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古代架空)——长山客

分类:2026

作者:长山客
更新:2026-09-14 11:40:42

  他没想到,这两人看着平平无奇,一身技艺却是惊人,招招逼人,密不透风,被围攻的那人让凌厉的剑招攻的节节败退,逐渐显出颓势来。
  虽然,以多打少,还是胜之不武。他暗暗心想。
  正全神看着,胖子却忽的收了剑,道:“再打下去,你就是死路一条。”
  那人一身衣衫已被割了个七零八落,露出一道道血痕。他撑着剑,踉跄站起,道:“把…把殿下,给我。”
  殿下?土蛋回头看了眼熟睡中的李显。
  瘦子哼了一声,把刀往他颈间一架:“恁的废话,你既铁了心要和咱们对着干,我看你这条命,倒不如拿来祭我的刀。”
  胖子道:“稍安。”
  瘦子瞪他一眼,忿忿不平地收回刀,走到一旁坐下,自不理会。
  胖子走近那人,道:“显儿是我们一手带大,自小从未见过生父,更不是什么所谓太子,如今阁下贸然要把人带走,于情于理,都有不合。”
  土蛋微微睁大眼,捂住了嘴,又扭头看了李显一眼。
  那人偏脸啐出一口血,冷笑道:“陛下说他是,他就是条摇尾巴的狗,改明儿也得坐上那龙椅。轮得着你们说了算么?”
  “既如此。”胖子重新拾剑,起了个势,道,“阁下便休怪我们不讲情义了。”
  “今夜,谁也带不走他。”
  …
  宋青雨窝在被子里,等得恹恹欲睡。
  天蒙蒙亮时,门处传来轻微响动,是李璟珩回来了。
  他困的眼睛都睁不开,还是披着被子细细索索地坐起来,星眼朦胧:“你回来了。”
  李璟珩“嗯”了声,将披风解下来挂在一旁,走过去,单膝跪上榻,探手替他揉着眼皮,说:“怎么不睡。”
  他的手很凉,冰的宋青雨一哆嗦,捂着脸往被子里躲,神志不清道:“好冷。”
  李璟珩道:“我抱着你,就不冷了。”
  他怕身上的寒气惊着宋青雨,便连人带被地整个抱在怀里,侧身倒上床,闭上眼,说:“睡。”
  宋青雨把头从堆叠的褥子里拔出来,发丝凌乱,他饧着眼睛看了会儿李璟珩,又缩回去鼓捣了一阵子。片刻后,身遭一暖,他自个儿也连人带被地叫宋青雨给裹住了。
  两人身挨身肉贴肉地靠着,隔着薄薄的衣料,彼此的温度都清晰可感,滚烫好似火烧火燎。宋青雨略红了脸,伸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脸,说:“你好臭啊。”
  李璟珩道:“嗯?”
  宋青雨抬起脸看他:“一股血味,你杀人了吗?”
  李璟珩本来枕着手,仰面躺着,这会儿却是转过眼来,声音因久经晨霜泛着沙:“很明显吗?”
  说着便要起身去沐浴,宋青雨忙拉住他,说:“没有。”
  他抿抿唇,口是心非道:“只有一点。”
  即使已经把他熏的快要晕过去了。
  “讨厌吗?”
  宋青雨想了很久,才缓缓点头,说:“不喜欢。”
  他又低头抠了抠李璟珩的手心,小小声说:“难闻。血,也吓人,若是能够无伤无痛就好了。”
  李璟珩循循善诱:“不喜欢我杀人么?”
  宋青雨这次想的比上一次更久,也更费劲。许久后,他才说:“各人做事自有缘法,我不能干涉,只是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手上能少沾点血。你曾说过福报,来世的福报靠今生的行善积德,杀业太重,一笔一划都叫阎王爷记在功德簿里,来世便有加倍的苦楚。”
  李璟珩轻轻笑道:“我不怕永世不得超生。你应当也记得,我还说过,我只怕今生不得圆满。”
  宋青雨黯然叹息。
  “你来世定会功德圆满,一世光明。”李璟珩将掌心举到眼前看了良久,那上头斑斑驳驳尽是刀伤。他低着眼皮自嘲一笑,“我下辈子就算了,指不定投胎成什么妖魔鬼怪。”
  宋青雨忽的说:“你想和我来生不得相见么?”
  李璟珩愣了一下,宋青雨重新抬起眼来,眼神温和坚毅:“你若是只想和我做一世的夫妻,那便尽管去杀人,杀无辜之人,杀罪不至死之人,便是杀尽天下人,我也不会说什么。”
  李璟珩一时哑然,竟是让他给堵住了话。
  他看着宋青雨,明明还是那个人,却又哪里不大一样。好半天,他才想起来了,从前的宋青雨不会和他这样讲话,不会跟他说,你不只要与我做一世的夫妻,还要做生生世世的夫妻,更不会以夫道来规劝他,劝他回头是岸。
  心跳的很快,一下一下,好像要从胸口破出来。他喉中干涩,吞了吞,想问你既知道我嗜杀成性,又生性顽劣,怎敢孤身托付,放言要与我来生再见。
  但他看着宋青雨那双澄净透明、泠然能够映出他此刻慌张无措的眼睛,张了张口,问的却是:“你愿意和我回上京城吗?”
  青雨:你不能杀人,杀人了你下辈子就见不到我了。
  老李:老婆不仅要和我一生一世还要跟我三生三世blablabla
  阅读理解第一人。
  追妻会有的,只不过得等李璟珩见过最明媚的青雨之后再把他的梦狠狠摔碎,这样才更爽一点…


第61章 镜花水月
  宋青雨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问他:“出了什么事么?”
  方才李璟珩匆匆出门时他便有所知觉,这些人恐怕来头不小,竟能让一向对旁事漠不关心的李璟珩心生忌惮,甚至不惜提着刀趁夜追杀。
  “皇兄知道了。”李璟珩疲惫地阖了阖眼,“陈守忠不敢轻举妄动。天机处的人既然敢明目张胆地现身,想必是得了皇兄的授意。他已经知道了显儿的下落。”
  宋青雨捕捉到他话里的关窍:“他是你皇兄的子嗣么?”
  半晌没应答,宋青雨便撑起身去看他。李璟珩闭着眼,良久后才自顾自地说:“嗯,他是皇兄和月亭的孩子。”
  “月亭…”宋青雨一阵怔忡,将这表字翻来覆去念了许久,才恍恍惚惚地说,“他竟和三皇子…也是,他们二人自南书房起便有情谊。”
  李璟珩却冷笑一声,道:“什么情谊,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甘愿。”
  “你皇兄是那样一个负心薄情的人。”宋青雨掰着指头,面露忧色,“想必做了皇帝也不会安分。月亭还好么?我记得三年前先帝点了他作探花郎,外放京畿做了知县,如今任期已满,怕是早就回来了吧?你皇兄…有没有给他安排别的差使?”
  李璟珩睁眼看向他:“他如今,已是中宫皇后,母仪天下,尊荣无极。你问他过得开心么?当初他背弃太子,助纣为虐,帮我皇兄登得帝位,以此为要挟,换来后宫一百二十座殿宇空空而无一人,想必是开心的。可为何他又不愿让皇兄见到显儿呢。”
  “你从前恨极了他,恨他背信弃义,恨他欺瞒。”李璟珩说,“往他心口插了一刀,可你如今不记得了。”
  宋青雨眼神空茫,喃喃道:“我是想杀了他么?”
  也对,从前太子与尚云坞便走的极近,两人志趣相投,颇爱些不着边际的物事,弹琴鼓瑟,珍玩字画,又曾于望月楼登高结拜,以酒祭地,彻夜吟咏不息,时人纵目望去,呼之为谪仙人,传为上京一段佳话,引得城中士子纷纷效仿。有时他和蒋潮生都还吃味,明明尚云坞是晚来之人,太子待他竟是最亲密的。
  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最深的一记,也是尚云坞给的。
  “从前我信。”李璟珩抬手抚了抚他泛红的眼角,说,“如今我不信了。你就算再恨一个人,也不会动半分歹毒的心思,我总以为这是假仁假义,你们这些满口之乎者也仁义礼信的伪君子,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事情做惯了,又有几个是真正干净的。”
  他默了默,才道:“你总是不一样的。我早该知道,徒然倥偬蹉磨了那么些年,归根结底还是我心里有鬼,我不愿相信…”
  他陡然住了口,不谈了,惹得宋青雨拿手推他,焦急道:“你说啊,话说一半要人命的。”
  “不说了。”李璟珩摇头一笑,摸着人后脑勺往怀里按,用下巴亲昵地摩了摩,心满意足道,“情话说给聋子听。睡。”
  宋青雨气的不轻,睁着眼睛瞪了这人半晌,结果李璟珩两眼一闭,就这么自自在在地睡了,留他一个人抓心挠肝上蹦下跳,恨不得狠狠咬上他一口。
  这一觉,便睡到了天黑。
  李璟珩揉着脑袋坐起,四下里看了一看。屋里幽幽点着一盏灯,窗外朔风劲吹,将门扇吹的呼啦作响。他趿上鞋,在床边呆坐了会儿,出声叫道:“子礼?”
  无人应答。
  他睡的太久,这会儿有些头疼,眼皮也睁弹不起,耷拉着走到门边,连外衣都忘了披。他好像不知道冷,长廊上又飘起了细雪,他穿行在雪雾里,像一只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漫无目的地找他心心念念的子礼。
  他脑中很乱,一时揣测宋青雨是不是不愿和他一道回上京城,故而躲了起来,一时又担心蒲峥他们说漏了嘴,让宋青雨猜到了蛛丝马迹,这时便恨的牙痒,只后悔没早些把这帮子碍事儿的给清出去。
  风凛冽地割过脸皮,他东倒西歪地走着,身上一时冷一时热,走着走着,便不知身在何地。
  他最害怕的,还是宋青雨想起了一切,看破了他亲手造的这一场镜花水月,然后,毅然抽身,再不复见。
  他做错的太多,千头万绪,无从说起,苍白的就连解释都成了虚情假意。宋青雨不信他,不信他是真心悔过,宁愿死也不愿再困囿于他身边。他再也关不住他,只要宋青雨想走,他便会放任他海角天涯。
  他怕宋青雨真的死在他面前,他受不住,这比杀了他还要疼百倍。
  那支木簪插进腺囊里时,李璟珩是真切痛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握住紧攥起来,疼的他喘不过气,好久才能颤抖着抬手接住落在他怀里的,轻似一张薄纸的人。
  他这下才肯相信,宋青雨对他竟是深恶痛绝了,讨厌到连被他碰一下都要刎颈以明死志。
  有什么东西涌在喉口,堵的他难受,李璟珩猛吸了口气,鼻腔钝痛,眼前氲了些湿润的潮,他沿着长廊颤颤走了许久,不见人影,难受的几乎要哭出来。
  他想起从前在南书房,每日最盼的便是坐在位上盯着宋青雨的背影发呆。宋青雨听课很认真,背端的很直,发也乌黑,用一根极细的、墨绿的发带流利地挽起来,似一泓静悬的泉。
  他知道赵春秋不待见他,便也不去触他们的霉头,宋青雨一天里大半的光景总与他们呆在一处,他只能躲的远远的,或是躲在一棵树后,或是借着假山的遮掩,去看宋青雨和他们嬉笑怒骂,时而拧眉,时而展颜,不觉痴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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