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归(近代现代)——一木孑影

分类:2026

作者:一木孑影
更新:2026-09-12 17:12:00

  有过互通心意的亲密到底还是不一样。
  只在目光对视的几秒间,眼神便勾勾缠缠,林彦朝的手搭在岛台边缘,徐暮仰着头,两人隔着流理台,不知何时,呼吸渐渐交缠,很快又接了一个漫长温情的吻。
  好在有电话及时响起,避免了再次擦枪走火。
  “在哪儿呢?”林彦朝点开接听,谢邱宇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明显没睡醒的起床气,和莫名的烦躁。
  林彦朝看眼徐暮,说在家。
  大早上的,谢邱宇因为泡吧撞上方时鞍突击检查,两人在家里大吵了一架,这会儿谢邱宇被撵出门,正愁没地方去,“那出来喝早茶,我就在你家附近的和记早茶店。”
  林彦朝移开屏幕,询问徐暮的意思。
  徐暮颔首说可以,林彦朝于是对着电话说了句:“好,待会儿见。”
  离开前,林彦朝把徐暮带到门口,拽住他的手,重新按下门锁,将徐暮的指尖贴近屏幕上方的感应区:“给你录个指纹。”
  “林队这是要给我特权啊?”徐暮愣了一下,任由他动作。
  “嗯,识别不了的话,可以输密码,密码是990628。”数字是他俩的生日,林彦朝设置好指纹,又说,“不会有别的人来,连谢邱宇和宋老师都还没来过,到现在为止,来过的只有你。”
  这是在回应徐暮昨晚那句‘怕你聊着聊着把人领回家’。
  金属材质的密码锁触手有点凉,徐暮甩了下胳膊,眯眼笑起来,笑完感觉好像哪里不对,看着林彦朝说:“我怎么有种狗圈地盘的感觉?”
  “好像是有点,”林彦朝也没忍住笑,“不过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徐暮没忍住轻嘶了一声。
  *
  和记早茶店就在附近。
  大雨过后,南城空气清新,行道树被吹倒在路面上还没来得及清理。两人散步走过去,早茶店已经坐满了人,谢邱宇靠在卡座里,没动筷,眼神不时往另一桌打量。
  林彦朝在他对面坐下,问他看什么。
  “还能看谁,凃明呗,”谢邱宇收回目光,语气里是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也是够晦气的,到哪儿都能碰上他。”
  林彦朝顺眼瞧过去,发现凃明跟几个公司同事坐在一起,正有说有笑地聊天。他端起茶壶,清洗了两套干净的餐具,说:“你管他干嘛。”
  “我就是看不惯他装逼,没事就忽悠公司不懂的小姑娘,”谢邱宇鼻子哼哼一声,“不就开过380吗,是他开的飞机大,又不是他打的飞机大,有什么好神气的。”
  徐暮去了趟卫生间,晚到一步,刚坐下就听谢邱宇说着荤话吐槽,喝进去的茶都差点没绷住再给吐出来。
  “在说谁?”他扫眼四周问。
  “就你之前劝那个小姑娘交的渣男对象。”谢邱宇一句话总结,林彦朝对他的信口胡诌有些无奈,接话解释道:“严格来说也不算,上次是他的账号被人冒用了。”
  谢邱宇却不以为然,喝着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反正我看他就不是好人。”
  周围人太多,耳边充斥着哄闹的杂音,徐暮不认识凃明,也不关心。
  但视线无意间落在隔壁那桌时,徐暮明显动作一顿,望着那张带着几分混血轮廓,甚至既陌生又熟悉的侧脸,飞快地皱了皱眉。
  “叫凃明,”谢邱宇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往嘴里塞了只虾饺又道,“据说是中德混血,父母定居德国,原本是在汉莎航空飞的,不知道是有什么病突然回国到我们公司,还从空客转到波音。”
  话音刚落,林彦朝拉了下他的衣袖。
  “拉我干嘛?”谢邱宇正要出声,转头看见凃明正朝他们这桌走过来。
  谢邱宇敢爱敢恨,向来坦荡,坏话当面也能说,当即吆喝道:“哟,说曹操曹操到。”
  凃明没有看他,走到卡座旁边,先朝林彦朝点了点头:“林队。”然后转过去,将目光落在徐暮身上,微笑着说:“本来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能在这儿遇见你。”
  徐暮没说话,手里的茶杯还举在半空。
  身旁的谢邱宇瞪大眼睛,张了张口,正想问一句你俩认识啊,可惜还没出声,就听凃明抢先一步对着徐暮说了句:“好久不见,哥。”


第48章 
  早茶店里的喧嚣像一层罩着玻璃罩的白噪音,说笑声、脚步声和杯碟碰撞声混在一起,将卡座四周衬得格外安静。
  “我跟你不熟,不用叫我哥。”徐暮放下茶杯,语气很淡。
  凃明脸上的笑意凝滞,“没关系,我就是来打个招呼,那你们先聚。”
  没有显出任何不满或难堪,姿态甚至称得上从容,说完走回自己那桌,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坐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邱宇仍旧瞪着眼珠子,目光追着凃明背影瞧过去,再落回来,不可置信地望向徐暮问:“不是,什么情况啊?凃明居然会叫你哥?他不中德混血吗?混的什么血,AB型血?”
  “他应该是随母姓,父亲是德国人。”话是林彦朝说的,徐暮垂着视线,没出声。
  入职中海航空前,凃明的面试考核是林彦朝经手的。他看过凃明的简历,面试沟通中也听对方提起过自己的家庭情况,父亲是德国一家车企的高级工程师,母亲叫凃莉,年轻时也是中海航空的空乘。
  再加上之前在飞机上,凃明有意向他打听徐暮。
  因此,对凃明贸然出现管徐暮叫哥的这件事,林彦朝不算很惊讶。
  “也就是说,你俩是同母异父的兄弟,”谢邱宇终于回过味儿来,“亲兄弟?”
  “生物学上,算是吧。”徐暮平静地喝口茶,林彦朝看他一眼,拿起茶壶帮他重新斟满,而后放下茶壶,轻握住他的手,拇指安抚般在徐暮的手背上刮了刮。
  徐暮偏头笑笑,用眼神示意自己没事。
  冷不丁一个重磅炸弹丢下来,谢邱宇有些发懵,不仅没看到他俩的小动作,还难得安静了好几秒。
  谢邱宇生性护犊子,看人重眼缘,喜欢的无条件喜欢,讨厌的怎么看都讨厌。尽管对凃明没什么好感,可得知对方竟是徐暮的弟弟,谢邱宇多少还是有些心虚。
  毕竟谁让他嘴欠,刚还当着人亲哥的面开黄腔。
  于是咧嘴一笑,谢邱宇变脸似地转头给徐暮夹了块萝卜糕,讪然道:“那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他是你弟,要知道的话,也就不当你面说他坏话了。”
  徐暮被他这副难得谄媚的样子逗乐,笑着说:“用不着道歉,我跟他还没跟你熟。”
  “这话我可太爱听了,”谢邱宇重新靠回卡座,豪爽地把菜单一推,“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方时鞍买单。”
  凃明的出现似乎只是场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谢邱宇在之后的半个多小时里,把跟方时鞍如何吵架,自己又是如何硬气地摔门出来,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说到口干,谢邱宇把茶当酒闷,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道:“我看航班都取消了,哪儿知道他还能坐高铁回来。”
  “所以你就去泡吧了?”林彦朝给他续上茶。
  谢邱宇啃掉一块排骨,擦了擦手说:“我这不想说他不在,正好出去喝两杯嘛。”
  “是去喝两杯,还是去看帅哥的?”徐暮慢悠悠接话。
  不用想也知道是谢大公子不甘寂寞,趁某人出差摸去酒吧,结果玩儿太嗨了,没想到方时鞍会突然出现,当场把他抓个正着。
  现在对方丢下最后通牒,让他要么戒色,要么分手。
  谢邱宇仔细一琢磨,“你说他不会来真的吧?真要跟我分手?”
  “不好说。”桌上两人异口同声道。
  “别不好说啊,”谢邱宇腰都坐直了,“快给我分析分析,想想办法。”
  “我看你还是先想想清楚,到底放弃自由和跟他分手这两个选项,你更想选哪个,想清楚了再说别的,不然就算这次和好了,下次你俩还是一样吵。”徐暮无奈道。
  “就非得二选一?”谢邱宇选不出来,拧着眉,“从来都是我上别人,现在都特么自愿给他上了,他还要怎样?!”
  徐暮喝粥,林彦朝喝茶,两人都不说话,默契地把空间留给他自己想。
  片刻后,谢邱宇长叹一口气,抬手招来服务员说:“行吧,我回去卖个惨试试。”
  结完账,三人前后脚走出早茶店。
  台风过后,南城今天的天气挺好,风雨将整座城市都洗刷了一遍,云层稀薄,空气清新,阳光落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淡金色。
  谢邱宇回去卖惨,林彦朝开车送徐暮回医院。
  路上车流熙攘,林彦朝掌着方向盘说:“明天飞东海,估计回来会很晚,等落地了给你发消息。”
  徐暮嗯了一声。
  行道树的枝叶在阳光下投出晃动的影子,一截一截地滑过窗玻璃,他将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沉默着,看不出情绪。
  红灯路口,林彦朝低低叹口气,手臂越过中控将徐暮的手握进掌心,揉捏着徐暮细长突出的指节,轻声问道:“还好吗?”
  徐暮垂落的眼睫颤了颤,回头说:“放心,我没事。”
  凃明的出现到底是在徐暮的意料之外,很难不影响心情。可徐暮实在太忙了,19床的事还没解决,新排的手术一堆,更别说科里还有几十号病人等着他查房。
  车停医院门口,徐暮解开安全带,说:“到了发消息。”
  “嗯。”林彦朝手还搭着方向盘,眼神温柔地看着他,点点头。
  但就在徐暮即将推门下车时,林彦朝的喉结无声动了下,没忍住,抢先一步拽住徐暮手腕,将人拉回来,掌心压着徐暮后颈,撬开齿关,又接了一个漫长的临别吻。
  撤开后,额头相抵,林彦朝拇指擦过他湿润的唇说:“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徐暮笑着稳住气息,抬腿下车,目送林彦朝将车驶离原位才转身往回走。
  *
  电梯直达七楼。于小迪正要给徐暮打电话,还没拨出去,人已经站在跟前敲了敲桌面,问他:“19床现在怎么样?”
  于小迪愣了愣,“我正想跟主任说呢,人还好,他父母说邹主任同意了。”
  徐暮绕进办公室,摘下衣帽钩上的白大褂。
  早上邹主任确实给徐暮打过电话,说他骨折得静养至少两个月,19床的情况不可能拖那么久,言辞间希望能将19床转到徐暮名下,徐暮没法拒绝,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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