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人欲（近代现代）——纯血牛马人

　　陈诺有些不太自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他这样看了自己多久。
　　但是现在俨然不是两个人聊天的时候，陈诺要在六点之前到达片场化妆。
　　他搓了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没和齐容桓说话，直接起床洗漱去了。
　　刷牙到一半，才终于和齐容桓说第一句话。
　　“你……”他嘴里含着泡沫，有些含混不清，半个头掏出浴室，看着床上的齐容桓，“要不要先回去？”
　　十足渣男话语。
　　陈诺也意识到这话不太对劲，又缩回浴室，刷完牙洗好脸出来，才道：“呃，我六点要去化妆了，不能耽误，没法招待你……”
　　陈诺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还招待……
　　那昨晚算不算盛情款待了？
　　他确实没什么空和齐容桓聊昨天的事儿，又觉得都是成年人了也没什么必要聊。
　　互相喜欢呢，就在一起。
　　不喜欢呢，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陈诺压根儿没觉得齐容桓会看上自己，所以更坦然了。
　　齐容桓终于开口了，他说：“什么戏？”
　　“呃，就那个……《绵绵爱上我》。”陈诺第一次觉得这名字有点儿难以启齿。
　　毕竟不是像《独行》那样的大制作。
　　大制作也不可能让他去演有台词的角色啊。
　　“哦。”齐容桓没再说话。
　　陈诺收拾好了，齐容桓才慢吞吞地下床。
　　他没脱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又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斯文败类模样。
　　临出门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陈诺又问：“咱们要不要分开走？”
　　“什么？”齐容桓没反应过来
　　陈诺笑得阳光灿烂，“这儿到处都是摄像头，我怕你被人拍了传出去什么绯闻对你不好。”
　　沉默了一下，齐容桓道：“……不用。”
　　“哦。”陈诺没再追问。
　　也是，齐容桓又不是演员。
　　。
　　二人到了楼下就分道扬镳了。
　　齐容桓在原地看着陈诺的背影，看了很久，眸底突然闪过一点，像动物一样凶狠的情绪。
　　清晨的后街早餐摊子已经开起来了，他又拨了个电话。
　　太早了，没有人接。
　　齐容桓耐心地，一直拨打着。
　　直到跳转出语音信箱，他已经回到酒店。
　　齐容桓慢条斯理放水，脱衣服。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他审视着自己的裸体。
　　这是一具明显比陈诺更加高大结实的成年男性肉体。
　　骨架瘦高，比一般的模特更匀称高挑，肌肉结实但不夸张。
　　长发被雾气沾湿，贴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镜子里的脸俊美深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水红色的形状完美的薄唇却吐出来的，是粗鄙不堪的话语。
　　“他赶我走？那个骚货凭什么赶我走？”
　　“你没看见过他睡觉的样子，很适合被男人插。”
　　“他昨天主动给我口交，真淫荡。”
　　“晚上睡觉却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真下贱。”
　　……
　　粗俗不堪的话语不断从那俊美的男人嘴里冒出来。
　　最后，他说：
　　“我要和他在一起。”


第六章 
　　陈诺演的表哥没什么台词，只要每天色眯眯一张脸对着苏之桃演的恶毒女配百依百顺就行了。
　　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刚好同一个景，就一块儿把陈诺的戏份都拍掉。
　　还算顺利，没拖到中午之后就结束了。
　　陈诺和苏之桃边吃盒饭边聊天。
　　苏之桃想起来半个月前陈诺就说想要离开的事儿，就问起来：“陈老师，你之前不是说要走嘛？”
　　陈诺一愣，“哦，群里发表格下意识去抢了，抢完一看都排下个月了。”
　　苏之桃笑：“嗐，我也老这样！想着休息一天吧，群里一发消息，就忍不住去抢。”
　　“可不是吗。”
　　苏之桃又问：“那陈老师，你不干这行了打算去做什么啊？”
　　陈诺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再存点钱我就找个十八线小城市定居下来，然后我去卖煎饼。”
　　“我靠，真煎饼啊？”苏之桃信了。
　　“是啊。”陈诺挺认真地点点头，“我都存了好多做煎饼的教程了。”
　　“也挺好的，不像我，过年还要给我妈红包，压根存不下来钱。”苏之桃皱皱鼻子，抱怨起来，“不给吧说我不孝顺，给了她又要给我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真无语，有时候觉得还不如没家人呢，一点帮衬没有，还净拖我后腿，还嫌我在这儿不是正经工作，我靠，不是我在这二十四小时待命，还指望她那个儿子养她吗？”
　　苏之桃是她取的艺名，真名她怎么也不肯说，估计是家里重男轻女起了个不好听的名字。
　　陈诺也不知该怎么回这话，他从小就没有家人。
　　想了想，他道：“别想那么多了，下次过年你就给你妈买点实用的东西，别发红包了。”
　　陈诺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因为身体的原因，他总是领养不出去。
　　印象最深刻的是，曾经有至少十几对夫妇看中了他。
　　然后他们去院长办公室聊天，聊完之后，他们就走了，没再回来过。
　　在陈诺心里，家就像驴面前挂着的那根胡萝卜，他渴望了很久，可直到那根胡萝卜烂了臭了，也没吃到。
　　于是心里总会美化，觉得无论怎么样，至少要比像他这样没有家要好得多。
　　“是，我也打算这么做了。”苏之桃点点头，“我也得给自己攒点钱了。”
　　闲聊了一会儿，苏之桃那边要开始了，她把没来得及喝的AD钙奶塞给陈诺。
　　“诶，这个你喝吧，我过去补妆了！”
　　说完风风火火跑过去了。
　　陈诺拿着那一小瓶奶，笑了笑，顺手揣口袋里了。
　　他确实有放弃的念头了。
　　样貌不算出众，演技也不是很好，还落了个腰伤。
　　这行红不了就是吃青春饭，体力活，虽说时薪还行，到底也不算稳定，主要是陈诺倒霉出了意外，不然他应该能干到三十岁，再多存点钱。
　　说来也不知道算不算幸运，那天晚上的强奸来得太快，对方力气也大，像是专业练过擒拿一样，三两下压得他动弹不得，倒是没伤到腰。
　　只是那种屈辱感还萦绕在陈诺心头久久不散。
　　那天晚上穿的衣服陈诺都没再穿过，总觉得有股洗不干净的尿骚味，他洗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放在衣柜最里面了，太恶心了。
　　陈诺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尿在自己身上，是报复吗？
　　他到底和谁有这么大仇？
　　想不明白。
　　。
　　有台词的角色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拍完，陈诺都会为此空出一天来。
　　想不到今天这样顺利，下午没什么事，正低头玩手机的时候发现《独行》这边的选角导演又来找他了。
　　《独行》是大制作，路人的脸都要求好看，恰好陈诺就是那种上镜比路人好看比主角难看的脸，于是问他有没有空？
　　陈诺想了想，回消息：【好，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
　　换好衣服化好妆，角色是摆摊卖水果的路人商贩，有几句简单的台词，陈诺看过台本后就等着男女主演过来了。
　　剧情是女主和男主在长街之上分析案情，然后被人暗算，直接在长街里动手打起来了。
　　陈诺是路边的摊主，被踢破了瓜，三句台词。
　　一句是揪住男主：“哎！我的瓜！”
　　第二句是：“你别走！”
　　第三句是：“赔钱！”
　　然后男主匆匆丢给他钱，飞身去抓刺客，结束。
　　男女主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都是近两年来风头正盛的小生和小花，女主演技扎实一路稳扎稳打过来的，男主则是转型来的，没演过几部戏，不过长得确实很好看，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结果来来回回拍了好几条，陈诺发现不对劲了。
　　男主背不住台词。
　　长街上男女主的对话是一段很长的台词，有点剑拔弩张的辩论味道，是剧中相当精彩的部分。
　　导演本身是拍电影出身的，不喜欢剪得过于零碎的镜头，所以对演员的要求很高，一条至少要拍十遍，重要的镜头二十遍都不在话下。
　　女主那边是游刃有余，情感充沛，到了男主那边，却有些呆板。
　　到了后面，甚至在瞟镜头。
　　直到导演忍无可忍喊停。
　　街上的群演只能一遍遍跟着主演来回跑。
　　结果到陈诺那边出了事儿。
　　他也是一遍遍来拍得乱了，词没说完。
　　男主一脚踹翻他的摊子，他猛地抓住男主，掷地有声道：“你别走！赔钱！”
　　少了一句台词。
　　好巧不巧那遍又是男主状态最好的一遍。
　　导演非常愤怒的停了，冲过去劈头盖脸对陈诺就是一通骂：
　　“你脑子干什么用的？！”
　　“就他妈三句词你都记不住？！”
　　“记不住当什么演员？！滚蛋！”
　　“一点演员素养都没有！”
　　……
　　陈诺被骂得脑瓜子嗡嗡的，“不好意思……我……”
　　“全剧组都在陪你浪费时间！现在已经快到傍晚了，又浪费一天！”
　　“是……对不起……”陈诺低着头道歉。
　　“你道歉有什么用！你对不起的是我吗？！你对不起的是全剧组！”
　　“是……”
　　其实这件事严格来说，算是迁怒。
　　他的台词无关紧要，甚至这样的错误后期剪辑就可以盖去，而且前面十几遍的镜头也都是可以用的，导演真正烦的是那个台词稀烂的男主。
　　但是那个男主风头正盛，签约的公司也是业内最好的艺人公司，粉丝也多，导演不可能这样骂他。
　　恰好陈诺这个倒霉蛋在风口浪尖犯了错，成了导演发泄的工具。
　　这样的事情常有，可偏偏就是今天，陈诺忽然萌生了一种退意。
　　在被导演骂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他脑袋嗡嗡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在一片杂乱无章的轰鸣过后，他忽然在想，自己进入这行是正确的吗？
　　可是没有人能告诉他。
　　他一直以来都是孤身一人的，看不清前路，也没有退路。
　　再次有些无措地重新开始的时候，他看见人群中，齐容桓站在导演背后，那双长眼静静注视着他。
　　冷淡的，带着点审视味道的眼神，他的长发今天束起来了，没有往日里那种充满艺术家的慵懒感觉，反而显得精明利落，高挑的身材在一众剧组人员里好看的格外出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