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季祈安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但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阶下囚。
  “成交。”她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夜奔
  温时晏找到沈惜枝的时候,已是次日近午时分。
  日头高悬,白晃晃地挂在正当空,将大相国寺的灰瓦晒得发烫。寺中古槐投下浓密的荫凉,钟声从殿宇深处传出来,一下一下的,悠远而沉静,像是不知道长安城已经变了天。
  温时晏策马奔驰了一夜,又赶了整整一个上午。她骑术不差,在长安城的贵女中算得上佼佼者,但这一路走的是小路,避的是官道,崎岖难行不说,还要时刻提防二皇子的人会不会已经追了上来。她的腿内侧被马鞍磨破了皮,手心被缰绳勒出了两道深深的红痕,风沙灌了满身,连睫毛上都沾着灰。但她没有停。她不敢停。
  到了大相国寺的山门前,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骑射课上练出来的本事,哪怕浑身是伤,下马的动作还是稳稳当当的。她把缰绳扔给门口的僧侣,顾不上行礼,三步并作两步往寺里跑。
  门口的僧侣拦住了她。“施主,本寺——”
  “我要见大皇女殿下!”温时晏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喊了一路,嗓子已经破了,“我是温时晏,户部侍郎温崇之女,殿下认识我!快让我进去!”
  僧侣犹豫了一下,转身进去了。片刻之后,紫苏从里面跑了出来,看见温时晏的样子,吓了一跳。
  “温姑娘,您怎么——”
  “殿下在哪里?”温时晏抓住紫苏的手,“快带我去见殿下。”
  紫苏没有多问,拉着她往里走。
  沈惜枝在大相国寺的后院。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没有束冠,乌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正坐在窗边。叶青溪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两个人面前摆着茶盏,茶已经凉了,谁也没有喝。
  门被推开的时候,沈惜枝抬起头,看见温时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温时晏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扑满了尘土,衣裳上全是泥渍和干涸的汗渍,鬓角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手心勒出的血痕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她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出事了……长安城出事了……”
  叶青溪放下书,站起来,脸色变了。沈惜枝没有站起来,她坐在那里,看着温时晏,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慢慢说。”沈惜枝的声音很平静,但温时晏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紧绷。
  温时晏深吸了一口气,把季祈安和她说的话一句一句地复述出来。
  “陛下病重,二皇子沈煜称帝了。宫门封了,司天台也被封了,赵恒靠不住了——有人去找过他,让他投靠二皇子,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祈安说,司天台那边没有消息,要么是被控制了,要么是投靠了二皇子,她不敢赌。”
  沈惜枝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温时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镇北大将军季怀远——祈安的父亲——无召回京了。”
  沈惜枝的手指猛地一顿。
  “无召回京?”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温时晏点了点头:“祈安亲眼看见的。半夜带着兵马进了将军府。没有旨意,没有诏书,人就这样回来了。”
  沈惜枝沉默了一瞬。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指从桌沿上收了回去,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叶青溪站在旁边,伸出手,轻轻地覆在沈惜枝攥紧的拳头上。沈惜枝没有看她,但她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丞相府那边,祈安去救叶夫人了。”温时晏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成功,不知道她还活着没有。听晚还在长安,她在安顿林家和温家的家眷,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叶青溪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惜枝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对紫苏说:“去请国师过来。”
  紫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片刻之后,国师走了进来。他穿着玄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的淡然。他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惜枝身上。
  “殿下。”国师行了一礼。
  “国师请坐。”沈惜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国师坐下来,沈惜枝把温时晏带来的消息简短地说了一遍——二皇子称帝,宫门封了,季怀远无召回京,祈安去了丞相府,听晚在安顿家眷,司天台杳无音讯。国师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殿下现在身边有多少人?”国师问。
  沈惜枝看了紫苏一眼。紫苏答道:“随行的侍卫五十人,加上寺里的僧兵,不到一百。”
  国师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季怀远的镇北军少说也有五千精兵,殿下这点人马,连将军府的门都进不去。若是贸然回京,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温时晏的脸色更白了。
  沈惜枝没有说话。她坐在那里,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节泛白。她的脑子里转着许多事——父皇母后,叶丞相,丞相夫人不知道怎么样了;祈安去了丞相府,是死是活,她不知道;听晚在安顿家眷,有没有被人发现,她也不知道。每件事都是未知的,每一个人都在长安,而她在百里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能慌。她要是慌了,就没有人了。
  “大相国寺虽然是皇家寺院,但二皇子一旦坐稳了龙椅,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殿下。这里不安全。”国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稳。
  叶青溪抬起头,看着国师:“那国师的意思是?”
  “先下山。”国师说,“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落脚,派人回长安城打探确切的消息,再做打算。现在敌暗我明,什么情况都不清楚,贸然行动是大忌。祈安和听晚都在长安,殿下若是贸然回去,不但救不了她们,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惜枝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父皇和母后在宫里。”沈惜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青溪的母亲在丞相府,叶丞相不知道在不在宫中。每一个人都在长安,我……”
  她没有说下去。
  叶青溪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沈惜枝没有看她,但她的手反握住了叶青溪的,握得很紧。
  “殿下,国师说得对。”叶青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先下山,打探清楚消息,再做打算。你现在回去,不但救不了他们,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沈惜枝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犹豫已经不见了。
  “紫苏。”沈惜枝说,“去收拾东西。我们即刻下山。”
  紫苏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温时晏跪在地上,看着沈惜枝和叶青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不知道季祈安还活着没有,不知道林听晚有没有安顿好两家的家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到达安全的地方。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沈惜枝不能死。
  她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但她站得很直。
  “殿下,我跟你们一起走。”温时晏说。
  沈惜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国师站起来,将念珠缠回腕上,目光望向窗外长安城的方向,面容平静如水,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压着。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封赏
  长安城的天,彻底变了。
  二皇子沈煜登基的消息传遍了九门,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旨意——前朝旧臣或关或贬或杀,新帝的心腹纷纷上位,朝堂上换了一拨人,乌泱泱地跪在新帝脚下,山呼万岁。没有人敢说话。宫门还封着,城门口盘查更严了,街上巡逻的兵士比平日里多了三倍,铠甲锃亮,刀锋闪着寒光,行人低着头匆匆走过,连话都不敢多说。
  季祈安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她没有去丞相府——那里已经烧了,她亲手放的火。她也没有去大皇女府——大皇女府现在是什么光景,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沿着空荡荡的长街,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将军府。偏院的灯还亮着,周妈在灶房里忙活,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像是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
  她走进屋里,关上门,没有点灯。黑暗中,她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下去,坐在地上,背靠着门板,膝盖蜷起来,把脸埋进手臂里。她没有哭。她的眼睛干涩得发疼,像是被那场大火烤干了。她只是坐着,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慢,很沉,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着牙,咽了下去,没有吐出来。但那腥甜的气息从嘴角溢了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手上,温热的,黏腻的。她没有擦,也没有动。她只是坐在黑暗里,等着那股腥甜慢慢退下去,等着身体里翻涌的气血慢慢平息。
  药效已经退了。白芷师姐说过,药效一退,她会比平时虚弱十倍。她现在是连站都站不稳了,但她没有吃最后一粒药。那是她最后的保命符,她不能现在就用。
  她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坐了多久。直到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咔咔地响,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势。
  她没有站起来。她知道是谁来了。
  太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尖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季副尉,接旨吧。”
  季祈安撑着门板,慢慢地站起来。腿在发抖,手在发抖,连呼吸都在发抖,但她站直了,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三个人——宣旨的太监,两个捧托盘的内侍。太监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看见季祈安从屋里走出来,看见她衣襟上的血迹,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目光顿了一下,但没有多问。宫里的人,什么没见过?
  “季副尉,接旨吧。”太监又说了一遍,展开圣旨。
  “……丞相叶衍谋反,罪在不赦。季氏祈安深明大义,拨乱反正,功在社稷。特封昭武副尉,赐宅邸一座,黄金百两,绸缎五十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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