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季姑娘。”卫昭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上车。”
  季祈安没有说话,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马车缓缓驶动,没有点灯,没有声响,像一条黑色的鱼在夜海里无声地游动。
  马车七拐八拐,穿过一条又一条漆黑的巷子,最后停在一处废弃的院落前。院子不大,墙头上长满了枯草,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卫昭先下了车,推开院门,侧身让季祈安进去。院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正房的方向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季祈安走进去,推开门,烛光晃了一下,照亮了屋里那个坐在床沿上的老人。
  温崇。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脸上还有伤,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已经洗掉了,露出底下一道浅浅的痂。他的脊背还是那么直,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也没有倒下的老松。他看见季祈安,愣了一下,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祈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走进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温崇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石头,手指在微微发抖。
  “温大人。”季祈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委屈您了。”
  温崇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嘴唇在发抖。
  “老夫错怪你了。”温崇的声音很沙哑,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老夫在牢里说的那些话——老夫以为你真的投靠了沈煜,以为你真的背叛了殿下,以为你真的……”他说不下去了。
  季祈安摇了摇头。“您没有错怪。那些话,都是我应该受的。”
  温崇看着她,看了很久,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那只手很重,重得像一座山,又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
  “孩子,你受苦了。”温崇说。
  季祈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他的手,看了很久。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时间回到季祈安见过温崇的那个夜晚。
  那晚从刑部大牢出来,季祈安没有直接回府邸。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斗篷的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夜风从背后追上来,灌进领口,凉得刺骨,她把衣领拢了拢,加快了脚步。
  拐进一条小巷的时候,她停住了。
  巷子深处站着一个人,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把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黑暗里的树。
  “谁?”季祈安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那人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左颊上一道从耳根划到下颌的刀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他单膝跪地,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属下卫昭,奉慕容殿下之命,带三十六人入长安,听凭季姑娘差遣。”
  季祈安愣了一下。她不知道慕容璟和是什么时候派人来的。也许是在收到她上一封信之前,也许是在长安的消息传到南疆之后的第一时间。她只知道,这个人信她。在所有人都骂她是叛徒、是走狗、是刽子手的时候,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信她。
  “起来。”季祈安说。
  卫昭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多少人?”季祈安问。
  “三十六人,个个都是好手。都在长安城内,随时可以调用。”
  季祈安沉默了一会儿。
  “帮我做一件事。”她说。
  “季姑娘请说。”
  季祈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要在刑台下挖一条密道。”
  接下来的三日,卫昭带着人日夜赶工,在午门刑台下方挖出了一条密道。密道不长,从刑台中央直通到百步外的一处废弃院落,出口藏在枯井里,上面盖着木板和枯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与此同时,季祈安让人找了一个身形与温崇相仿的死囚,许了他家人一笔安家费,让他顶替温崇上刑台。死囚答应了。他没有别的选择。
  午时三刻,日头正盛。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刑台上,照得所有人的眼睛都睁不开。季祈安站在监斩官的位置上,看着温崇被押上刑台——那个温崇,是死囚假扮的。黑色的头套蒙住了他的脸,谁也看不见头套下面是谁。刽子手站在他身后,刀锋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斩。”
  令签落地。刀落了。血溅三尺。黑色的头套滚落在血泊中,被血浸透了,和泥土混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温崇已经在密道里被卫昭带走了。从刑台中央的暗门坠入密道,匍匐爬过百步的距离,从枯井里爬出来,换上粗布衣裳,上了一辆漆黑的马车。马车在午门喧天的哭喊声中悄然驶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烛火跳了跳,把季祈安从回忆里拉回来。
  她蹲在温崇面前,握着他的手,很久没有说话。窗外,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院子里的枯草沙沙地响。
  “温大人。”季祈安终于开口,“您暂时不能露面。卫昭会安排您出城,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殿下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温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温崇问,“你怎么办?”
  季祈安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我没事。”她说,“我还有事要做。”
  温崇看着她,没有再问。他知道,这个孩子心里装着一座山,她不说,谁也搬不动。
  季祈安站起来,退后一步,朝他行了一礼。动作很标准,礼数很周全,但每个人都能看出来,这个礼行得有多重。
  “温大人,保重。”
  温崇点了点头。
  季祈安转过身,走了出去。卫昭跟在后面,关上了门。院子里,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白惨惨的,像一层薄薄的霜。
  “送温大人出城。”季祈安说,“安顿好之后,回来找我。”
  “是。”卫昭行了一礼,转身走进了黑暗中。
  季祈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出了院门,走进了夜色里。巷子很长,很黑,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擂鼓。她没有回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相见
  季祈安正在府邸的书房里整理近日的文书。门外没有侍卫——她早把那些人支走了,整座宅子里只有她一个人。白芷在药房,周妈在灶房,前院空荡荡的,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桃树枝桠在风里沙沙地响。
  宫里的太监来的时候,她正在研墨。尖细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季副尉,陛下召见,即刻入宫。”
  季祈安放下墨锭,整了整衣襟,跟着太监出了门。她没有问为什么,也不需要问。新帝召见,从来不会提前告知缘由。她只是昭武副尉,新帝手里的一把刀,刀不需要知道下一个要砍谁。
  入了宫门,太监没有带她去御书房,而是穿过长廊,绕过太和殿,往西边走去。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她的脚步越来越慢。因为她知道这条路通往哪里——西边的偏殿,平日里少有人去,偏僻冷清,是用来安置一些“特殊客人”的地方。
  太监在一处偏殿前停了下来,推开门,侧身让开。“季副尉,陛下在里面等您。”
  季祈安走进去。殿里光线昏暗,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住了大半,只有几缕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条一条的金线。沈煜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慢地喝着。他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束冠,乌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面容清冷,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但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也没有倒下的树。
  沈惜枝。
  季祈安站在门口,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麻。她不知道沈惜枝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她是怎么被抓的,不知道她在这里等了多久。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她不能。
  “季副尉来了。”沈煜放下茶盏,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进来吧,朕给你介绍个旧相识。”
  季祈安走进去,行了一礼。“陛下。”她没有看沈惜枝,没有看她一眼。
  沈煜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笑意更深了。“你们认识,朕就不多介绍了。惜枝,这位是季副尉,朕的昭武副尉,替朕办了不少事。温崇的事,就是她办的。”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看着季祈安,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季祈安在那平静底下看见了别的东西——失望,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恨,又像是疼。
  “季副尉。”沈惜枝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好久不见。”
  季祈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煜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们慢慢叙旧,朕还有事。”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季祈安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他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偏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沈惜枝走到季祈安面前,看着她。季祈安比她矮半个头,她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她看了七年,从八岁到十五岁,从一个小姑娘长成一个少女。她以为自己了解这双眼睛,了解这双眼睛背后的人。但现在,她不了解了。
  “为什么?”沈惜枝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一把刀。
  季祈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在发抖,她把手背到身后,不让自己发抖的样子被看见。
  “为什么?”沈惜枝又问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一些,“你烧了丞相府,杀了我的母后,杀了青溪的母亲,杀了温大人。你投靠了沈煜,当了昭武副尉,替他杀人,替他抄家,替他当刽子手。为什么?”
  季祈安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得像一把刀。
  “因为我觉得,我和殿下才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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