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季祈安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青砖上。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月光,看着月光里自己单薄的影子。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来,砸在她身上,像是石头,又像是灰烬。
  “臣,领旨谢恩。”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太监听见了,点了点头,把圣旨递给她。
  季祈安接过圣旨,攥在手里。圣旨的卷轴是玉做的,冰凉冰凉的,硌得她手心发疼。她没有打开看,也没有再说什么。
  太监从托盘里取出一块令牌,递给她。铜制的,上面刻着“昭武副尉”四个字,沉甸甸的。季祈安接过令牌,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宅邸在东城安平巷,已经收拾好了,季副尉随时可以搬过去。”太监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很假,“陛下说了,季副尉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日后必是国家栋梁。”
  季祈安没有说话。
  太监带着内侍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口恢复了安静。季祈安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圣旨和令牌,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衣襟上那滩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屋里,关上门。她把圣旨放在桌上,把令牌放在圣旨旁边,在床沿上坐下来。枕下那个小布包还在,她摸出来,打开。香囊还在,白玉簪还在,慕容璟和给的玉佩还在。她看了一会儿,把布包系好,塞回枕下。
  她没有睡。她坐在床沿上,睁着眼睛,等着天亮。
  消息传到林听晚那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那天夜里三人分头行动,季祈安去了丞相府,温时晏出城去找沈惜枝,林听晚去安顿林家和温家的家眷。她忙了两天两夜,把两家的老老少少几十口人从城中转移到了城外的别庄,安排住处、分发干粮、安抚哭闹的孩子和抹眼泪的女眷,嗓子哑了,眼睛熬红了,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来,就会去想那些她不敢想的事——祈安有没有救出叶夫人?时晏有没有找到殿下?长安城现在是什么样子?
  第三天傍晚,她终于把最后一批家眷安顿好了。她站在别庄的院子里,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云慢慢地暗下去,变成深紫,再变成灰蓝。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带着枯草的气息。她正想回屋喝口水,一个家丁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姑娘!林姑娘!”家丁的声音在发抖,“出事了!”
  林听晚转过身:“怎么了?”
  “季二姑娘——季二姑娘她……”家丁咽了口唾沫,“她投靠二皇子了。丞相府的火,是她放的。丞相夫人和皇后娘娘,都被她烧死了。陛下——新帝——封了她昭武副尉,还赐了宅邸。告示都贴出来了,满城都在说。”
  林听晚手里的茶盏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地,溅在她的裙角上,她浑然不觉。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家丁,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不可能。”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祈安不会做这种事。”
  “是真的,林姑娘。”家丁的声音带着哭腔,“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说是季二姑娘亲手放的火,人赃并获,陛下亲口封赏的。”
  林听晚退后一步,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她的手在发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哭。她咬着嘴唇,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祈安不会做这种事。她不会。她一定是被逼的。她一定有她的苦衷。她一定是——
  但她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解释季祈安为什么要烧死皇后娘娘和叶夫人。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安城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她的衣角猎猎作响。她把衣领拢了拢,转过身,走回了屋里。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坐在桌前,点起灯,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灯盏里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她想起那天夜里,三个人站在温家的灯下,季祈安说“如果我们之中有人出了事,其他人不要来救”。她当时以为季祈安说的是她们会死在二皇子的人手里。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出事”。
  她把灯吹灭了。房间里陷入黑暗。她坐在黑暗里,没有动。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远讯
  慕容璟和收到消息的时候,也是三日后。
  南疆的春天来得早,花已经开了。长公主府里的桃树绽出了粉白的花苞,有几朵性子急的已经张开了瓣,在微风里轻轻颤着。院墙边的迎春花垂下一串串金黄,蜜蜂嗡嗡地绕着飞,日光暖洋洋地铺下来,照得人身上发懒。
  慕容璟和坐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一页也没有翻。姜若棠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放在桌上,又拿起那本翻了好几天的医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她的目光在慕容璟和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她已经等了三日。
  门被推开的时候,慕容璟和抬起头。进来的是她留在长安城的暗哨,风尘仆仆,衣裳上沾满了尘土,嘴唇干裂,显然是一路急行没有停歇过。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
  “殿下,长安城出事了。”
  慕容璟和接过信,拆开。姜若棠放下医书,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慕容璟和心上——二皇子沈煜称帝,宫门封了,司天台被封了,镇北大将军季怀远无召回京,站在了二皇子一边。季祈安放火烧了丞相府,丞相夫人和皇后娘娘葬身火海。新帝封了季祈安昭武副尉,赐宅邸一座。
  信纸从慕容璟和手里滑落,飘到地上。
  姜若棠捡起来,看了一遍,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慕容璟和。慕容璟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攥着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殿下,还有一件事。”暗哨的声音压得很低,“属下回来的时候,王家老铺的掌柜让属下转告殿下,说那辆马车已经平安出了城,正在往南疆来的路上,预计不日便可抵达。”
  慕容璟和的目光动了一下。那辆马车——她知道那辆马车里坐着谁。皇后娘娘和丞相夫人。季祈安没有烧死她们。她不知道季祈安是怎么做到的,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瞒过了所有人,不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代价。但她知道,季祈安没有背叛。
  “殿下。”姜若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先别急。”
  慕容璟和转过头看着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姜若棠在她对面坐下来,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按着,“你想派人去找季祈安,对不对?”
  慕容璟和没有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姜若棠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如果季祈安真的投靠了二皇子呢?”
  慕容璟和看着她。
  “告示贴出来了,满城都在说。二皇子亲口封赏,宅邸、官职、金银绸缎,一样不少。”姜若棠看着她,目光里有担忧,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如果她真的投靠了二皇子,你现在派人去找她,不是救她,是害她。也是害你自己。”
  慕容璟和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眼底的光比笑更冷。
  “如果她真的投靠了二皇子,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把丞相夫人和皇后娘娘送出城?”慕容璟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大可以一把火烧死她们,一了百了。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把人从丞相府救出来,又辗转送出城,一路送到南疆来?”
  姜若棠愣了一下。
  “她烧了丞相府,没错。但人不在里面。”慕容璟和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在赌。赌二皇子不会去查验那些烧焦的尸体,赌所有人都会相信她杀了皇后和丞相夫人,赌没有人会怀疑她。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叛徒,一个刽子手,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人。只有这样,她才能让皇后和丞相夫人活着离开长安。”
  姜若棠沉默了很久。
  “你不了解她。”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她那个人,从来不会为自己辩解。被人骂了不还嘴,被人打了不还手,受了委屈也不说。她只会做她认为对的事,然后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后果。”
  姜若棠看着她,没有再劝。她知道慕容璟和的性子,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那你想怎么做?”姜若棠问。
  慕容璟和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姜若棠。窗外,桃花在风里轻轻摇晃,日光暖洋洋地铺在院子里,几只蜜蜂嗡嗡地绕着花苞飞。春天来了,但长安还在冬天里。
  “派人去长安。”慕容璟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找到季祈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姜若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站起来,走到慕容璟和身边,从袖中取出一个白色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你上次让我配的药。”姜若棠的声音低了下去,“能在短时间内压制寒髓之毒,让中毒之人动用内力。按你之前说的量,够用几个时辰。但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这药是刚配出来的,没有试过,副作用未知。可能会慢慢丧失五感——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舌不能尝,鼻不能闻。严重的话,可能会彻底失去某一种感觉。我不知道。所以,慎用。”
  慕容璟和拿起那个瓷瓶,攥在手里。瓷瓶很小,很轻,掌心刚好握住。
  “我会告诉她。”慕容璟和的声音很轻。
  姜若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慕容璟和一眼。
  “殿下,你自己也小心。”
  慕容璟和没有回答。门关上了,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站在窗前,手里攥着那个瓷瓶,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封密信。信纸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字迹模糊了,但她不需要再看第二遍。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又把那个瓷瓶和信放在一起,然后转身走回案前,拿起笔,铺开纸,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了几行字:
  “季姑娘,见字如面。长安的事,我都知道了。满城风雨,我不信。药已配好,可压制寒髓之毒几个时辰。只是此药初成,后果难料——或目盲,或耳聋,或五味皆失。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无论如何,活着。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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