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近代现代）——折溯

　　“不算吧。”
　　盛景郑总的难约程度行内皆知，孔楠不会放过任何和人独处的机会，顺势邀请他一块进去。这下正中郑羽越的下怀，他眼底滑过一丝得逞，面子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模样，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请客吃饭的人是我好哥们，你不用拘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孔楠边说话边推门。
　　包厢内，几人正举杯闲谈。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孔楠多年来都毫无变化，自然是没人认不出他。但是孔楠身边那位就难说了。
　　这人气质出众，唇角漾起两个浅浅的酒窝，眉眼柔和，一副温润的模样。
　　“孔楠，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曲航最先上去，压着嗓子问道。
　　“那位盛景的郑总。今天赶巧了，正好在走廊里碰见的。”孔楠不懂他们几人之间的恩怨。在他眼里，郑羽越是交了大运才遇上的行业大佬，当然得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他拍拍曲航的手，说道:“我家最近在和郑总谈合作，你懂的吧。”
　　曲航虽然某些方面不入流，但也不至于去因为这点恩怨去搅黄好兄弟的合作。他瞪了眼郑羽越，终究是没说什么。
　　宁峥屁股还没坐热，一抬眼，那尊活佛居然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孔楠是班级里的老大哥，他一来，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迎接。
　　郑羽越站在人堆的外围，目光穿越人墙，定格在宁峥身上。下一秒，他抬脚，径直到宁峥的座位边，搭上宁峥的肩膀，低笑着开口,“小峥，你跑什么，难不成我会把你吃了吗?”
　　温热的触感一覆上来，宁峥猛地一激灵，一股麻意从尾椎骨窜到头顶，浑身冰凉。
　　这人简直是阴魂不散，怎么甩都甩不开。
　　胡扬让哥几个往旁边坐坐，特意把宁峥旁边的位置让出来，“来，郑总，坐这儿来。”
　　“谢谢胡警官。”郑羽越笑着向他致意。
　　“没什么可谢的，都自家兄弟。”胡扬叫来服务员，把那片收拾出来，放上新的餐具。
　　这群权贵子弟各个是人精，看郑羽越气质不凡，又与胡扬和宁峥都表现出了不寻常的熟悉感，心底各自打起了算盘。
　　“忘记做自我介绍了。”郑羽越在桌下握住了宁峥的手，说，“我是小峥的男朋友，姓郑。”
　　饭桌上安静了好久，吃饭的不吃饭的都停了下来。
　　宁峥的脸白得吓人，耳朵却透出一抹不正常的红色。他挣扎着想把手抽出，却被更加用力地握在了手中。
　　“哦，哦吼。”胡扬最先开口，但也只吐出几个意味不明的语气词。
　　圈内玩得花，男女通吃早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这样光明正大地，像是宣示主权般地在全桌面前挑明，属实是少见。
　　“郑总，我敬你一杯。”温照在其他桌观察许久，挑了个合适的机会过去，“抱歉，我不能喝酒，以茶代酒行吗?”
　　“行啊。”郑羽越端起宁峥手边的红酒，压低杯沿，与对方的茶杯轻轻一撞。
　　温照仰头喝完茶，慢悠悠补了一句，“说起来，你们不觉得郑总和我们班有个人很像吗?”
　　胡扬问道:“谁啊?”
　　“祝梓秋啊。”


第69章 浪费
　　话音刚落，桌上陷入了更加长久的沉默。
　　在他们印象中，祝梓秋憨厚肥胖，长相虽然不难看，但也没到赏心悦目的地步；而眼前这位，温润和善，身形高挑，活像是某个大公司签的艺人。
　　从长相到气质，两人简直是天差地别。任谁也不会把他们联系到一块去。
　　“不是吧，开什么玩笑呢，一点儿也不像啊。”胡扬没料到温照会提上那么一嘴，但还是仔细地和记忆中的人对比了一下。
　　“不像。”一旁有人附和。
　　“不像吗?”温照说，“宁峥，你们以前玩得不是最好了吗，你觉得呢?”
　　温照的手重重地落在肩膀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宁峥清楚，这又是对祝梓秋的一次隐形霸凌，和当年如出一辙。
　　那时候所有人都畏惧曲家的势力，习惯性地用冷眼来面对随时能看见的暴行。他们将一切难听的标签贴在祝梓秋的身上，久而久之，他们都默认对方就该是记忆中肥胖，平庸的人。
　　哪怕过去那么多年，这份刻板印象依旧在延续。
　　让他感到可悲的是，当年的他也在这群人的行列中，因为胆小和畏惧漠视一切。
　　“温照，你有什么毛病?”宁峥的声音冷了下来。
　　温照摊开手，故作无辜地笑了笑，“别生气啊，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郑总怎么可能会是祝梓秋呢。非要说个差不多的地方...应该也只有酒窝了。”
　　“祝梓秋有酒窝吗?”胡扬对祝梓秋的印象也不够深刻，下意识问道。
　　宁峥一记眼神刀过去，他瞬间捂住了嘴巴。
　　郑羽越抿了口酒，开口道:“你们说的那个祝梓秋，他到底是谁啊，我总是能从小峥口中听到他的名字。他今天来了吗?”
　　“不该管的事别管。”宁峥往郑羽越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示意他闭嘴。
　　郑羽越乖乖地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指挥宁峥给他夹点别的菜吃。
　　温照这次过来是为了试探一下对方反应，没有完全把他拆穿的意思。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件有意思的事，要是早早地戳穿谜题，这场戏就没得看了。
　　他适时地止住话题，找了个空位坐着。桌上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而被打乱，借着祝梓秋的由头，众人顺势聊起了高中的趣事。
　　郑羽越似乎对那些事很好奇，谁说话都很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跟着点头。
　　“有这么好听吗?”
　　郑羽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比起这些事，我还是更加想知道有关祝梓秋的事。”
　　“别太得寸进尺。”宁峥火气起来了。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小峥一直对他念念不忘啊。”郑羽越全然无视他脸上的不耐烦，自顾自说道，“要是小峥也能像对他一样对我就好了。”
　　“就你?”宁峥发自肺腑地嗤了一声，“就你还想和他比?”
　　郑羽越垂下眼，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每当他下定决心对宁峥下死手时，宁峥的表现又会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认知出问题了。
　　他无比希望宁峥能对以前的自己再很一些，不留半分余地。说不定他也能再狠些，狠心从这段不健康的关系中抽离。
　　十年前他处理不好和宁峥的关系，隐忍蛰伏多年后，他反而更加无法处理他们的关系了。
　　他不禁问自己，他内心的恨究竟源于谁?
　　是作为祝梓秋被抛下的恨，还是作为郑羽越求而不得的恨。
　　甚至他想问自己，在这场漫长的复仇中，他究竟把自己代入成了谁?
　　是祝梓秋，还是郑羽越?
　　他觉得自己分裂成了全然不同的部分，一部分还是那个懦弱胆小的祝梓秋，另一部分是强装冷血的郑羽越。
　　唯一相同的是，这两个部分都无比渴望宁峥的存在。
　　酒过三巡，曲航敬酒敬到了他们这桌。他喝得有些醉了，脚下飘得很。温照怕他摔倒，起身准备扶着他。谁知温照一碰到曲航，就像是触碰到什么机关似的，曲航连连往后退，杯子里的酒也洒了温照一身。
　　温照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用手抹了下被浇湿的衬衣，说道:“我去洗一洗。”
　　郑羽越看着远离人群的背影，不动声色地起身，跟了过去
　　他推开门的时候，温照已经解开了衬衫，正对着洗手池，用冷水反复搓洗被浇湿的部分。
　　两人在镜子中对视一眼，见郑羽越没有上厕所的意思，温照率先开口道,“没想到你还会主动来找我。”
　　“是吗?”郑羽越打开水龙头，“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见人就跑?”
　　“郑总。”温照慢悠悠说道，“或者我该换个称呼，喊你小猪。”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没礼貌。”郑羽越半靠在洗手池边，笑着打趣道，“不过你是第一个认出我的。”
　　“你和以前也没多大差别啊，不就变瘦了点吗?”温照擦了下手，“宁峥为了找你可花了很大的功夫。每年都去瑞士，甚至不惜得罪曲航。你还挺有本事，不仅换了名字，还换了那么得体的身份。”
　　“郑，我记得美国岚科的董事长也姓郑。”温照微微抬头，“不过我还是不懂，你隐瞒身份，躲在宁峥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报仇，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郑羽越敛去散漫笑意，脸色阴沉，“这还用说吗?”
　　“我想也是，谁会对宁峥这样的人感兴趣呢?”温照喉头哽咽一下，重新系好扣子，“但我劝你还是好好藏着吧，说不定哪天就露馅了呢?”
　　说完，温照抬手开门。
　　在门口的暖黄灯光下，一道人影静静地伫立。
　　温照浅笑一声，擦着宁峥的肩膀出去，把空间留给两人。
　　郑羽越淡淡地扫了眼门口的人，面子看不出丝毫的慌乱，“不是要上厕所吗？”
　　“你们...”宁峥怔怔地看向郑羽越，“你们在说什么?”


第70章 alive
　　五分钟前，宁峥跟去了卫生间。
　　他不是喜欢窥探别人秘密的人，但温照和郑羽越碰撞出的火花实在太奇怪，让人难以忽视。
　　卫生间的门不算厚，站在门外，依稀能听到里头闷闷的说话声。
　　两人说话声音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他在外面听了会，没听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这时，女厕所的门打开了。一个宁峥记不起名字的女人和他打了声招呼，问他在门口干什么。
　　宁峥尴尬地咳了一声，含糊着说自己要洗手。
　　索性女人没再问什么，只让他快点回桌，饭局马上结束了。
　　宁峥抿了下嘴，觉得自己神经过于敏感了，两人不认识的人，能聊出什么秘密来？
　　再说了，他可是宁峥，想知道直接问就行，有什么必要隔着门偷听。
　　“不过我还是不懂，你隐瞒身份，躲在宁峥身边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位置变了，这句话变得格外清晰。
　　宁峥准备推门的手愣在原地，下意识拧住了眉毛。
　　声音越发接近，直到挪到了门口。
　　“但我劝你还是好好藏着吧，说不定哪天就露馅了呢?”
　　没等宁峥作出什么反应，门已经开了。
　　“好好聊聊吧。”温照擦着肩膀离开时，宁峥隐约听到了他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