,动作一顿,“你的头怎么回事?”
  孟迁茫然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被赶出家门的原因。
  下午的时候他放学回家,一整天没吃饭的他饥肠辘辘,和养父说想吃东西,却被打牌输了钱的养父扯着耳朵骂道:“吃吃吃,一天就知道吃!你这个赔钱货,滚出去要饭去!要不到饭你就饿死吧!”
  说罢,养父一把推开他,嘴上骂骂咧咧地又用方言骂了几句脏话。
  孟迁的耳朵顿时烧红一片,他踉跄了几步,一头撞在墙上,好像流血了,但他实在太饿了,又或者是神经麻痹了这些疼痛,只能出门想办法寻找食物。
  这才在路上遇到了霍静仪。
  “不小心撞到的。”孟迁说。
  霍静仪一脸担心,“疼不疼?”
  孟迁没点头也没摇头。
  “小泽,你把药箱拿来,给弟弟擦药。我去给你们做饭。”霍静仪心疼地又摸了摸他的脸,“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好,只要能填饱肚子。
  为了不给温柔阿姨添麻烦,他舔了舔干燥起皮甚至开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说:“清汤面条可以吗?”
  这是他在家里最常吃的。
  清汤面条。虽然没什么味道,但至少有水有面,还是热的。
  “清汤面条没有味道,牛肉面好不好?”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泽也想吃,对吧?”霍静仪笑意盈盈地看向霍明泽。
  霍明泽皱着眉把药箱拿出来,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那你们玩吧,小泽帮弟弟处理一下伤口。”
  霍明泽拨开他的杂乱的头发,看到伤口处的血已经干涸,先给他消了消毒,然后说:“我把你头发剃了吧。”
  孟迁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捏着衣角摇头。
  “不剃头发怎么涂药?”
  他语气很硬,孟迁下意识想要服从,“可是……难看。”
  眼看着这个灰扑扑、脏兮兮的弟弟要被自己吓哭了,他才压下紧绷的嘴角,说:“不难看,好看。”
  当然是骗人的,后脑勺秃了一块,能好看才怪。
  反正他也看不到,就这样吧。
  “那好吧。”孟迁想了想,觉得他的表情很认真,应该不会骗自己,于是乖乖转过身,让他帮自己剃头发,还小声地说,“谢谢你,哥哥。”


第5章 豪车
  霍明泽看到他灰头土脸但很明媚的笑容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哥哥,好了吗?”孟迁紧张地问。
  霍明泽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轻柔,“快了。”
  “有点痒。”孟迁捂住嘴唇漏出一点笑声,听上去有些傻。
  “疼吗?”霍明泽忽然问。
  “早就不疼了。”
  不知为何,在听到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时,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住一样。
  说话间,霍静仪就已经准备好了牛肉面。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孟迁的口腔不由自主地分泌唾。他就像一头饿狼,狼吞虎咽地抱着碗,也不怕被烫到,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塞,生怕吃得慢了会被人抢走一样。
  “慢点吃,不着急,不够还有呢。”
  霍静仪的声音温柔极了,孟迁几乎是一瞬间热泪盈眶。他放下碗,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继续埋头苦吃。
  氤氲的热气拍打在他的脸上,孟迁感觉脸上湿乎乎的,抹了一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下了眼泪。
  他吃完了一整碗牛肉面,连汤和汤底的调味葱花、香菜也一并喝下去。
  当晚,孟迁顶着秃了一块的后脑勺,和吃得圆滚滚的肚子回了家。
  养父又出去打牌了,养母在家收拾饭桌上的一片狼藉。
  看到孟迁,她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责骂道:“又跑去哪里疯玩了?过来帮我刷碗!没良心的。”
  孟迁一声不吭,撸起袖子干活。
  直到帮养母把家务做完,他才有时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说是自己的房间,其实就是一个储物室,里面堆满了硬纸壳和一些没用但养父母不舍得扔掉的东西,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小的单人床,被子和床单都有些发潮。因为是背阴处,再加上东西杂乱无人清理,经常在缝隙中生出蚊虫。在夏天,孟迁的胳膊上和腿上时不时就会出现被蚊虫叮咬的红痕。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饿着肚子睡觉。
  原来吃饱了睡觉是这么幸福的感觉。
  蝉鸣聒噪得像要把整个夏天撕碎。
  孟迁翻了个身下床,闭着眼摸到窗边把停留在纱窗上的知了拍飞,然后又扑回床上。
  他又梦到了第一次和霍阿姨见面的场景,忍不住在梦里多睡一会儿。
  那样温柔且鲜活的霍阿姨,也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了。
  两年前,霍阿姨在工作的路上遭遇车祸。肇事者逃逸后被捕,却因患有精神疾病免除牢狱,又因家庭条件恶劣拿不出赔偿金,就这么硬耗着两年过去,霍阿姨在救治后成为了一个只能靠医疗设备吊着一条命的植物人。
  从始至终,肇事者的家属都没说过一句“对不起”。
  至于霍明泽的父亲,孟迁很少听他们提起,只是隐约知道那人很久之前就抛妻弃子,拿着家里大部分的钱挥霍潇洒,跑去了首都京华市。每次从哥哥的三言两语中,他都能听出对那个男人强烈的怨恨。
  身上的汗胶黏,孟迁实在睡不着了,打开风扇吹了一会儿。
  他盯着风扇的叶片看了许久,脑海中回荡起霍明泽昨晚对他说的话。
  他确认自己没有丝毫的动摇。比起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他的哥哥才是他最想守候的家人。
  只是孟迁还是会忍不住像一个小孩一样钻牛角尖——
  既然不想要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又为什么把我遗弃?甚至又在多年后开始寻找我呢?
  孟迁当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跳下床把风扇关了,穿好衣服,把霍明泽准备的早餐粥吃掉,又把碗洗干净才出门打工。
  一路上只挑凉快的阴影处走,孟迁蹦蹦跳跳的样子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去打工的样子,倒像是一个爱玩的小孩。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孟迁认不出什么牌子,只是觉得这辆车很干净,在阳光下泛着充满贵气的光泽。
  车窗很快降下一条缝隙,车里的凉气远远地飘到孟迁周围,他下意识地看过去,和坐在轿车后排的女人四目相对。
  孟迁看不清那个女人的相貌,只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也很熟悉。看向自己时似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忽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才意识到这股熟悉是源于自己。
  赵友祯催促的消息弹了出来,孟迁想也没想拔腿就跑。
  他可不能在上班第二天就迟到!
  盛母回神,用手帕蹭了蹭眼尾的水痕。
  “像,真是太像了……原来我的孩子,竟然和我长得这么像……”
  盛母的手微微发抖,手帕被攥得皱成一团。
  车窗外的少年已经消失在巷口,像一阵风似的,跑得毫无留恋。她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
  “夫人,要不要跟上去?”前排的司机小心地问。
  “跟上去吧。”她的声音有些哑,“别让他发现。”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拐进那条狭窄的巷子。巷子里晾着各家的床单被褥,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摆动着。盛母透过车窗,看见少年蹲在墙根下,从书包里翻出一瓶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脖颈上沾着亮晶晶的汗。
  他穿的衣服洗得发白,裤腿挽到小腿肚,脚上的运动鞋鞋头开了胶,露出半截袜子。可他的动作里没有半点畏缩,灌完水把瓶子往书包侧兜一塞,站起来继续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偶尔还会踮起脚尖去够头顶的树叶。
  盛母的眼泪又落下来。
  “夫人,他进了一家餐馆。”司机把车停在路边。
  盛母透过玻璃窗,看见孟迁系上了一条明显偏大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然后手脚麻利地跟着另一个员工去了后厨。
  盛母原想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可盛珉恩的视频电话却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她犹豫了一会儿,露出一贯温柔的笑,接通了电话。
  “妈咪,你看我在哪里——”盛珉恩肆意张扬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海浪的声音,“我在和朋友们冲浪!这几天学习累死了,我出来放松一下!”
  “恩恩真棒,注意安全。”盛母又想到孟迁,想到如果她的孩子没有被人掉包,是不是也会和恩恩一样快乐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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