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近代现代）——折溯

　　“别和我扯别的，你特么把宁峥弄到哪里去了?”
　　郑羽越忍着妒火，“之前的事你忘了?小峥早就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了。”
　　曲航一早儿从郭泽那儿听说了实情，知道那些话不是宁峥真心的。他哼了几声，说道:“你指的是隔着门板，故意让我听到的那些话?”
　　“我和宁峥可是玩了十几年的好兄弟，就你干的这点破事，他早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了。你以为你在宁峥心里很重要吗，其实连个屁都不是。”
　　郑羽越目光沉沉。他还以为宁峥好面子，这些事肯定不会轻易开口讲出来。
　　这么看来，曲航的宁峥似乎不止是好兄弟那么简单。
　　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天在酒店，宁峥对他说的那些关于曲航的 情 1事。如果给两人加上这层关系，一切都变得合理起来了。
　　嫉妒沿着骨缝钻入四肢百骸，他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理智节节溃败。
　　十年前，他挤不进这段关系，十年后，他还是挤不进去。
　　“你知不知道你这性质属于什么?绑架，监禁，是犯罪。”
　　“你这种刚从牢里出来的人就别来教育我了。就算你们真有什么关系又怎样，宁峥根本离不开我。”
　　对面传来一阵哄笑，曲航像是要笑断了腰，郑羽越都能听到他在对面狂拍桌子的声音。
　　“祝梓秋，你就别装了。你的狐狸尾巴早就露出来了!你以为你把名字改了，就能改掉你以前的恶心习性吗?你还不知道吧，你看着宁峥的每一个眼神，都和高中一模一样!我早和你说了，宁峥是看你可怜才和你玩玩的。”曲航在电话那头不着调地笑，“宁峥早认出你是谁了，要不是看你可怜，他怎么可能愿意陪着你演戏...”
　　话还没说完，郑羽越挂掉电话，把重重手机扣在窗台上。
　　先前的猜疑在这通电话下揉得粉碎。要是宁峥真的想要保护他，为什么那么长一段时间都不说出实情。那些暴力实实在在给他造成了伤害，宁峥也确确实实地对他施加了暴力。
　　不过是听到了不知真假的话，他怎么就能动摇了呢？
　　郑羽越缓缓回头，视线落在昏睡不醒的人身上，心底的犹豫彻底打消。
　　他的决定没错。
　　像宁峥这样的人，没什么可值得可怜的。
　　由于大雪封路，家庭医生靠近中午才来。宁峥烧得比晚上更厉害，咳得也更加厉害。
　　医生给他做了全面的检查。万幸没到肺炎那么严重，只是身体太过劳累，加上病毒性感染，这才看着严重了点。
　　手背上的烫伤也没什么大碍，只要按时涂药就行。
　　家庭医生给宁峥挂上点滴，叮嘱最近需要卧床休息，不要受冻，明天还要再打点滴。
　　郑羽越在心里默默记下，送医生下楼。
　　等回来的时候，宁峥已经醒了。他没有躺在床上，而是拖着点滴坐到了床边，正盯着外头的雪景。高烧还未褪去，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色，时不时还会咳嗽几声。
　　听见开门声，宁峥缓缓转头，说道：“你把合作取消了吗?”
　　郑羽越没想到宁峥一睡醒就说出那种话，关心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昏了一夜，刚醒就说这种话?”
　　“我哥说，你只想让我负责合作。”宁峥扯了下嘴唇，“不过我看，我们应该不太会有合作的机会了。Kian，我哥很在乎这个项目，合作也是你们提前谈好的，别说取消就取消了。我哥的硬实力不错，而且公司也愿意让利，和我们合作，你不会亏的。”
　　“你喊我什么?”
　　宁峥把头转到窗边，淡淡道:“Kian。”
　　“Kian?”郑羽越突然想笑，他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抓住宁峥的肩膀，轻笑着说道，“就靠一张嘴皮子，你就想和我谈合作吗?小峥以为谈合作是那么容易的事吗，不要需要一点代价吗？”
　　“你想要什么?”宁峥的肩头被攥得发疼，他垂下眼，看向放在肩膀上的手，“是你毁约在先，你还想要什么？我身上还有什么你需要的？”
　　郑羽越松了力气，坐到了宁峥身边。
　　“以前的事...”宁峥开口道。
　　“小峥，别和我说以前的事。”郑羽越打断道。
　　宁峥没有停下，继续说道:“以前是我不好。”
　　郑羽越心口一紧，无端生出一丝害怕。他害怕以前的事情理清楚后，宁峥会彻底放下，两人再次分道扬镳。
　　“小峥，我们不说以前的事好不好？”
　　“合作的事...”
　　“取消合作是盛景内部讨论的结果，你们公司的调性和我们公司的不太符合。如果小峥想要的话，我会安排会议，再次讨论一下这个问题。”郑羽越做出了最后的让步。
　　“我想今天就走。”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小峥，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你哥对你也只有利用。他们那些人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呆在我身边。”郑羽越近乎执拗地抱着他，“小峥，在我身边难道不好吗?”
　　宁峥靠在他怀里，心中生出了几分荒谬。郑羽越明明看起来那么恨他，为什么还要死命把自己留下。何况，这段时间伤害他最深的人，分明正是他。
　　一阵阵钝痛涌上来，他没余力去思考其他事情，只觉得累得很。宁峥咳了几声，说道:“我累了。”
　　郑羽越把他扶到床上，帮他掖好被子，放慢打点滴的速度，随后拉上窗帘，躺到了床边。
　　宁峥觉得很别扭，想侧身躲开。但左手打着点滴，他只得平躺着。
　　“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得陪着你，要是再烧起来就不好了。”郑羽越打了个哈欠，回道。
　　“你不是熬了一夜吗?去自己房间睡觉。”
　　“这儿就是我的房间。”
　　宁峥一时语塞，“别被我传染了，离我远点。。”
　　“小峥是在关心我吗?”郑羽越凑近一些，手揽住他的腰，“小峥怎么对我那么好?不过我身体很好，没那么容易被传染。”
　　宁峥本来就头疼，被又是抱又是摇的，这会脑子都快炸了。他啧了下，“妈的，你真的太吵了。我现在要睡觉。”
　　看人恢复了一贯强势的风格，郑羽越还想咕哝着说些什么，但手边的闹钟突然响起。他略显烦躁地关掉闹钟，起身说道:“小峥你好好休息，我马上回来。”
　　房门“吱嘎”一下合上，宁峥拔掉左手的针头，穿好衣服。等楼下的路虎车开出去了，他才抬手推开了房门。
　　意外的是，走廊外站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见他出来，他立马快步上前，询问道:“你好点了吗?”
　　“好点了。”宁峥有些尴尬地点头。他本来想悄无声息偷偷溜走的，没想到出师不利，刚出来就碰上了人。
　　郑飞眯眼，“我看你挺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宁峥暗自思忖了会，回道:“叔叔，我奶奶姓唐。”
　　“你是小峥?”郑飞完全没料到能在这儿碰上老师的孙子，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从上到下扫视了遍他，“走，和叔叔下去喝茶。”
　　盛情难却，宁峥只好先跟着下去。郑飞走在前面，拎着一壶茶水，带他进了花房。
　　“来，这边暖和。”郑飞把茶壶放到桌上，招呼他坐过去。
　　宁峥环顾四周，心头微顿。这片种满玫瑰花的庭院，正是郑羽越发在ins的花园。此刻，深红色的花丛盛放得娇艳欲滴，透出一丝不符合季节的美。
　　郑飞把倒好的茶推到宁峥手边，说道:“我记得没错的话，离我们上次见面应该有九年了。”
　　“是，叔叔你身体还好吗?”
　　“这病总反反复复的，好过一阵又出问题了。”郑飞活得通透，笑着说道，“我已经看开了，生病了治就好了。对了，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还凑合。”
　　郑飞好一段时间没想起过往的事，如今看着宁峥在他面前，顶着和老师有几分相似的脸，突然很想提上一嘴。
　　“你奶奶是我的恩人。那时候我家里不支持我学计算机，在我上大学前断掉了我的生活费。要不是你奶奶支持我，我说不定早就没钱交学费退学了。”郑飞说，“没想到老师去世后没多久，我也得病了，还得了一样的肺癌。”
　　宁峥向来不太会说安慰的话，听着身旁人如此感慨，他能做到的也只是默默听着。
　　“小峥，你和小越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有合作。”宁峥重新强调了一遍，“只是合作关系。”
　　“昨天我问小越，他说你们是好朋友。小越很少提到朋友两个字，何况还是好朋友。”
　　宁峥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还能从郑羽越口中听到朋友二字，没想到自己还能被称作是好朋友。
　　“你知道小越当年的事吗?”
　　宁峥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他从郑嘉口中听到过只言片语，并不完整。唯一能确定的是，郑羽越绝对经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时期。
　　“以前小越可是胖乎乎的，可招人喜欢了。”郑飞比划着，“后来这孩子生病了，不愿意吃东西，就算咽进肚子里的东西也会全吐掉，几个月就瘦得皮包骨。医生说是得了心理障碍，说可能在国内上学的时候受到了欺负。”
　　宁峥心头一缩，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小越很少提到他的朋友。他愿意承认有你，说明他在慢慢好起来。”郑飞认真地看着宁峥的眼睛，“叔叔能请你多在小越身边陪陪他吗?”
　　宁峥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迎上对方的目光。
　　郑飞并不了解他们的过去，不知道自己也曾经参与了进去。
　　还没等他开口回应，一道身影闯了进来。
　　“爸，你怎么能让他进花园?”郑嘉一脸气愤地指着宁峥的鼻子，“宁峥你还要不要脸啊，你怎么敢到我爸面前来晃悠的。”
　　“郑嘉，谁教你那么没礼貌的?”
　　“当年哥哥生病，全是这个人害的!”郑嘉推搡着人起来，“你别坐在这，给我滚!”
　　郑飞显然不相信郑嘉这套说辞。其一是宁峥是老师的孙子，他相信老师的为人，绝对教不出三观不正的孩子；其二，小越都亲自开口承认宁峥是他朋友了。倘若当年确有此事，小越有什么理由把人留在家里?
　　“郑嘉，你别在这儿推来推去的，给我走。”郑飞实在没脸做人了。
　　“爸，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话呢。”郑嘉急得抓耳挠腮。整个家只有他知道哥曾经发生过的事，说得太明白，哥会怪他嘴不严实，说得不明白，爸又没法理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