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古代架空)——长山客

分类:2026

作者:长山客
更新:2026-09-14 11:40:42

  李璟珩看着雍王府的牌匾被拆下来,垂了垂眼皮,说:“我去找他。”
  孙管事听了,叹一声:“糊涂啊。”
  李璟珩笑了笑,说是啊,便把腰间缠着的几枚夜明珠取出,赏了他们:“各自领了俸禄,都去吧。”
  他与这些下人本就感情不深,各人领了各人的份例,掂掂银子便走了。只孙管事几个留在原地,久不肯去,李璟珩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说:“暗卫都没了,你们也不必再跟着我了,早些回家享福去吧。”
  因为宋青雨不能再入仕了啊…
  他靠墙坐着,手里轻轻摩挲伞面上的秀竹,低着眼出神想着。
  他既不能与他并肩站在朝堂上,要天各一方,倒不如他先舍了这一身繁琐的身外之物,从庙堂入坊间,能与他长久地看同一片斜阳,也是好的。
  只要他还是雍亲王,宋青雨就不会有原谅他的那一日。
  万钟于我何加焉。
  尽管宋青雨并不愿。他甚至不想看见他。
  他不知是酸是苦地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眼前是被细雨打湿的朦胧夜色,屋后的竹林让风摇的蔚然成响。
  好像有雨水落在了脸上,他抬手摸了摸,心里纳闷,雨水怎么是热的呢,低头盯着掌心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泪。
  怎么会落泪呢。明明就算被亲生母亲差点掐死,被盛德帝剜去了腺体,手里拿着刀杀了从小养他到大的嬷嬷,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怎么下个雨,他就要泪流满面呢。
  “怎么办啊。”他把头埋进腿间,有些崩溃地嘟囔。
  他该怎么挽回。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对宋青雨好,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着含着,不让他受外边的一丁点儿腥风血雨。
  明明他是只手遮天的雍亲王。
  可为什么要逞一时之气,亲手把人推向了遥不可及的地方。
  田螺姑娘李璟珩。
  走了一些剧情,不过剧情都是为了感情服务的,所以不要深究逻辑哦~
  想要多多的评论^ ^,上一章不知道是吞了两条评论还是屏蔽了,我好痛心(╥﹏╥)


第70章 
  思来想去,宋青雨还是去见了一趟阮常玉。
  蒋潮生说:“你见他的时候是在嘉阳吧?他早已不在那处了。他如今在青州。”
  宋青雨低着头给门落栓,闻言便道:“青州离这里也不远的。”
  “唉。”蒋潮生从他头上把毡笠揭过来,往自个儿脑门上一盖,眯着眼看远处重山,“你下不了手的。”
  他们辰时出的门,先去市上赁了两匹马,轻骑上路,待到得青州,已经申时了。蒋潮生倒是驾轻就熟,下马后带着他弯弯绕绕,拐进了城郊一条幽深逼仄的巷弄。巷子里住的大多是些无家可归的人,也有带着孩子独居于此的鳏寡,站在屋门口,神情呆滞地看着他们经过。
  道路不算平整,新下过雨,一片湿泞。宋青雨涉足其间,莫名想起了宫变之后东躲西藏的那段时日,那时他也是像这样,带着小弟小妹流窜于市井,找不到安身之处,夜里便席地睡在阴冷潮湿的巷内。
  不多时,他们停在一座棚屋前。
  棚屋无门,里面黑洞洞的,似往外发着寒气。
  “要我陪么?”蒋潮生半笑道,“万一他要伤你呢?”
  宋青雨摇摇头,说:“不用了。”
  那时在嘉阳,阮常玉瘦的跑两步都费劲,行事也疯疯癫癫的,认不认得出他都还难说。
  他撇开蒋潮生,举步上阶,进到门里。
  里头空空荡荡,只有屋正中摆着一尊文殊菩萨,下面一方贡台,香炉里是已烬的残灰。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贡台底下,蜷着个瑟瑟发抖的人。
  宋青雨走近了。鞋履擦着地面轻响,可那人却浑然不觉,将脸埋向里,嘴里不住喃喃,喊爹喊娘,还叫着冷。
  他瞥眼看了看大开的窗牗,走过去阖上了。
  听见响动,阮常玉动了动,从垫身的蒲团上坐起来,在看见宋青雨的背影时一愣。
  “…贱人。”他在一瞬间咬牙切齿,“你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么?”
  宋青雨拍了拍衣袖上不慎沾染的尘土,说:“是啊。”
  他回过头,倏尔一笑:“看见你过的这么苦,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明明没死,还要用假死来逼王爷逐我出府,你好深的城府!”他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形容落魄,“你装的多无辜啊宋青雨,被打被骂也一声不吭,让所有人都围着你团团转,就连,就连…”
  宋青雨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落得这番下场,全是自取,怨不得人。”
  “哼。”阮常玉笑了一下,“我才不信什么狗屁报应。我行得正立得直,打就是打了,杀就是杀了。就是没拖着你下水,当时王爷把你带回来,我就该拼着死也要让你死在教坊司里,如何还能让你快活到今日。”
  “你既道不悔。”宋青雨轻移脚步,从怀里摸出个物事扔给他,“这枚玉佩,你当是认识的罢?”
  玉佩是蒋潮生从春棠的遗物里整理出来的,本是一双完整的白璧,分了两半,春棠这里留了一半,还有一半,想必就在阮常玉那里。
  他看见阮常玉捧着玉佩,却是呆住了,半晌,才小心颤抖地伸手,擦了擦白玉光滑莹润的表面,掌心有泥,越擦越脏。他抬起头来,看着宋青雨,急于求证似的:“你…你,这是哪来的?”
  宋青雨对上他迷茫懵懂的眼,一个字一个字,刀似的,搅得血肉模糊:“这是你自幼失散的小妹,春棠的啊。”
  蒋潮生蹲在门坎上,嘴里叼着根草,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眺望远方。宋青雨只进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出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罢。”
  里头传来阮常玉歇斯底里的哭喊,他口齿不清地骂宋青雨,让他回来。
  “怎么不多留会儿。”蒋潮生跳下阶,往里面张望了下,“就这么便宜他。”
  宋青雨疲累地阖了阖眼,说:“你自己进去好了。”
  蒋潮生犹豫了下,道:“你走吧,我再留一阵子。”
  宋青雨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头就走。
  他出了巷子,马还拴在路边的树上,便解下绳索,牵着马往官道上走了两步,想了想,还是没选择留宿城内,星夜回了秣陵。
  路上没下雨,他脚程也算轻便,赶在天明之前回了草庐。只是昼夜奔波劳累,进到院中时两条腿绵软的仿佛不是自个儿的,他跌了两步,扶着门廊立定,抬起眼来时看见正要从侧边一跃而逃的李璟珩。
  “…”宋青雨面无表情地叫道,“李璟珩。”
  李璟珩浑身一僵,原本猫着的身子伏的更低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不知怎的,他跟阮常玉说了那么一遭,本该扬眉吐气,可这会儿心里却没来由的堵,又堵又气苦,便一股脑儿的全倒了出来,“我真的不明白,你从前明明那样恨我,恨不得扒皮抽筋,嚼着骨头吞下去,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么?便是退一万步来讲,我没死,好生生的活着,可我既已远离上京,你当我死了或者不存在,自个儿在上京做你的闲散王爷,你要什么样的美人,坤泽,中庸,甚至是乾元,什么样的没有,何必苦苦缠着我不放呢?”
  他说着,只觉眼前昏花,渐渐喘不上来气,心口又闷又窒,胀的发痛,他抬了抬指尖,想扶着栏杆站稳,可到底气力不支,腿一软跪在地上,头磕上木桁,发出“咚”一声闷响。
  李璟珩本来都要一声不响地走了,见他把自己弄的一团糟,忙顺着栏杆又摸回来,连滚带爬地过来在他面前扑的跪下,伸手想摸他,但是想到宋青雨不喜他的触碰,便又蜷了蜷手指缩了回去。
  “不用你扶。”宋青雨看他一眼,冷冷道,自个儿想撑着膝盖站起来,可腿脚使不上力,他试了几次又徒劳坐了回去,微喘了口气,道,“我才不会原谅你,装可怜也没用。”
  李璟珩垂着头,颈折成尖锐的弧度:“我没有装可怜。”
  宋青雨反问:“还没有?”
  李璟珩立马改口:“有。我一直在装可怜博你同情,你高抬贵手看我一眼吧。”
  他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他,说:“你头撞着了。”
  宋青雨靠着栏杆,有点头晕脑胀的。他自顾自地说:“我这个人,真是没用。明明机会就在眼前,却又下不去手。”
  “那你报复我吧。”李璟珩闷声闷气地说。他觉得心口有一点痛,痛的好像与宋青雨感同身受,“你也打断我的腿,扇我巴掌,踢我,踹我,怎么样,都可以。”
  宋青雨向后靠,仰面看无云的天空:“我没力气了。”
  真累啊。
  “我恨错人了。”李璟珩忽的道。
  宋青雨仰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我一直以为,那道诏书是你亲手递上去的。”他艰难地说了下去,像把过去的伤疤一道一道揭开,看着它鲜血淋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性顽,恶劣,不堪教化,很多人都不喜欢我,我爹觉得我朽木一根,我娘觉得我拖后腿,临死也不肯让我见她一面…我第一次拿刀,是在五岁那年,杀了养我到大的嬷嬷,她不给我饭吃,还打我,骂我,明明我才是皇子,可所有人都可以把我踩在脚下。后来父皇知道了,他看着我,好像不是在看他的儿子,他对旁边的太监说,母子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心肠歹毒,冥顽不灵,留待将来,必成祸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啊,五岁就敢杀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可那晚有个人给了我一张帕子,帕子上绣着一瓣梅花,很香,跟这个人一样香,我浑身是血,怕吓着他,不敢出去,他就一点一点摸索着帮我擦脸。真温柔啊,虽然我娘没这样抚过我,可是我就是觉得,若是我娘疼我爱我,想必也是这样轻柔吧。后来进了南书房,我又遇到他了。”
  阖目深睡的人似有所动,眼睫轻颤了下。
  “我好想像赵春秋蒋潮生他们那样自由自在地跟他说话,随心所欲地触碰,正大光明地看他的脸。他笑起来真好看啊,风一样,轻轻柔柔的,眼睛一扑闪一扑闪,像夜里天边眨眨亮的星子。他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我书读的不好,皇兄那些拿来夸人的花样我一概不会,我只是觉得听他说话好安心,想让他多和我说说话。我喜欢吃槐花,也喜欢养幼虫,但是好像吓到他了,也是,哪个出身高贵的皇子会喜欢这些东西,可是看到他跟别人亲热时,我还是好生气,我嫉妒的快要疯了,恨不得把赵春秋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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