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古代架空)——长山客

分类:2026

作者:长山客
更新:2026-09-14 11:40:42

  清醒着,就会昼夜不倦地痛,心痛,身痛,听着窗外滴答的雨声,数着飞逝的日影,脑中混混沌沌,眼睛一睁,又是不知道今夕何夕。
  所以忘了,才是清醒。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给他编了一场万事和美的梦,梦里亲友健在,山河无恙,他有恩爱情浓的夫君,有几个乖巧可爱的学生,就连兵败失势的太子和蒋潮生也过的很好,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他想守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就这样天荒地老的,也很好。
  那段日子真的是李璟珩最忘怀的时候,那不仅是宋青雨的梦,也是他的梦,他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翼翼地护着它,生怕稍有不慎就碎掉了。
  所以他才会如此心焦火燎地要与宋青雨成亲,他深知一旦宋青雨想起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他只能拼命抓,即使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恬不知耻地偷来的。
  只是成亲的那一晚,宋青雨捅进他心口的那一刀,还是很疼啊。他在北疆待了那么多年,中的明枪暗箭数不胜数,最险的一次差点丧了命,那条横亘他背部的刀疤到现在还没消亡,可这些伤加起来,都没有宋青雨捅的这一刀深。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拉住他,跟他说话,他想说你不要怕,也不要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青雨丢下刀,走到窗边,好似是站了一会儿,回过头来看他。
  视线被帷幔隔住了。
  李璟珩睁开眼,浑身都疼,他仰着脸盯着帐顶发呆,一旁宋青雨站在窗前,抱起手,正和对面的廖景低声说话。
  他的手伤无甚大碍,回来后让蒲峥敲敲打打地鼓捣了一阵便接上了,只是不能乱动,宋青雨便把伤手搁在窗沿上,半倚着看向廖景,道:“你要走了?”
  “嗯。”廖景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宋青雨平放着的那只手,顿了一顿,才道,“我此行本要北上,半路上接到青州知府的急报才临时改了道,只不过还是来的迟了。”
  宋青雨道:“天灾人祸,这种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那人是这帮山匪里有名的军师,人称白衣秀士,早年还中过进士。那三劝三退,便是他搞出来的名堂,若是没有他在背后出谋划策,这群莽人,绝无可能走出青州地界。”廖景道,“如今虽已尽数伏诛,可三县历了这一遭,房屋倾圮,死伤无数,到底是伤了根本。我经过秣陵县衙时,见那县令焦头烂额,他的几个师爷均死于乱军刀下,偌大的衙门只剩了他一个,正缺人手,我向他举荐了你,你若是不嫌,改日去看看?官儿做不成,做个管账建言的师爷,也是好的。”
  宋青雨也正盘算着找个事做,总不能做一辈子的穷学究,闻言便含笑道了个谢,忽又想起来什么,便问廖景:“你来的路上,看见土蛋他们了么?那时我来不及思想太多,便让他们从后窗逃了,如今想来,当是回了秣陵找爹娘去了。”
  廖景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道:“我来的时候秣陵已经被叛军攻下了,城门关着,也没人敢正大光明地从那处走。不过那些人虽说横行无忌,倒也不至于对几个孩子下杀手,当是躲不远的,待会儿我让手底下人去仔细找找。”
  宋青雨说声有劳,便默了下来,几指轻轻抚着伤腕,不知在想些什么。廖景看了他一会儿,忽的道:“我还有一件事。”
  宋青雨抬起眼来看他,眼神宁和。
  “其实你可以不用待在这里。”廖景说,“我可以带你回北疆,那里更自由,虽说白羽军不归我管,可军中缺幕僚,也缺宾客,你有才能,在这里做个管账的师爷是屈才,我让郑阳通融一二,他想必不会驳我的面子。”
  廖景盯着他,眸色深深:“王爷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宋青雨道:“你不怕他听见吗?”
  廖景僵了僵,硬着头皮道:“他醒了我也要说。王爷如今已被贬为庶人,我听说他在给人做长工,一日一百二十文的工钱,连勉强糊口都艰难,他还能拿什么护着你?”
  宋青雨沉默不言。
  “就因为他现在什么都不是,才会让你身陷囹圄。”他续道,“王爷最不该的,就是放弃了手里的兵权,跑来做一个一事无成的废人。他这个样子,别说是我,就连对着陈守忠,他见了也要俯首称臣,今日是侥幸,让他捡回了一条命,可来日呢,若是来日陛下反悔,要杀你呢,那时他还有什么筹码去和皇命对抗?”
  “你跟我回北疆,还有白羽军护着你。”喉结滑动,廖景说,“我和郑阳,都不会亏待你。”
  宋青雨有些纠结地看着他。
  末了,他叹一声,道:“他是个疯子。”
  廖景张了张口,却是什么都没说,静静听着。
  宋青雨想了想,说的确切了些:“他是个离了我就活不了的疯子,这一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廖景深深吸了口气,说道:“那你就要把你自个儿赔进去,赔一辈子?他已经害你害的够惨了。”
  宋青雨的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我没有法子,廖景,他离了我,势必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不得安生,只要我还活着,活在没有他的地方,他就会阴魂不散地缠着我,直到海角天涯,不死不休,所以我想,不如就这样吧,也挺好的,我不想再折腾了。”
  廖景倏地红了眼,他嘴唇翕动,嗫嚅道:“那个时候,我就不该丢下你,一个人回北疆。”
  宋青雨弯唇笑了笑,道:“不关你的事。你是将军,军令如山,那是十万火急的战务,你不得不从。”
  “更何况。”他话音轻顿,“李璟珩也不可能让你带我走,他总有办法,这条行不通就换另一条,没有伤到你,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万幸了。”
  “…”
  送走廖景,宋青雨轻手轻脚地进来,掀起床帐,将手放在李璟珩额上探了一探。这人胸前背后的伤深可见骨,回来后便高烧不退,蒲峥给他处理了伤口,忙的满头大汗,又趴在案上写了药方让宋青雨去抓药,只说静养,待烧退了再看。
  今天已经是第五日了,宋青雨反复试探了温度,觉得不怎么热了,便稍稍心安,正要起身,却冷不防地让人握住了手。宋青雨有些愕然地回头,却见李璟珩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他用生着薄茧的拇指指腹轻轻挠宋青雨的手心,开了口,声音因久未说话显得沙哑抑沉:“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我真的尽力了,试了得有二十遍了就是发不出来,第一个括号里面的词是身后,第二个括号里面的词是fuwei


第77章 
  宋青雨想把手往回抽,没抽动,便倏然冷下了脸:“松手。”
  李璟珩不松劲,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说:“不放。”
  “…”宋青雨深吸了口气,转过眼来,道,“你这样拉拉扯扯的就好看么,还是又想求我别走?”
  李璟珩道:“我求了你就会答应么?”
  宋青雨想也不想地道:“不会。”
  他又试着把手抽出来,没想到李璟珩顿时低嘶了一声,皱着眉捂住心口,宋青雨瞬间就不敢动了,片刻后,试探地说了句:“还疼着?”
  李璟珩冲他眨了眨眼,笑道:“有你这么一句,疼死也值了。”
  宋青雨无法,只好自暴自弃地由他牵着,搬来一张小凳在床前坐下,冷冷道:“我在这陪着,你别乱动了。”
  李璟珩说:“好的。”便握住他的手心不肯撒开了。宋青雨从案上随便拿过一卷书,摊开在膝上来看,并不怎么抬头,这时听见他问:“手好些了么?”
  宋青雨的那只手让蒲峥仔细用纱布缠好了挂在脖子上吊着,看着有些不伦不类。他抬头瞥了李璟珩一眼,说:“没什么大碍。”
  李璟珩点点头,说:“那就好。”
  宋青雨复又低下头去,盯着书本子上的字儿,看不进去,只觉一阵心浮气躁,没多大会儿又不自觉地咬起了指甲。
  李璟珩稍稍撑起身,歪了肩膀靠坐着,还是不错眼地盯着他看,瞧不够似的。
  宋青雨趁他走神,恶狠狠地抽回手,没好气道:“眼睛长我脸上了?”
  李璟珩捻了捻空空的指尖,低低地笑了好一会儿,忽的凑身向前,拨了拨他耳侧垂落的一缕发。
  宋青雨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偏过脸躲开,可到底摁住了,梗着身子一动不动,并不露怯。
  “有时候我想。”李璟珩认真地把那缕发别在耳后,又靠了回去,看着他说道,“若是你不肯跟我回去,我就在雍王府里打个金笼子,把你的手脚都锁起来,让你一辈子都跑不出去。很多个晚上,我睡不着,就翻来覆去地想,有一次甚至已经叫孙管事去请宫里的金匠了。”
  宋青雨连背都不自觉地绷直了,语气却还是淡然的:“李璟珩,别让我更恨你。”
  “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李璟珩仍是说了下去,“小时候听庙里的和尚敲木鱼念经,他们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你走的那段时间,这世间百味,我真是尝了个遍,夜里都要揽着你的尸身才能睡着…你不是问我怎么发现你没死的么?我夜夜都要去你的坟上小坐一会儿,那方土有没有人动过,还有谁比我更清楚的么?可我不敢贸然来找你,我怕我控制不住把你抓住关起来,我一定会这么做的,这样你就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他覆在被面上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宋青雨看见了,却沉默着,没接话。
  “所以我不能把你关起来。”李璟珩说,“你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好了。你不是怕我么,那我便荡尽身家,做个碌碌无为的平头百姓,我不怕从头再来,也不怕一事无成,早些年我被父皇贬去北疆,靠着自己一匹马杀回上京,今时今日,我依然可以放言,权,名,钱,只要我想,我便可得,谁人也拦不得我,就连皇兄亦然,我只怕你不要我。”
  他低下头,颤颤地将自己的脸贴在宋青雨柔软细腻的手心,轻轻蹭了下,声线喑哑:“所以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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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小到大,穷其一生,都在渴求儿时那一点糖霜似的甜,因着这一点甜,他上下求索,又总是不得其法,他折磨宋青雨,也折磨他自己,心里熬煎,便只好在夜复一夜的辗转反侧里默默反刍,到最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南书房里那缘悭一面究竟是他的幻觉还是他自编自造的黄粱大梦。
  好像有什么东西缓缓润湿了手掌心,宋青雨垂着眼看了他许久,这才动一动手腕,用指背撩了撩李璟珩的眼角,说道:“你哭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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