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古代架空)——长山客

分类:2026

作者:长山客
更新:2026-09-14 11:40:42

  李璟珩:“拿开你的爪子。”
  蒋潮生像才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个人儿似的,连余光也舍不得分一分,执着宋青雨的手道:“是我听岔了么,我怎么听见了某个上京来的小畜生在说话?”
  宋青雨:“…”
  李璟珩冷笑道:“呵。”
  宋青雨眼中惊喜未褪。他问蒋潮生:“你是来陪我过节的么?”
  蒋潮生道:“谁要来陪你,我是来给你收尸的。听廖景那厮说秣陵遭了匪患,死了不少人,你倒是命大的很。”
  宋青雨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那也很好,那也很好了。”
  蒋潮生嫌他拐弯抹角的矫情,撇撇嘴,道明了来意:“有酒么?我要吃酒。”
  旁边一直不吭气的小宝出了声:“你昨天才喝过。”
  蒋潮生认真地对他说:“今天还没喝。”
  小宝小小一个,拧着眉,又道:“蒲大夫说了,一旬一次。”
  蒋潮生大大咧咧地一摆手:“你别告诉他不就是了,逢年过节的,不吃酒有什么意思。”
  说着便揽过宋青雨的肩膀,一面絮絮叨叨地与他说话一面往花厅的方向走。李璟珩跟在后面,满脸的怨气。
  静流抱来一坛梅子酒,开了封,斟满酒,便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小宝嫌里头闹腾,便也出来寻个清静,他撑在栏杆上往外张望,见静流衣着单薄,坐在门槛上支着下巴发呆,便走了过去,问:“你在想什么?”
  静流看他一眼,道:“我在想我爹娘。”
  小宝道:“爹娘?”
  静流道:“嗯,我不记得他们了。”
  小宝与他一处坐下来,也说:“我爹娘死了。”
  静流又看他一眼。
  小宝却没看他,自言自语地说:“但我现在又有爹了。”
  静流琢磨了一番他这句话,竟也附和道:“我也有爹娘了。”
  里间酒已过了三巡,一直吃到半酣,蒋潮生还在迷迷醉醉地说:“宋子礼,唔,你怎么这么能喝…”
  宋青雨小口小口地抿着酒,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也水光光的,盈荡着,好似流着琥珀似的蜜。他很理所当然地说:“你本来就喝不过我啊,在南书房里的时候就是这样。”
  偏偏这人越是喝不过还越要喝,时常把自己喝的上吐下泻三迷五道还要叫嚣着再来。
  蒋潮生人都磕在桌上了,还在不服气地嘟囔:“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宋青雨笑着晃了晃剩了点薄底的酒杯,说:“怎么光长个子不长酒量呢。”
  蒋潮生硬撑道:“宋子礼你别得意,等我告诉宋丞你又在勾栏里头听花酒喝小曲儿,看你爹不打你屁股…”
  宋青雨抱着酒盅,半眯起眼睛吃吃地笑,笑了一会儿忽觉腰上一轻,竟是让人横空抱了起来。他惊魂未定地搂住那人的脖子,有些嗔怪:“做甚么吓我?”
  “他醉了。”李璟珩面色沉稳,“你该陪陪我了。”
  宋青雨听了不由失笑:“我不是日日夜夜都在陪着你么。李璟珩,你都几岁啦,怎么还乱呷醋的。”
  李璟珩脸不红心不跳地道:“我刚出生呢。”
  他预先在廊下铺了张厚厚的毡毯,又用大氅将宋青雨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面前放了一只炉子,冒着荧荧一点暖光,宋青雨把手伸在上面烤,白净的脸膛被照的黄澄澄的。他说:“不冷了。”
  李璟珩说:“嗯。那看雪罢。”
  宋青雨便仰起头,出神地看了会儿檐外飞琼。四下静谧,过了一阵子,他说:“去岁的这个时候,我还在雍王府。”
  李璟珩闻言,神色微黯。
  “那个时候我什么都不记得。”宋青雨轻声呢喃,“只是在想,你我二人既为夫妻,你又如何要急着要与我成亲呢。”
  李璟珩低低地道:“我怕你想起来了。”
  宋青雨将脸挨着他,盯着炉子里跳动的火星:“怕我想起来了,就更恨你,是不是?”
  李璟珩不言语。
  宋青雨说:“你明知我会恨你,还要做这些让我更记恨你的事情。”
  李璟珩却答非所问:“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宋青雨笑了笑,稍稍侧过脸来看他,面容恬静流淡:“我少时曾到读过一篇序文,我念给你听。”
  他将李璟珩的手推开展平,以指代笔,落下一字。
  李璟珩皱眉思索片刻,道:“夫。”
  宋青雨点点头,欣然道:“是啊。”
  李璟珩挑一挑眉,明知故问道:“哪个夫,夫人的夫,还是夫君的夫?”
  这个时候倒装起大字不识了。宋青雨瞪他一眼,笑骂老没个正经,又轻击了下掌心以示惩戒,这才垂下眸子,行云流水地写了下去。
  李璟珩这回倒是消停了。他安静地看着宋青雨玉白的指尖在掌心游弋,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摹下几个端秀的小字,就像旧时他无数次坐在南书房临风的窗下那样,清风动衣,金冠束发,背对着他,写下名动上京的状元文章。
  夫天地者,光阴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他在李璟珩掌心微微一挫,轻声道:“李璟珩,浮生一梦,有爱过,能恨过,也算不枉。”
  最后一段引用了李白的春夜宴桃李园序。
  完结了,谢谢大家!一路回看过来整篇文无论是基调还是语言风格变化都挺大的,也因为没有具体的大纲写的很乱很散,写的很随心所欲也很痛苦,中间几度想要坑掉,如果没有读者的支持催更我真的可能就放弃了,有很多读者是从一开始就追更的,也有半路加入的,无论如何我都很感谢,真的,真的
  新开了个微博,叫寒江浪客,为了感谢大家到时候会发个抽奖,有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直接搜应该能搜到。这里给新文打个广告,隔壁先婚后爱渣贱生子文,走过路过的读者麻烦帮忙点个收藏~


第79章 521番外:无言独上西楼
  李璟珩独自走在冷宫外的道路上。
  今日是天子诞辰,阖宫欢庆。盛德帝于宫中做寿,大集群臣,朝堂上下,但凡有点头面的都在受邀之列,就连没名没份的小太监也能分得一杯淡酒喝,因此当差的便格外惫懒。宫道上行人寥寥,远处有丝竹声悠扬传来,李璟珩把他从嬷嬷那儿顺来的几块枣糕揣在怀里,低着头,不敢旁顾,走的很小心。
  方才下过一场雨,路面上积了许多凹凸不平的小洼,空若明镜。他贴住墙边,脚底下踩着碧绿的苔藓,摸摸索索地走了一段路,经过转角时,探头看了看,两个看守冷宫的侍卫喝了酒,早已醉的人事不省,歪在门边呼呼大睡。李璟珩小心翼翼地越过他们,脚下放的很轻,快步往深处走,不多时,走到一个狗洞跟前。
  那狗洞是放饭的地方,开的极狭极窄,堪堪伸的进去一段手臂。李璟珩蹲下身来,佝背屈腰,将眼睛对着那方空荡荡的洞,轻轻地喊:“娘。”
  半晌无人应答,他稍稍抬高了声音,又喊:“娘。”
  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片刻后,一双瞪大的眼白陡然怼了上来,眼珠转动,缓缓向外窥看。紧接着,一只骨瘦如柴的手伸了出来,在斑驳的路面上胡乱抓挠。他听见女人嘶哑的呼唤:“珩儿,珩儿。”
  李璟珩顺从地跪了下来,从怀里拿出那半包枣糕,低着头拆开,说道:“娘,我给你带了吃的。”
  他把还热乎的枣糕顺着洞内递进去,可伸到一半,却被那只手狠狠打了下来。女人隔着厚厚的墙壁,撕心裂肺地叫骂:“滚!我不需要你在这儿假惺惺!你不是皇子么?你去和你父皇说,我是冤枉的,我从来没想过害那个女人的孩子,你去说啊!”
  枣糕顺势咕噜噜地滚了一地,沾在泥水里。李璟珩垂着眼,看清了小洼里倒映的天光云影和他自己的脸,枯寂,厌倦,漠然。
  他说:“母妃,你疯了。”
  女人猛然顿住,继而更激烈地抓挠起来。那双往日里莹润如羊脂玉般的手消瘦的厉害,只剩下修长的骨头架子,上面覆着层枯焦的皮,指甲没有修剪,长而尖锐,不留情面地刮在李璟珩的脸上,留下道道深刻的血痕。李璟珩一动不动,由着她发泄,冷静道:“母妃,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出来的。”
  “你懂什么!”女人尖声道,“你懂什么!你父皇不可能弃我于不顾,他明明那么喜欢我…”
  “你才是太子。”她那只眼睛阴冷地瞪着李璟珩,“任何人的贱种,都不配踩在你头上。”
  李璟珩拾起掉落在地的枣糕,一块一块地放回原位,重新仔细包好,这才慢慢地说:“我才不要做皇帝。”
  他抬头,直视那双与他一样终日萦绕着戾气的眼,缓缓笑道:“就算天底下的人都死光了,扶条狗上位,我都不会坐上那个位置。”
  女人凄厉的咒骂犹在耳畔,李璟珩已经走出很远了。他回头望了望,冷宫漆黑的檐角隐在重重宫阙之后,已经看不见了,枣糕还提在手里,他拎起来掂了掂,思考是原封不动地送回去还是找个地儿扔了,左右回去少不了嬷嬷一顿打骂。
  他正出神,丝毫没注意到迎面有个人,就这么笔笔直直地撞了上去。那人没提防,被他撞了个趔趄,摇摇晃晃勉强站稳,当即骂道:“诶诶诶怎么走路的你,小爷正撒尿呢,吓得叽儿都缩回去了…”
  李璟珩定眼一看,只见一个浑身异族打扮的人提着裤子,正满面通红地瞪着他,嘴里夹缠不清地说:“叽儿吓回去事小,小爷尿还没撒完。”
  那也是个少年,穿着北疆特有的牛皮短打,肩上和头顶各插了几根五彩斑斓的鸟毛,神气活现的。李璟珩打量几眼便收回视线,转过头,淡淡道:“哪来的不开化的蛮人。”
  那人闻言大怒,一手抓起李璟珩的衣领,道:“你可知小爷我是谁,北疆总兵廖元道…”
  李璟珩讽刺地挑了挑眉:“是你?”
  那少年声势顿时弱了下去:“是我爹。”
  李璟珩轻嗤一声,任由他揪着自己,逆来顺受的模样。
  反正他不怕打,越多越好,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一星半点地活着。
  “你不许笑!”那少年狐假虎威道,“你吓跑了我的叽儿,你得赔我!”
  他看见李璟珩脸上条条杠杠的伤,本想落拳,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他知道挨打事小,伤脸事大,阿妈说过,男人活一张脸,破了相就没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了,得打一辈子独棍儿。这人脸上被抓的血肉模糊,指定得破相,瞧着倒是细皮嫩肉,可惜可惜,白瞎了一身娇养的好皮肉。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