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个林弟弟[红楼](红楼同人)——奔跑的胡萝卜

分类:2026

更新:2026-09-12 17:03:14

  林珩以后若是过的好了,就四时八节不忘祭拜,常记得给先人添茶供饭。要是过得不好,就回家来守着祭田过日子,总能保他和姐姐一辈子衣食无忧。但无论如何,不能动折卖祭田的念头。
  他爹拉着他的手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那锁住田产契券、租票籍簿的钥匙,现在还放在他的小匣子里呢。在他心里,那算是顶顶重要的东西了。
  林珩不知外人如何,但只看外祖家,好像并未置办许多祭田。当然,也有可能是在老家置办过,照顾不到这里罢了。
  林珩随游随逛,跑了好些地方……
  等从铁槛寺回家后,宝玉才惊觉已有好几天没和他说过话了。
  想起之前答应黛玉,要好好照顾林珩的话,宝玉很是心虚。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后面几天,宝玉都围着林珩转前转后。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除了给黛玉,就是给他!
  林珩觉得表哥很好,虽不太喜欢那些荷包扇坠之类的玩意儿,但也承情收下,还十分用心的准备了回礼。
  宝玉什么都不缺,但唯独一样东西,对他而言十分必要,但林珩从未在他屋子里见过。
  宝玉被他的说辞吊足了胃口。连黛玉也很好奇,追问林珩到底要送什么?
  林珩拿足了架子,只让他们等着瞧。
  黛玉不知为什么,和弟弟相处的久了,一见他这副表情,就有些心里没底。
  ……
  三日后,黛玉看着林珩准备的“大礼”,和宝玉黢黑的脸色,深觉自己当时应该再坚定一些的。
  “珩儿……他不知道这些,他才学了《四书》。嗯,应是听别人说好,他看你没有……”
  黛玉看着那摞纸墨精良,装帧华美的历年《闱墨》精选,张口结舌不知如何解释。
  林珩没看见宝玉黢黑的脸色,仍在十分自得的夸耀:“我也给兰儿送了一份,大嫂子喜得不得了。兰儿也说难得,夫子给他的都没这么齐全。我朝自开国以来,所有进士科的文章都在这里了,保准和宫里藏的原卷一模一样!后面还有大家的批注。
  兰儿那份是简装,我知道二哥哥的脾气,特意让人做了一套精装的。怕别人做的不好,还托舅舅找了人呢!”
  随后又压低了声音悄悄说:“舅舅虽说虚耗人力,不必如此。但他自己也悄悄留了一套,被我看见了。”
  宝玉此时只觉天塌地陷,别的话都听不进去了,拉着林珩问:“你说舅舅,哪个舅舅?”
  林珩被他抓的有点痛,皱着眉甩开了他的手:“哪个舅舅?自然是二舅舅啊。大舅舅又不喜这些,你做什么这副表情?难道为着别人都有了,你不开心?”
  见宝玉还是不说话,林珩松开眉头拍拍他的手说:“没事的,我还有一套历朝三甲的文章,那才是世间少有的珍品。不过这东西不能随意给人刊刻,等我见到了爹爹,叫他给你弄一份。别人都不给,行了吧……”
  宝玉恨不能一口血喷出来,手指那摞书怒道:“这都是些穿凿附会,断章取义,拼凑而成的浮词套话。不过是叫人拿去诓功名,混饭吃的,与文章正道全无相干。
  枯槁僵死之词,沽名钓誉之用。你若读了这些,以后再无半点灵秀之气不说,只怕也要沦为国贼禄蠹之流。实在叫人可惜可叹……”
  林珩被宝玉这一通话砸晕了,方才的欢喜得意慢慢从脸上散去。
  想到自己废的那一番心力,委屈从心底涌上来,眼眶渐渐红了……
  宝玉还想再说,黛玉呵止道:“宝玉!!”
  宝玉这才发现林珩发红的眼眶,可他心里此刻全是烦躁,哪怕知道林珩没有恶意,心里也说不出委婉俯就的话。
  挣扎大半天,嘴里只嘟嘟囔囔吐出:“总之,这不是好东西。你这样的人物品格,若读了这些,就全白废了。”
  在宝玉心中,林珩和黛玉一样,都是超世出尘的人物。一想到林珩以后会为了功名汲汲营营,黛玉也将引以为傲,他就浑身难受。
  所以他坚定了语气,咬牙说道:“多谢你的心,但我不要这些,劝你也别……”
  宝玉话还没说完,林珩突然大吼一声:“你胡说!”
  “什么?”
  “这就是好东西,你在胡说。兰儿说好,大嫂子也说好,舅舅他们都说好。就你说不好,你不识货。”
  “我怎么胡说?你读过吗?别人说好你就认做好,人云亦云,岂不可笑?”
  “那你读过吗?读完了吗?读通了吗?你都没读完,没读明白,怎么能说不好?自以为是,以偏概全,才是可笑!”
  黛玉不知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她第一次看见林珩这么生气。偏他此举正戳中宝玉心事,两边都不好劝。
  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屋外林嬷嬷等人都被惊动了。
  就连袭人也从正屋赶了过来,掀起帘子一叠声地问:“这是怎么了?二爷出门时还欢欢喜喜的,怎么才一会儿就闹上了?”
  林珩听了这话刺耳,怒道:“你家二爷欢喜出门,是我惹了他不快。怎么,依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他赔礼吗?”
  袭人平时早已习惯了这样说话,心里未必真有什么意思。只没想到林珩气头上,路边的石头都得踢两脚。
  袭人连忙陪着笑说:“表少爷哪里的话,刚才是我不妨头说错了。大家在一处原该欢欢喜喜的,有什么话好好说才是。
  二爷今日是怎么了,兄弟之间也该有个尽让,况且你还是做哥哥的。老太太最疼你们,听见你们闹起来,岂不揪心?”
  这句话制住了两个人,林珩想起老太太的疼爱,眼眶就快盛不住泪水了。
  宝玉见他这样,心里也后悔话说急了。无论怎么说,林珩费了那么大心思,欢欢喜喜给他准备了礼物。就算不喜欢,也该客气些,慢慢和他说就是了,谁知……
  袭人见林珩撇过了脸,应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哭,就扯着宝玉的袖子说:“二爷……走吧。大家都静静,消消气,过后就好了……”
  袭人带走了宝玉,桌子上的书遗落在那儿,静静地诉说着自己的不受欢迎。
  林珩拿起一本,翻开看了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嬷嬷赶紧上前将人抱住,摇着他哄道:“哥儿受委屈啦!嬷嬷知道你的心,这是老爷给的东西对不对?我们哥儿大方,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别人。他不领情,那是他不识货,我们以后不给他了。”
  林珩哭得抽抽搭搭,想把那些让他伤心的书全丢掉,又舍不得……
  他抬起头问黛玉:“姐姐,爹爹说这些书是很好的,他费了很多功夫整理。那些批注是爹爹的写的,我骗他们说是大家所作,爹爹写的不好吗?可他都没看过。”
  黛玉听得一怔,他明白林珩为什么那么伤心了。
  精心准备的东西不被人待见是一条,最关键的,是觉得爹爹的心意被人轻视了。自己那么宝贝的东西,虽然还看不懂,但一直珍藏着。因为觉得别人对自己好,才拿出真心相待,不想对方不屑一顾,还大加贬斥。
  林珩长那么大,一直活在爹爹的庇护之下,爹爹就是他心中最厉害的人。所以他才说是大家批注,想让别人佩服……
  黛玉翻开书,轻抚上面的字迹。熟悉的笔迹已经刻印成端正的楷书,但其间深刻的爱子之心还是流淌在字里行间。
  黛玉生就一颗细腻敏感的心,她比林珩想的更多。她会想,爹爹写下这些字时,心里在担心着什么,又在做着什么准备?
  这些本该等林珩大了,再慢慢教他的东西,为什么要提前写好,让林珩带上京城?案牍劳形之时,爹爹抽空写下的这一笔一划,到底寄托了他多少的不安与期待……
  他那时,甚至都不能保证林珩会看这些书吧!万一林珩也像宝玉一般不爱时文,爹爹是会失望呢,还是更加担心他想学时无人教导?
  黛玉想起那年送自己上京,爹爹一直站在渡口看……
  还有头天晚上,明明担心她无人照顾,准备了一众仆从。还是在天亮之后拉着她的手说: “内宅之事细碎曲折,爹爹懂得不多,但往年听你母亲提起,很多幽微之处不可小觑。
  仆从若不省事,你反倒受害。不如少带些人,听你外祖母安排,她疼你母亲,想来也会好好照顾你!”
  那是林珩病的最重的时候,好多医生都摇头叹息。爹爹接二连三的经受打击,身体已经很不好。他送走自己心情,和给林珩写下批注的心情,又会是怎样的沉痛和无奈……
  黛玉含泪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爹爹写的好不好,改天咱们一起读读。若读完还是不知道好在哪里,我们就写信去问爹爹,好不好?”
  林珩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宝玉说它不好,肯定是不知道好在哪里。
  “还有……这世人行文,所好不同.有人爱四六骈俪,词藻华美;也有人推崇韩柳文风,质朴质直.喜好不同,未必就是内容优劣.就像你爱吃糖瓜,宝玉喜欢胭脂,你不必为此难过.以后他再说什么国贼禄蠹的话,你听不明白,就去问舅舅!”
  紫鹃:……?!
  晚上回去时,紫鹃扶着黛玉的手,试探着问道:“姑娘生二爷的气了?”
  黛玉脸色淡淡:“谈不上,各有所好罢了……”
  黛玉这么说,紫娟反倒不知怎么去劝了。以前,姑娘无论和宝玉闹了怎样的别扭,都从没在长辈面前说过一次嘴。这回……
  林珩哭过一场,第二天就好多了。只是他自认已和宝玉断交,以后只在长辈面前和睦,私下绝不多言。
  贾兰听了事情的始末,也点头说:“二叔太过分了,糟蹋了你一番心意。那套书我是极爱的,贾菌要看我都舍不得。我娘还叫我好生谢你,你想要什么,说给我,我一定办到。”
  林珩被贾兰治愈了一半,但还有一半忿忿不平,叫嚣着要找回场子。
  最好得是宝玉给他一个宝贝,然后他弃之不理,大加贬斥,才算过瘾。
  可惜说起宝玉宝贝的东西,总越不过他那块玉去。那破石头,宝玉是万万不会给他的。
  林珩气不过,翻来覆去好多天,没想到他爹先帮他出了这口气……
  他爹给宝玉找了个先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珩看到信时,开心得跌在床上打滚,宝玉最怕的不就是读书吗?
  黛玉无奈地提醒他:“爹爹不是给宝玉找的先生,是给‘你们’找的。他怕你荒废时光,等过几日先生来了,你们是要一起去上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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