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虎穴,焉得虎(近代现代)——猫界第一噜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4 11:45:38

  模糊不清的视力给弄堂褪去了岁月的痕迹,几乎与他记忆里一模一样。
  仿佛下一刻,弄堂尾户的大门就会被人推开,衣衫凌乱的任乔东会走出来, 慌里忙张地和他擦肩而过:“别乱说。”
  带过一阵酸臭的风。
  接着是一个皮肤偏黑, 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的女人。
  “回来了?”她路过柏想身边, 一如往常地没有注意到柏想的异样,“我今天值夜班, 你照顾一下爸爸。”
  最后,李明生从门里探出一个头:“我刚准备去接你呢,今天在学校有没有被欺负?”
  没有。
  因为有个傻蛋自以为能靠日复一日的跟踪恐吓自己。
  恰巧这位傻蛋个儿高,蛮力大,还有钱,没人混混想得罪他。
  “快进来,傻站着干什么?”李明生招招手, 不自在地扭了下腰,“我下午买了点面粉, 晚上吃疙瘩汤。”
  柏想肩膀一绷, 一阵酸腥的味道涌上咽喉,他绷紧下颌,喉结反复地上下滚动。
  他极力克制着呕吐的生理本能,一遍遍地给自己洗脑——
  嘴里遗留的香菜味儿不是疙瘩汤里的香菜。
  只是某个小心眼的恶作剧。
  柏想看着记忆里的那道门, 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倏地出现一串急促的脚步, 柏想还没来得及回头, 胳膊就被人一把攥住, 整个身体都被拉得转了小半圈。
  “你真有胆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瞎跑?”郁森劈头盖脸地一顿输出,“你眼睛好了吗?再遇到什么变态你躲得掉吗?”
  柏想看了他一会儿, 身体突然泄力地往前一栽。
  郁森本能地伸手扶住,心里吃了一惊:刚那一脚把王八踢折了?难道没注意左右,踢错腿了?
  柏想的头抵着他的肩,郁森有些僵硬地让了让脖子:“你什么情况?”
  “有人。”柏想吃力地说,“有人进去了。”
  “进哪儿?你家?”郁森立刻看向十几米外的房子,“男人女人?”
  柏想摇摇头。
  郁森看了他一眼:“人还是鬼啊。”
  “你不相信。”柏想撑着他的臂弯站稳,靠向一边的墙,“也正常,我确实有……”
  “信不信的进去看看才知道。”郁森掏出手机,调出蔡一恒的号码,“等小眼镜过来,让他带你去锅盖头的烧烤店,我进去瞅一眼。”
  “不。”柏想的呼吸频率明显不正常,“我要自己,进去。”
  郁森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蔡一恒已经接通了他的电话:“烟花看完了?我也在中心路口这儿,一起走吗?”
  柏想对着他摇头,嘴唇抿出了一个执拗的弧度。
  郁森顿了两秒:“不好意思,我们临时有点事,烧烤可能得晚点去。”
  “没事儿啊,又不是明天要上班。”蔡一恒说,“没遇到什么麻烦吧?需要帮忙尽管说。”
  “暂时没什么事,你好了先去点菜吧……别点鸭血。”
  郁森挂断电话,皱眉看着柏想:“就你现在这样,万一真遇到什么人打算怎么办?”
  “别管我。”柏想说,“你顾好自己出来报警就行。”
  “万一他奔着我来呢?”郁森踢了下墙,“你能跑得出来报警?”
  柏想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脸色倒是比刚才红润了许多:“你以为自己金条啊,人人爱?”
  “谁知道进你家的什么人,和李明生有关的债主还只是一个路过的小偷?”郁森捉住他的小臂拉了一把,“别穿着我的衣服在墙上蹭,防水涂层都蹭坏了。”
  “知道了。”柏想说,“走吗?”
  郁森沉了沉思绪:“走。”
  他熟练地把柏想领到后院墙边,让他套上塑料鞋套。
  柏想弯下腰:“你今晚原本是打算去做贼吗?”
  他套了两次没套准,郁森半蹲下来,拍开他的手,帮忙把鞋套调整了下方向,顺便给他的另一只脚也穿上了。
  郁森说:“我刚看过,门口的封条还是之前那样没人动过……”
  柏想重复了一遍:“之前那样?”
  郁森装没听见,他不可能告诉柏想自己下午来过一趟,现在随身带鞋套是打算半夜再“非法入室”一次。
  “要真有人进去,肯定和我们一样是翻墙。”郁森直起身,把手机放到他手里,“如果等会儿有情况,你直接按侧键快捷发送报警信息,位置已经定好了。”
  “好。”柏想抬了下头,“不过……我不会翻墙。”
  “你小时候不是翻过吗?”
  “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柏想叹了口气,“那时候院子里还有颗树呢,顺着爬就行了。”
  郁森啧了一声,走到墙边蹲下,反手拍拍肩:“扶着墙,踩这儿。”
  说完记起柏想看不清,怕他给自己腰踩折,又捉住柏想的脚踝带到自己的肩上。
  柏想踩稳后,郁森缓缓起身:“抓到墙头了吗?”
  “嗯——”
  “里面有动静吗?”
  “没有。”
  郁森说:“你先一条腿跨上去,坐着等我。”
  肩上重量骤然一轻,柏想虽然不会翻墙,但力量足够,很轻松地撑上了墙头。
  郁森后退一步,蹬了两下墙一跃而起,撑着墙头翻进了院子里,连停顿都没有,柏想只感受到了一阵风和咻得一道黑影。
  郁森先观察了下,不管是院子里还是屋里的痕迹,都不像有人进来过的样子,就连左边窗户都还是他傍晚过来时、打开一条缝的状态。
  不过郁森什么都没说,只是朝柏想招了招手:“下来。”
  柏想信任地一跳。
  郁森接了一把,给了他一点缓冲的力,防止脚踝拉伤:“左边窗户能开,我们从那儿翻进——”
  柏想掏出了一把钥匙。
  “……去。”郁森嘴角一抽,“有钥匙不早说?”
  柏想说:“警方寄给我的,说是李明生死了,案子也算有了结果,他们没有必要再留着房子的钥匙。”
  “……所以我们其实可以无视封条,走正门是吧?”郁森深吸口气。
  “是。”柏想笑笑,“我以为你翻墙是不想惊扰不速之客。”
  但翻墙的动静并不小,屋里真要有人,早就被惊扰了。
  柏想说:“不过挺帅的。”
  郁森双手插兜:“我不吃这套。”
  多年未用的锁孔有些生锈,柏想来回转了好几下才打开门。
  屋里一片阴暗,带着一股潮湿的灰尘味儿。
  他们的身后是一连串的脚印。
  郁森掏出了一个500流明的手电筒,屋内瞬间变得和白天一样亮堂。
  柏想遮了下眼:“你的装备是不是……”
  太齐全了。
  “别问。”郁森说,“问就弄死你。”
  柏想嘴角勾起:“有什么发现吗?”
  “不像有人来过。”郁森环顾四周,“除了我们,没有第三个人的脚印。”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柏想垂下眼角,视线落在侧面灰暗的地面上,片刻后抬了起来,“我想上二楼看看。”
  郁森没拒绝,脚尖一转。
  “我一个人上去,拿个以前的东西。”柏想握住他胳膊,“我对这里的布局很熟悉,不会摔的。”
  “……”郁森把手电筒丢向他怀里。
  柏想走上楼梯,忽然回头笑了笑:“三木。”
  郁森偏头看着他。
  手电筒照着楼上,两人都置身在阴影里。
  柏想认真地问:“我们为什么不行?”
  “……你到底要问几遍?”郁森拧着眉偏开头,“因为我不喜欢男的。”
  你要喜欢男的,我就行了吗?
  柏想没问。
  “而且老话常言,一山不容二虎。”郁森又说,“我跟你只能是对头……”
  柏想说:“交|配关系就能容,有时候未必要一公一母。”
  郁森:“……”
  木制的老楼梯踩起来咯吱咯吱响,没一会儿柏想的身影就隐没在了二楼。
  郁森没乱走动,站在楼梯扶手边静静等着。
  这个家不清楚是李明生还是柏想的母亲在操持,整体布置得十分雅致,所以家具异常规整,看不见一点歪斜。
  包括桌上的装饰,玻璃柜里的各色水杯,都放置的一丝不苟,一眼看过去十分舒适。
  即便被多年的灰尘笼罩,也不会让人觉得邋遢,反而像一座精致的坟墓。
  郁森打开手电筒,走到客厅中央,抹开地上的灰尘。
  原本放在这里的一张棕红色沙发不见了,只剩一滩干涸的血迹。
  郁森唯一一次进这栋房子,就是当年案发后一周。
  整个小镇都在传,李明生杀了老婆,又杀了儿子,不然李想怎么会失踪?
  郁森不太相信,又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直接偷摸翻进了案发现场,结果不仅没找到李黑仔的线索,还被警察抓了个正着,灰头土脸地给骂了一顿。
  郁森突然瞳孔一放,猛得起身冲向二楼。
  不对!
  一场经历过命案的房子,警察怎么可能不翻箱倒柜地找线索?
  屋里的摆设怎么可能还会像现在一样工整?
  李明生没什么亲戚,沾了命案之后更没人理,妻子生死不明,孩子被姥爷带走……谁在事后收拾的屋子?
  郁森隐约记得案发后来的那一次,屋子还是有些凌乱的状态。
  灰尘也不对劲。
  这里积攒了十一年的灰尘竟然和老太太那套一年多没打扫的房子差不多厚。
  郁森抓着扶手猛一转身,赫然看见一张棕红色的沙发,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柏想倒在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手无力地垂落在地,电筒掉在地毯上。
  郁森翻过一个六斗柜跃到沙发边,三下五除二地把柏想身上摸了个遍,确定他没受伤后微微松了口气:“怎么——”
  柏想眼睛盯着斜前方。
  郁森也看了过去。
  主卧阳台的门口,半道人影正借着窗帘的遮掩窥伺着他们。
  郁森心脏狂跳了几下,他定了定神,走进主卧猛得掀开窗帘。
  只是一个挂着长外套的落地衣架。
  郁森快步回到柏想身边,半跪在沙发上说:“没人,只是一件外套,其它地方我都检查过了……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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