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玉(古代架空)——长山客

分类:2026

作者:长山客
更新:2026-09-14 11:40:42

  郑阳见不得旁人辱没宋青雨,这时也顾不上尊卑了,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赵将军说的哪里话,在下不过雍王府一个伺候主子的奴才罢了,哪值得您看起呢。”
  赵春秋微微眯起眼,喃喃道:“雍王府?”
  他上下端相着宋青雨,倏尔温温柔柔地一笑,言辞态度也软了下来:“没想到你竟入了雍王的眼,那也是好事。雍王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儿,说一句呼风唤雨都是低看,你跟着他,不吃亏。”
  像是一个巴掌重重扇在脸上,宋青雨脑中嗡鸣,和赵春秋重逢后的那点旖旎心思被冲刷的一干二净。他抖着唇,有点不敢相信,抬头怔怔地瞧着赵春秋,人还是那个人,锦衣华服,清雅端方,笑意明湛,说话温柔可亲。
  他笑里含蜜,柔和地对他说,李璟珩为人处事周到老练,可堪托付。
  宋青雨喉结滑动,半晌才艰涩地挤出几个字:“他就是个畜生。”


第2章 
  自白日里见过赵春秋一遭后,宋青雨便少有言语。回府后不声不响,自个儿在房里闷坐了几个时辰,郑阳把饭菜热了几回,原模原样地端进,再原模原样地端出,急的直冒汗。
  薄暮时分,李璟珩的轿辇停在门口。执灯的家僮忙忙勾头曲膝地跪在轿子底下,那里头伸出一只脚,着缎靴,稳稳踏在家僮背上,碾了碾,踩实了,才三两步轻巧从容地步下轿来。
  明明没下雪。孙管事却撑了伞,忙不迭地迎上来,点头哈腰地说:“王爷今日回的这样早。外头天寒地冻,莫受了凉,阮伶熬煮了整日的姜汤,只等着给爷祛寒呢。”
  李璟珩笑了笑,煦煦朗朗地说:“他倒有心了。”
  又说:“只是这茶,再怎么小心细致地熬,只怕也熬干了吧。”
  孙管事一个愣神的功夫。李璟珩已越过他前去了。他穿一身黑金蟒袍,身量极修长挺拔,颇有几分气宇轩昂的意思,雪披曳在身后,随风摆荡。走出几步后,李璟珩隔的远远问:“他呢?”
  这个他是谁,阖府上下心知肚明,可没人敢犯李璟珩的忌讳。孙管事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小步跟上去,陪着笑脸说:“安安生生在屋里呆着呢。今儿出去了一趟,郑阳跟着,也没出什么意外。”
  李璟珩步履不停,转入回廊:“见了谁,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
  孙管事便被问住了,为难道:“这…”
  李璟珩斜他一眼,不经意地一笑:“你这管事,只怕做的有些不稳当。”
  孙管事不敢吭声,低着头,冷汗唰的全下来了。
  李璟珩倒没再说什么,轻笑了下,走了。
  郑阳捧着食盒,候在门外发呆。宋青雨不理会他,他便无事可做,毕竟他一天到头,除了喂马,就是看着宋青雨,不让他寻死觅活,这是李璟珩下的死令。
  虽然宋青雨大多时候乖顺,很少去触李璟珩的霉头,可李璟珩还是不放心,生怕人跑了。据说宋青雨刚进王府时确实跑过几次,可每次连城门都没出就被李璟珩悠哉悠哉地捉了回来,打过几次后就打服了,再也不跑了,就像给狗上了条脚镣,整日里王府门户大开,宋青雨坐在门边,也不往外看一眼。
  即便是这样,李璟珩依然派了个郑阳寸步不离地盯守着他。
  几只燕衔了枯枝来檐下筑巢,郑阳出神地看着,心道一只鸟都比宋青雨活的自在,也不怪他想跑。
  正出神间,院门却吱呀一声开了。李璟珩步履如风,也不顾脚底下乌压压跪了一片人,径直进了屋内。
  孙管事在门外探头探脑,低头看见郑阳手里完好无损的饭菜,大惊:“一口没吃?”
  郑阳看着他,心事重重地点头。
  “我的祖宗诶,这可真是要了奴才们的命了。”孙管事仰头望天,病急乱求医,连南无阿弥陀佛都顺嘴念了个遍。
  宋青雨坐在桌边,木然不动,只在李璟珩破门而入时才转了转眼珠,漠然地看他一眼。
  李璟珩一掀衣摆,在他对面坐了,支着下巴眯起眼睛笑:“子礼。”
  宋青雨无动于衷。
  李璟珩心情很好,被摆了道脸也不恼,依旧涎皮赖脸地说:“从前在南书房时,你也是这般不理我。”
  听了这话,宋青雨隐有动容,开口时却是嫌恶:“蕞尔匹夫。”
  李璟珩蓦地变了脸色,咬着牙说:“几日没收拾过你,本事见长。”
  宋青雨不说话了。李璟珩折腾起人来不要命,他吃不消。
  “郑阳,进来。”李璟珩扬声冲门外的二人喊。
  郑阳一个哆嗦,手脚发麻。还是孙管事半推半搡地把人推进来,他把食盒放在一边,深深叩下头去。
  李璟珩盯着那个食盒,半晌后说:“没吃?”
  郑阳不敢仄声。
  李璟珩一脚踹在郑阳肩上,森冷道:“问你话。”
  郑阳吃了痛,往后一个趔趄,忙又连滚带爬地跪好。
  宋青雨终于松口:“何必为难他,是我自己不愿。”
  李璟珩偏过脸来瞧他:“我说过,你惹我一次,我就剁他一根指头,把他十根指头剁的干净才好。宋翰林不是最好满口道德天下苍生么?怎么,到头来连个奴才都护不住。”
  他盯着宋青雨,似笑非笑:“还是说,你口中的大义,不过一纸虚词。”
  冬日天寒,宋青雨住的这一方小院更是不见天日,常年湿冷。饭菜早已凉了,馊在桌上。良久后,宋青雨拾起筷子,吃了两口,然后,毫无预兆地呕了起来。
  鱼是腥的,像腐掉的内脏。
  他呕得眼尾湿红,沁了泪水。弯着腰这么干呕了好一阵子,才好受了些,直起身时听见李璟珩冷冷地下了命令:“继续。吃完。”
  郑阳在一旁战战兢兢地说:“要不奴才拿下去热一热再吃吧,鱼肉腥冷,小公子身子弱,吃了只怕要受寒。”
  李璟珩睨他一眼,道:“闭嘴。你算什么东西。”
  他转向宋青雨,好声好气地说:“剩一粒米,我就砍他一足,你觉得他有多少双脚够我砍。”
  宋青雨脊背发寒,在李璟珩笑眯眯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将一桌残羹冷炙吃了个干净,到最后连呕也呕不出来了,脸色灰白,如同麻纸。
  吃完后,他说:“疯子。”
  李璟珩不甚在意地说:“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才知道么?”
  他解下雪披,吩咐郑阳备水沐浴。待门关上后,才伸手掐着宋青雨的脸,笑着亲呢说:“这才几天没来,就敢对我蹬鼻子上脸了,嗯?”
  宋青雨生的削瘦,脸儿不大,没什么肉,可五官纤秾适中,青黛眉烟水眼,看着人时雾茫茫地撩人,偏这人骨子里矜傲又清冷,那点勾缠便成了抓挠人心的刺,让人禁不住要把它连根折断。
  李璟珩手里没轻重,宋青雨被他拧的生疼,皱着眉往旁躲,又被掰着下巴扭回来。
  李璟珩垂着眼,审视着他。将他脸上的屈辱与愤恨一览眼底。
  “总要有人熄火。”他伸指摁了摁宋青雨通红的唇瓣,拨开,轻佻一笑,“不然我就想杀人了。”
  宋青雨抖了抖,张开嘴,温顺地将他的拇指含进嘴里。
  猫儿窝在他脚边,细细呐呐地叫。
  两人一靠近,信香便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李璟珩拨开他散乱的发,揉着他后颈的那块皮,将那块软肉磨得滚烫通红,宋青雨忍不住,小小地呜咽了声。
  李璟珩揪着他,像揪着只猫儿,笑道:“赵春秋回来了?”
  宋青雨浑身一僵,不敢动了。
  他盘腿跨坐在榻上,一手撑着脸,逮着他那块肉又揪又拧,手劲很重:“不是问你的?”
  宋青雨在他手里不住发着抖,破破碎碎地说:“…回,回来了。”
  李璟珩微微眯起眼,目光冷了下来:“我说怎么掺着一身骚味儿回来,连碰都不让碰一下。原来是见着了老相好,乐不思蜀了。”
  后颈的那块肉像是被人整块剜了下来,宋青雨忍着疼,轻轻吸气,颤抖着声音说:“你也不干净。”
  李璟珩笑一凝,俯身过来盯着他的眼,阴阴地说:“你管不着。”
  “尚…尚月亭,他是你皇嫂。”宋青雨喘着气,满眼快意,“你对皇嫂怀不轨之心,对你皇兄藏不臣之意。你罪该万死。”
  李璟珩一把拽住他的头发,把他拽下榻,丢在地上,居高临下地说:“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宋青雨伏着身,闭起眼,一动不动,像是死了。
  “贱妓就是贱妓,给了点好脸色就掂不清自个儿的斤两,你既要活,又故作清高不让人碰,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悲悯道:“像你这种坤泽,本就是人尽可夫,不在那销金窟里被人玩儿死,就该感恩戴德爬过来给我舔靴,还指望赵春秋回头看你一眼呢。跟我提月亭,你有什么脸?恶心。”
  郑阳烧好水,轻手轻脚地过来叩门。孙管事揣着手站在廊下,见状唤了声,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走过去,一脸纳闷。
  孙管事说:“主子发火了,状元郎有的苦吃喽。”
  郑阳心一紧,喉咙阵阵发干:“何必呢?”
  孙管事觑他。
  郑阳接着说:“既然不喜欢,又何必把他困在这里。”
  孙管事说:“此话慎言。若是叫王爷听见了,几个头都不够你掉的。”
  郑阳忍了忍,别过脸去。
  正说话间,门内却闪进来个人儿。那是个坤泽,朱口琼鼻,杏目桃腮,一双眼儿里光华流转,活泼灵动,说不出的讨喜。他穿一身红火,腰肢收的纤细,脸儿也温润剔透,像块色泽上乘的羊脂玉。
  孙管事见了他便喜笑颜开:“这是个什么腌臢地儿,也值得阮伶踏足,可莫脏了靴子。”
  阮常玉笑嘻嘻的,一派天真灿烂:“王爷来得,我就来不得么?”
  他侧眼打量着郑阳,道:“他便是王爷拨给那小贱人的狗奴才?”
  这人生的人畜无害,说话时笑眼弯弯,里头清净得能映着天地一色。可偏偏话说出来就像淬了毒,听的郑阳一阵恶寒。
  孙管事道:“可不是么。一个奴才,衣不解带地照顾另一个奴才,这像什么话。”
  阮常玉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说:“王爷看重他。毕竟他爹也是前朝重臣,好歹是读过书的,有底子,心气儿也高些,比咱们这些笨嘴拙舌的会撩拨人。就是不知道这满腹诗书的才子伺候起人来,是个什么滋味,改日也让我尝尝鲜呢。”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