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近代现代）——折溯

　　说曹操曹操就来了，郭泽暗自腹诽。
　　“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一块去了?”曲航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看见宁峥的身影，“他人呢?”
　　“我们联系不上宁峥。”胡扬说。
　　曲航格外不客气地坐上办公椅，点上一根烟，看着郭泽道:“你也联系不上?”
　　“联系不上。”
　　“那你知道那些照片是谁传出来的吗?”曲航问。
　　郭泽摇头，“不知道。”
　　“放屁，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曲航随即把烟头甩出去，“宁峥最近和谁走得近你都不知道?你特么装什么孙子呢?”
　　事情发生后，郭泽考虑过是不是郑羽越干的。但照片的画质很差，另一个人的体貌特征没暴露，他实在不敢妄下定论。何况那些照片露骨成那样，他哪里敢多看。
　　“郭泽，你真准备装傻装到底了?”曲航又问，“那人都进宁峥家了。”
　　“是他。”郭泽说，“郑羽越。”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很沉默。
　　宁峥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契机才让郑羽越转了性子，他都抱着在机场坐到天亮再想法子的准备了。可他被接回来了，手边有为他特意准备的热水和毯子。
　　大雪簌簌落着，前方的路被淹没在白茫茫中。他侧目看向驾驶座上的人，神情冷淡，专心注意前方的路况。
　　这么久以来，不管是郑羽越，还是祝梓秋，他都没有好好地了解过。
　　如今两个本该完全不一样的个体并到了一起，他们拥有着一样的过去，深陷在一模一样的纠缠之中。
　　他不知道要和谁道歉，是祝梓秋，还是郑羽越。
　　他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表达内心的想法。
　　如果把实话说出来，郑羽越会相信吗，会原谅他吗?
　　他真的有资格再提当年的事吗?
　　他感觉自己在发抖，不仅是冻的，还是怕的。
　　他的心被漫天大雪裹着，又沉又冷。
　　钝痛毫无征兆地爬上太阳穴，宁峥蹙眉，单手抵着额角。视线中的白在一点点模糊，他眼睛闪烁了几下，耳边的声响在渐渐褪去。
　　连日的打击还是把他身体击垮了，宁峥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峥，到地方了，下车吧。”
　　郑羽越拍了拍宁峥，但旁边的人并没有动作，安静得过分。
　　“小峥?”郑羽越掀开被子的一角，指尖刚碰到宁峥的脸颊，滚烫的热意便随之传来。好好的一个人坐在旁边，他居然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郑羽越拉下毯子，把他湿透的外套脱下来。突然，他瞥见宁峥手背上一片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的。他心中一紧，抽出手掏出手机，给郑嘉打电话。
　　“小嘉，快联系一下家庭医生。”郑羽越猛打方向盘，“我马上到你那。”
　　郑嘉明显刚从睡梦中惊醒，但还是挣扎着爬起来问道:“哥，你哪里不舒服?”
　　“等到地方再说，你先联系医生。”
　　沿途的景色被雪色吞没，只剩无边无际的白。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郑羽越却觉得无比煎熬。
　　等到了别墅门前，看见家庭医生的车，他才稍稍松口气，用毯子裹住宁峥抱下车。
　　郑嘉以为郑羽越病了，走得很急，但在看到他怀里的人后，顿时跳脚。
　　“哥你怎么想的，你怎么还把他带回来了?”郑嘉拦在门口，“你脑袋坏掉了?”
　　“现在排急诊来不及，他熬不住的。”
　　郑嘉嫌弃地看着被抱在怀里的男人，“靠，你管他这种人干什么?不如把他丢在外面，冻死了得了。”
　　“小嘉。”
　　“哥，我是不可能答应他进来的。”
　　两人的争吵声太响，宁峥迷迷糊糊有了点意识，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格外清晰的一句话。
　　“小嘉，不能那么便宜他。”


第79章 让他降落
　　宁峥混沌的睡意被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冲上脑的愤怒。他挣扎着从郑羽越怀里下来，硬撑着远离两人，别扭又倔强地站定。
　　郑羽越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手虚虚抬着，就怕宁峥一个不小心摔了。
　　“郑羽越，你特么!”想说的话在喉头滚了一圈，被生生咽了下去。他素来爱面子，招惹他的人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可这段时间，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尊严。所有人都能上来踩他一脚，生怕他落得不够快，不够重。
　　他像条丧家犬似的从A市逃到美国，放下所有身段，向郑羽越摊开了所有脆弱。
　　宁峥没想到现实如此残酷。他们之间横隔的鸿沟太深，对方无法理解他的痛苦。现在，他甚至都不懂为什么郑羽越总要对他恶语相向了。
　　他看着郑羽越的模样，和当年别无二致，暴怒感被随之涌上来的愧疚感压下。他咬住发白的嘴唇，拳头松了又紧，却只觉得层层叠叠的委屈无处安放。
　　“小峥，外面冷。”
　　宁峥垂眼看向郑羽越伸过来的手，小声问道:“一定要这样吗?”
　　“宁峥，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啊?”郑嘉看不下去他这幅矫情模样了。
　　“小嘉。”郑羽越示意郑嘉噤声，“这是我和他两个人的事。”
　　郑嘉嘴唇扯了两下，自知再站下去也劝不动自家的傻哥哥。他丢下去随便你们，转身进别墅睡觉。
　　“小峥，外面那么冷，你现在还在发烧，先进去吧。”
　　“进去?”宁峥冷哼一声，“进去听你兄弟俩挖苦我，听你们聊该把我丢在外面冻死，还是等病好了折磨死吗?”
　　他吼得太大声，风雪直往喉咙灌，当即剧烈咳嗽起来。
　　郑羽越想上去帮他顺口气，又被宁峥躲掉了。他拧着眉毛，整个人似乎都塌下来了，“小峥，我没有这个意思。”
　　宁峥还在咳嗽，风雪似乎又大了些，寒风吹得他直发抖。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那么可怜，那么委屈。明明是被发出隐私的人是他，被  /强 /见 的人也是他，被毁了一切的人是他，为什么郑羽越总是做出一副被伤害，万般无奈的模样。
　　“当年，当年。”宁峥抹了一把脸，声音抖得厉害，“我一直在等你，但是你没来。我知道你不可能不来，所以我出去找你了。我找了你很久，把能想到的所有地方都找了。第二天，我听老师说你转学了，你转学了…”
　　郑羽越被迫想起了那段往事，脸色瞬间沉下，声音也凉了许多，“别说了。”
　　“不，我要说。”
　　宁峥想把心掏出来，把当年他是怎么被曲航逼着，一步步地走到现在局面的过程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只剩下干涩的哽咽。所有的解释堵在胸口，被强烈的咳嗽声打断。
　　他真的能把两人的现状，单单地归结于曲航一个人吗?
　　他不想过去多年后，还要撕开郑羽越多伤疤，将当年溃烂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地翻出来说。
　　“是我错了。”宁峥平静地看着他，嗓音沙哑无力，“是我错了。”
　　宁峥说完，转身向雪地中走去。寒风裹着雪粒砸在身上，很快就湿透了薄衣。没走出多远，眩晕感瞬间袭来，他往前迈了几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晕成了一片，四肢没了力气。
　　在他彻底倒下前，一道黑色身影快步冲了过去，稳稳将他接住。
　　“冻成这样?”郑家的家庭医生平时主要负责郑飞的身体情况，平常大多的工作是基础机制监测，很少处理这样突发的情况。
　　不过有总比没有好，要是把宁峥带去医院，等排到人说不定都烧傻了。
　　郑羽越把房间温度打高了几度，坐到了床边，目光沉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宁峥嘴唇惨白，呼吸不稳，断断续续的咳嗽，看着很难受。
　　“他大概在外面待了多久?”
　　“三四个小时?”郑羽越有些心虚。接到宁峥电话时他根本没当回事，他以为宁峥再怎么样也不会让自己被折腾得太惨。没想到他才离开短短几天，宁峥就像被榨干了所有精神气，把身体折腾成这样。
　　家庭医生解开宁峥的衣服，将听诊器贴上他的胸口，开口道：“不排除肺炎的可能。”
　　“肺炎?”郑羽越坐不住了，“那么严重?”
　　“外面那么冷，出去走一圈就冻得手脚没知觉了，何况他待了三四个小时，穿得还那么单薄。”家庭医生放下听诊器，“具体的情况得专业的医生前来检查，我只能帮他开一点退烧的药。”
　　“他烫伤的手，我会做一些紧急的处理。”家庭医生一边处理，一边疑问，“我看他的手已经烫伤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什么都没有进行处理呢?难不成是有人对他进行 1虐 1待了?”
　　郑羽越摇了摇头。
　　家庭医生没接着往下追问，从药包里拿出药丸，问道:“你知道他对那些药过敏吗?”
　　“我不知道。”郑羽越再次摇了摇头。
　　“为了保证安全，我给他开一些温和的药，给他吊一点恢复用的葡萄糖。你时刻注意着他的身体状况，要是晚上烧得厉害，可以用冷的毛巾帮他擦一擦身子，有特殊情况随时电话联系我。”家庭医生看向窗外凌冽的风雪，“希望这场该死的风雪快点过去，这样明天医生也会来得快一些。”
　　郑羽越接过了药，送家庭医生出门。一晚上闹得那么厉害，郑飞早被折腾醒了。
　　他套着衬衣出来，担心道:“发生什么了，医生怎么都来了?”
　　“我有个朋友生病了，医生说不排除是肺炎的可能性。”郑羽越一想起是自己害得宁峥在风雪中蹲了几个小时，硬生生害得人拖到生死线上徘徊，心中就悔恨无比。
　　郑飞看得很明白，“你好像从没有过那么好的朋友，也不会把人往家里带。”
　　“他是我。”郑羽越顿了一下，“最好的朋友。”


第80章 不能说的秘密（旧）
　　“宁峥，帮我把地上那本书搬上来呗。”
　　宁峥不太情愿地止住步子。喊他那人抱着一大骡子书，连脑袋都被埋进去了，压根看不清是谁。
　　“兄弟，我急着看分班表呢。”宁峥冲那人扬了扬下巴，“你找别人帮你忙吧，先走一步。”
　　“不用看了，我和你一个班。”胡扬艰难地从书堆里面探出脑袋，脸皱巴得像张废纸，“咱们一个班，五楼二班。”
　　“靠，五楼?”宁峥也跟着一块儿龇牙。他现在的教室在一楼，要把所有的东西搬上五楼，那得是多大的工程，费多少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