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辞暮归(近代现代)——一木孑影

分类:2026

作者:一木孑影
更新:2026-09-12 17:12:00

  他恨林彦朝因为职业一直忽略他的恐惧,也恨林彦朝为了救人把他的恐惧变成现实,他同时也恨自己,恨在机场调头的那一刻,他放弃事业选择了林彦朝。
  原来,习然的死心和真心是同时发生的。
  在一无所知的当年,林彦朝早就被习然判了死刑,而后来林彦朝眼里所谓的相守,不过只是一个被习然困在身边缓期执行的囚徒而已。
  原来从始至终,他手里都是空的。
  而林彦朝自以为珍藏的瞬间,早就在十三年前被习然抽走了。
  蔺阳离开前,林彦朝依旧坐在椅子上,开口问了一句:“蔺总既然那么了解他,应该也早就知道,其实我和习然的结局不在今天,是在十三年前,对吗?”
  他垂着眸,看不清眼底情绪。
  但蔺阳视线落到他身上的时候,有明显的震惊。震惊于林彦朝嗓音里的落寞。
  也震惊于他身上清晰可见的破碎。
  问出问题的人早已有了答案,所以蔺阳翕张着唇,哑然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
  于是咖啡厅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剩下林彦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很久,很久。


第29章 
  在医院熬了大半个月,徐暮最后是被吴钦荣给撵回家去的。
  老教授早上查房时看他一脸憔悴,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几乎挂不住,转头就让住院总把他的门诊取消,临时调了两天假。
  赶上医务处最近组织季度审核,科里正是事多人少的时候,徐暮本想说不用,老教授板着脸瞪他一眼:“当我法西斯呢,医院不是奴隶营,再忙也用不着你做苦工。”
  徐暮这才交班回了麓山别苑。
  忙起来全凭一口气吊着,回家落下这口气,疲惫就从筋骨缝隙间漫上来,徐暮连饭都没吃,洗完澡几乎是沾枕就睡。
  外面下雨,徐暮这一觉睡得就并不怎么沉,耳边总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萦绕不尽。直到楼下穿出一阵叮铃哐啷的锐响,徐暮沉着眼皮,终于睁开眼。
  他翻身坐起来,掐着眉心听见徐云朵在喊,“完了,我工作证怎么找不到了!”
  雨停了,深秋时节的南城不太热。
  徐暮换好衣服下楼,见兰姨和徐云朵满屋翻找,于是停在楼梯口问:“什么不见了?”
  “就是我的工作证啊,过安检要用的。”说话间,徐云朵把手提包一股脑全倒桌上,里面口红粉饼、钥匙纸巾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堆。“我今天备份,公司调度刚通知我一小时后赶到机场,可现在证找不到了!”
  “会不会是落公司了?”兰姨停在沙发边接话。
  “不可能,我记得昨晚明明还在包里的!”徐云朵把包翻了个底朝天,每个夹层都掏了一遍,又把沙发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检查,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
  徐暮看她俩没头苍蝇似地乱找,想了想问:“你包昨晚挂哪儿了?”
  “就门口,”徐云朵急得不行,真要弄丢了,这么点时间都来不及补,“我包挂在那儿没动过!”
  兰姨闻言绕到玄关,依次把鞋柜和抽屉全部翻了一遍,最后连垃圾桶都看了,还是没有。徐暮皱着眉,目光扫过客厅问:“佟叔呢?”
  “在外面,”兰姨说,“今天天气好,佟老师想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就没叫他。”
  三人对视一眼,往院子里走。
  雨后的小院落满三角梅,佟文聿眯着眼睛靠在藤椅上吹风,胸口正挂着一个蓝色的卡套。徐云朵无奈道,“佟叔,你怎么能随便动我东西呢,这可是我的工作证!”
  她伸手去拿,佟文聿睁眼醒过来,抓住挂绳不愿意给她,“饭卡,我的饭卡。”
  “佟叔,这不是你的饭卡!你先给我,我急着出门呢!”徐云朵哭笑不得,佟文聿仍旧摇头,还把卡套捂得更紧,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护在胸口:“这是觐山给我办的饭卡,不给。”
  老爷子轴劲儿上来,说不给就是不给,徐云朵毫无办法,只能把眼神抛给他哥。
  徐暮于是习以为常地上前半哄半骗道:“佟叔,您先把卡给云朵,回头我给您办个新的好不好?”
  “不要新的,就要这个。”佟文聿固执地不肯松手。
  “这样行不行,”徐暮半蹲着身,“如果您把卡还给云朵,晚上我让兰姨给您做糯米鸡怎么样?”
  佟文聿眼睛瞬间一亮,“糯米鸡?”
  “嗯,糯米鸡。”徐暮点头,“您还卡,晚上就吃糯米鸡。”
  老人上了年纪大多肠胃不好,因此徐暮平常都不让佟文聿吃太多不易消化的食物,老爷子一听有些犹豫,低头看眼脖子上的卡套,又抬头望向厨房,最后终于慢慢把卡套取下来。
  “那说好了,吃糯米鸡。”
  徐暮接过卡,递给徐云朵。
  “就知道还是哥有办法!”徐云朵长出一口气,赶紧回屋收拾行李。
  因为上一个组执勤超时,徐云朵今天是被临时通知要补飞两段,从麓山去机场本就有些赶,还在家硬生生耽误了半天,徐云朵快速换好制服下楼,徐暮拿起车钥匙,“走吧,我送你过去。”
  “谢谢哥。”徐云朵扎着头发,顺势把行李箱也推了过去。
  幸好高速并不堵车,徐云朵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哥,你今天不对劲啊。平时不都让我自己打车吗?”
  “刚好有空。”徐暮发动车子,语气平淡。
  “少来,你最近成天泡在医院都不怎么回家,别以为我不知道。”
  徐云朵也不傻,能听出他嗓子都是哑的,眉眼间也全是浓重的疲惫,于是故意侧身盯着他细数,“我上次见你这样还是二叔走的时候,上上次见你这样,还是那个谁——”
  “在我这儿翻黄历呢,”徐暮轻笑着打断,“放心,我没事。”
  “行吧,勉强信你一回。”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徐云朵也没想过能问出什么来,她今天被佟文聿折腾得心里发慌,靠回椅背又道,“不过我总觉得今天出师不利,右眼皮也老跳。”
  徐暮握着方向盘,瞥她一眼,“别瞎想。”
  *
  徐云朵今天飞的这趟返程是从北城三河机场回禄安,搭班的机组正好是林彦朝和谢邱宇。
  因为航空管制,机场实行人工放行,导致延误的航班有些多。好不容易熬到客舱上客阶段,林彦朝开始逐项核对飞行计划,“航路H24确认,巡航高度层10100米,广林机场备降。”
  “收到。”谢邱宇执行复核,“油量加注完成,剩余油量26.2吨,符合航程要求。”
  “故障清单?”
  “APU有间歇性故障记录,但已放行,”谢邱宇翻看记录说,“可以在翼监控。”
  林彦朝点头,“记一下,起飞后关注参数。”
  等待阶段,驾驶舱内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谢邱宇做完项目测试,扭头扫眼林彦朝,“黑眼圈那么重,最近没睡好啊?”
  林彦朝垂眼核对着航路计划,低声说:“还行。”
  谢邱宇瞥他一眼。
  有时候谢邱宇是真心怀疑林彦朝是不是天生就没长痛觉神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到现在,他是真没见林彦朝有什么大起大落的反应。
  当年渝川地震后,他身受重伤没反应,后来习然动不动那么刺他,也没反应。
  甚至谢邱宇有时都会疑惑,到底是习然更狠,还是林彦朝对自己更狠。他捧着咖啡杯,将目光落在远处一架滑行起飞的空客330,幽幽问了句,“你跟徐医生还没聊过吧?”
  林彦朝滑动平板的手指忽地顿了顿。
  其实不用林彦朝回,谢邱宇问出去的时候也心知肚明。中秋连着国庆的那段时间,林彦朝连续飞北美,到今天才有空落地回南城。
  他估摸着那天生日的意外过后,两人还没见过。
  谢邱宇也窝火,想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叫什么事,于是嗤笑道:“要我说,你俩这缘分绑定得也真是够深的,救命之恩还没还完呢,现在又加个习然。”
  “习然的事和徐医生无关。”林彦朝在这时出了声。
  谢邱宇扭头看他,“我们都知道无关,可就凭徐暮的为人,你觉得他能把自己撇出去,说这事儿跟自己无关吗。”
  林彦朝沉默着没出声。
  症结就在这里,归根究底这其实是林彦朝自己的感情问题,他本意并不想把徐暮牵扯进来,更不认为这件事和徐暮有任何关系。
  可习然那天晚上不管不顾地将因果序幕拉开,无论林彦朝心里怎么想,事实就是,徐暮已经不可避免地承受了习然的恨和怨。
  没有人会在那个时刻无动于衷,置身事外。
  别说徐暮,连旁观的谢邱宇都觉得窒息,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解法,最终只能感叹一句,“我看你俩这账算来算去,注定是还不完了。”
  林彦朝却说:“没有什么还不还的,他不欠我什么,以前不欠,现在更不欠。”
  “……”谢邱宇无声看着他,林彦朝低垂着眼,情绪被浓密的眼睫所覆盖并不可见,但手指悬空在平板上方,几不可查地蜷了蜷。
  不知道为什么,谢邱宇在这一瞬间没能说出话来。
  他没见过这样的林彦朝,看着好像没什么异常,但总会让人莫名心底发酸,他沉默地动了动唇,张口想再说点什么,蓦地被乘务长敲门打断。
  乘务长进来的原因也很简单,上客都快一小时了,飞机还停在原地没动,后舱有几个脾气大的已经有闹事的迹象,乘务长怕压不住,得问机组要个准话。
  人工放行需要排队申请,林彦朝说可以试试再次申请推出。
  得到回复,乘务长重新关上门,谢邱宇卡在胸口的那股气也莫名被憋了回去,再没机会倒出来。
  三河机场今天积压的航班很多,幸运的是,放飞许可给的很快,后续进程看起来也挺顺利。巡航阶段,飞机顺利接入自动驾驶,谢邱宇中途还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
  然而,在按照既定计划途经DUB航路点时,没有云,没有气流预警,飞机毫无预兆地被重力拖着往下拽,随后出现剧烈摇晃。
  检查单乱飞,备用耳机也从挂钩上滑落。
  林彦朝快速扫过仪表,接过了操纵杆:“先断开自动驾驶,我来操纵。”
  是晴空颠簸,飞行中隐形且要命的特情之一。
  “那我监控参数。”谢邱宇迅速反应。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