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叶青溪在右翼,身边只有一个人。
  她把球传了出去。
  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叶青溪脚下。叶青溪接球、转身、突破,动作一气呵成,像一只灵巧的燕子从防守者的缝隙中穿了过去。她带球冲向球门,守门员扑出来,她虚晃一枪,把球挑过了守门员的头顶——
  球进了。
  哨声响了。
  赢了。
  温时晏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抱住叶青溪,又蹦又跳,嘴里喊着什么,声音太大,什么都听不清。林听晚也跑了过去,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笑意。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把叶青溪围在中间,欢呼声震得季祈安的耳朵嗡嗡响。
  沈惜枝也走了过去。
  她穿过人群,走到叶青溪面前,伸手替她拂去额前的碎发,嘴角弯着,目光里全是温柔。叶青溪抬起头看着她,笑了笑,那双灵动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额前的汗珠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们站在一起,一样的石青色衣裳,却衬得彼此格外好看。秋风从她们之间穿过,把叶青溪的发带吹得飘起来,拂过沈惜枝的肩膀。
  所有人都说,她们很般配。
  季祈安站在场边,远远地看着。
  她没有走过去。后脑勺还在隐隐作痛,后背也疼,膝盖发胀,掌心也疼。但都不重,过一会儿就好了。真正让她站在那里迈不动步子的,不是这些。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石青色劲装。衣裳沾了土,她用手拂了拂,拂不干净,便不管了。
  “祈安!”温时晏从人群里挤出来,朝她招手,“你怎么不过来?赢了!咱们赢了!”
  季祈安抬起头,笑了笑:“来了。”
  她走过去,步伐稳当着,脸上带着笑,和所有人一样。没有人知道她的膝盖磕了两次,没有人知道她的掌心蹭破了皮,没有人知道她的后脑勺磕在地上嗡嗡作响,没有人知道沈惜枝从她身边跑过去的那一刻,她心里是什么感觉。
  这些都不需要让人知道。
  温时晏一把揽住她的胳膊,又蹦又跳:“赢了!我们赢了!”
  季祈安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嗯,赢了。”
  她抬起头,远远地看了一眼场中。沈惜枝和叶青溪还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沈惜枝低着头,叶青溪仰着脸,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很近。
  秋风从西苑的树梢上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银杏叶的涩味。有几片叶子落在她们肩头,谁也没有拂去。
  季祈安收回目光,把右手缩进袖子里。
  她站在人群里,笑着,和大家一起庆祝这场胜利。
  没有人知道她的膝盖在发胀。
  没有人需要知道。


第6章 第六章 庆功宴
  庆功宴设在沈惜枝的大皇女府。
  比赛赢了二皇子,满府上下都喜气洋洋的。紫苏领着丫鬟们进进出出地布菜,厨房从午后就开始忙活,蒸炸煮炒,样样齐全。温时晏一进门就直奔那盘蟹黄酥去了,嘴里嚷着“饿死了饿死了”,被林听晚拽住了袖子。
  “等人齐了再吃。”林听晚说。
  温时晏悻悻地缩回手,眼睛还黏在那盘蟹黄酥上。
  季祈安跟在她们后面进了门。她身上穿的还是那身石青色的劲装——比赛结束后她只来得及拍掉身上的土,还没来得及换。衣裳上沾了几处淡淡的灰痕,袖口蹭破了一点点线头,但她没有在意。这是殿下送的队服,她喜欢穿着。
  膝盖还在隐隐发胀,后脑勺已经不疼了,掌心蹭破的那点皮也结了薄薄一层痂。都不是什么大伤,过两日就好了。
  宴席设在正厅,三张长案摆成品字形,上面铺着深色的桌布,摆满了菜肴。沈惜枝坐在主位,叶青溪坐在她右手边,温时晏和林听晚坐在左侧。季祈安在右侧靠下的位置坐了,离沈惜枝隔了好几个位子。
  今日来的宾客不少,除了沈惜枝麾下的几个心腹,还有一些平日里有往来的世家子弟。季祈安大多不认识,只隐约听温时晏提过几家的名字。
  她刚坐下,就听见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笑的是一个她不怎么认识的年轻公子,穿着月白色的锦袍,面容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季祈安认出他是太仆寺少卿家的嫡次子,姓孙,叫孙明远。太仆寺掌马政,孙家在长安城根基不浅,虽是文官门第,却一向自视甚高,寻常人家入不了他们的眼。今日他能来,大约是跟着他兄长——沈惜枝麾下的一员——一同赴宴的。
  孙明远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将军府的二姑娘?”他的声音不大,但附近几桌都听得见,“今日倒是头一回见。听说将军府的庶出姑娘在司天台当差?倒是……倒是难得。”
  “庶出”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正因为轻,反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说一件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好意思点破的事。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抿着嘴笑,有人端起酒杯遮住了半张脸。没有人接话,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附和。
  季祈安垂下眼,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孙明远见她不答话,又笑了笑:“不过也是,将军府门第高,嫡出的姑娘自然是不能出来抛头露面的。二姑娘能在司天台谋个差事,已经很不容易了。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沾了灰痕的袖口上,“这身衣裳,怕是也花了二姑娘不少银钱吧?”
  这话说得客气,但字字句句都在说同一件事——你是庶出,你不配坐在这里。
  季祈安把茶盏放下,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她抬起头,正要开口——
  “孙公子。”
  沈惜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正厅忽然就安静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酒杯,目光淡淡地落在孙明远身上。那目光不凶,不厉,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但孙明远的脸色却一点一点地白了。
  “本宫请来的客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头论足了?”沈惜枝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将军府的二姑娘,是本宫亲自请的。你若是对本宫的客人有意见,不妨直说。”
  孙明远嘴唇哆嗦了一下,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殿下恕罪,臣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坐下,好好吃你的酒。”沈惜枝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多说一个字,本宫让人送你出去。”
  孙明远连忙坐下了,再也不敢看季祈安一眼。
  沈惜枝的目光从孙明远身上收回来,在季祈安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季祈安看见了——那目光里有安抚,有歉疚,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低下头,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宴席过半,沈惜枝放下筷子,对众人说:“你们先吃着,本宫出去透透气。”
  她站起身,经过季祈安身边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祈安,陪本宫走走。”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季祈安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正厅的后门,走进了一条长廊。长廊两侧种着翠竹,夜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像有人在远处低语。月色很好,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沈惜枝走得很慢,季祈安落后她半步,跟着她的步伐。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膝盖还疼吗?”沈惜枝忽然开口。
  季祈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疼了。”她说,“只是青紫了一块,过两日就好了。”
  “后脑勺呢?”
  季祈安更愣了。她摸了摸后脑勺,那里已经不疼了,但沈惜枝怎么会知道?
  “我看见你了。”沈惜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季祈安看见她眼底有一种很深的、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歉疚,也不是心疼,更像是——懊悔。
  “我看见你摔了。”沈惜枝说,“但我没有过去。”
  季祈安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青溪那边情况更紧急。”沈惜枝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离得远,有人拦着你,我冲过去也来不及。青溪被三个人围着,我离她更近,所以我选了她。”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但这不是借口。我看见你摔了,没有过去,这是事实。”
  季祈安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不用道歉。”她说,声音很轻,“青溪那边确实更危险,殿下选她是对的。我摔的那一下不重,过两日就好了。”
  沈惜枝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总是说‘没事’。”她说,“摔了说没事,磕了说没事,被人欺负了也说没事。祈安,你到底有没有‘有事’的时候?”
  季祈安没有回答。
  夜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地响。月光在她们之间画了一道淡淡的影子,分不清是谁的。
  沈惜枝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深蓝色的缎面,上面绣着银色的云纹,比手掌大一些,沉甸甸的。她打开来,季祈安看见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两个小瓷瓶,一个白色,一个青色;几贴膏药,黑色的药膏摊在纱布上,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还有一卷干净的纱布,叠得方方正正。
  “白色的,金疮药,止血化瘀。”沈惜枝一样一样地指给她看,“青色的,活血散,治内伤的。膏药敷淤青,纱布包扎用。”她把锦盒合上,递到季祈安手里,“拿回去,膝盖上的淤青用膏药敷,掌心破了用金疮药,后脑勺和后背若是还疼,让周妈帮你涂活血散。”
  季祈安捧着那只锦盒,指尖微微发颤。盒子沉甸甸的,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哑。
  “收着。”沈惜枝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身上的伤不止一处,药备齐了,用的时候方便。”
  季祈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深蓝色的锦盒。月光照在上面,银色的云纹泛着淡淡的光。
  “多谢殿下。”她说,声音比方才更轻了。
  沈惜枝摆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季祈安把锦盒妥帖地收好,跟上去,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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