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今日国师要出门,临行前要嘱咐三个弟子几句。这是规矩,每次国师出远门,都会把季祈安、白芷、陆衡之叫到一起,交代几句。话不多,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看好司天台,别惹事,有解决不了的事派人来找他。
  季祈安到的时候,白芷已经在院子里了。她蹲在药炉前,没有扇火,只是蹲在那里,看着炉膛里还没灭尽的火星。陆衡之站在厢房门口,灰色的袍子依旧浆得笔挺,手里没有拿竹简,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松。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国师走了进来,今日他没有穿道袍,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比平时更像一个普通人。
  他的目光从三个弟子脸上扫过,在季祈安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司天台的事,衡之盯着。”国师说,语气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白芷看好你的药房,别让那些珍贵的药材受潮。祈安——”
  他顿了顿,看着季祈安。
  “把身体养好。别等我回来,你又瘦了一圈。”
  季祈安垂下眼,应了一声:“是。”
  国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口恢复了安静。白芷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的灰,看了季祈安一眼。
  “师父就是嘴硬心软。”白芷说,“你上次病成那样,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惦记。”
  季祈安没有说话。
  陆衡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和上次一样,红枣,补气血的。
  “拿着。”陆衡之说。
  季祈安接过布包,攥在手里,掌心暖暖的。
  “多谢师兄。”
  陆衡之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厢房。
  季祈安站在院子里,把布包收进袖中,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她还要去大皇女府。沈惜枝临行前,有话要跟她们说。
  大皇女府门口停着几辆马车,仆从们进进出出地搬着东西。紫苏站在门口指挥,见了季祈安,笑着迎上来:“季二姑娘,殿下在书房,说您来了直接进去。”
  季祈安点了点头,穿过前厅,走过那条种满翠竹的长廊,到了书房门口。门开着,温时晏和林听晚已经到了,两人坐在椅子上,温时晏难得没有叽叽喳喳,安静地喝着茶。
  沈惜枝坐在主位上,面前没有摊文书,手里也没有拿笔。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金玉带,乌发用白玉簪高高束起,整个人英气勃勃。叶青溪坐在她旁边,一身绯红色的襦裙,乌发半挽,簪着一支赤金步摇,垂下来的流苏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季祈安走进去,行了一礼:“殿下。”
  沈惜枝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坐吧。”
  季祈安在温时晏旁边坐下来。紫苏端了茶上来,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有喝第二口。
  沈惜枝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和青溪去大相国寺祈福,来回加上斋戒,要五日。这五日,长安城里的事,你们帮我盯着点。”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一些,“二皇子沈煜那边,一直不太安分。上次御花园的事,父皇虽然罚了你,但只是小惩小戒,他心里想必是不服的。后来接待南疆使者,我又办得妥帖,父皇在朝堂上夸了几句,他怕是更不痛快了。我不在长安的这几日,他未必会做什么,但你们还是小心些。”
  温时晏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沈惜枝继续道:“我已经吩咐过了,赵恒会留在大皇女府。若是有什么急事,你们直接来找他便是,他会处理。”
  温时晏点了点头:“殿下放心,长安城里有我们呢。”
  林听晚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沈惜枝的目光从季祈安身上扫过,没有多说什么,收回去了。
  “行了,都回去吧。”沈惜枝说,“五日后见。”
  几个人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季祈安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来。沈惜枝正低头对叶青溪说着什么,叶青溪仰着脸听,两个人挨得很近,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季祈安看了片刻,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大皇女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沈惜枝和叶青溪上了第一辆,紫苏跟在后面,上了第二辆。温时晏拉着季祈安和林听晚上了自家的马车,跟在后面,一起往城外送了一段。
  车帘掀开着,温时晏趴在车窗上,看着前面那两辆马车,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殿下和青溪都不在,这五日怕是要冷清不少。”
  林听晚坐在她旁边,没有说话,手里拿着书,一页也没有翻。
  季祈安坐在最里面,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街上的铺子陆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赶着上朝的马车从旁边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地响。
  马车到了城门口,停了下来。沈惜枝从第一辆马车里探出头来,朝她们摆了摆手。
  “回去吧。”沈惜枝说,“五日后见。”
  温时晏从车窗里伸出手,用力挥了挥:“殿下,青溪,一路平安!”
  叶青溪也探出头来,笑了笑,朝她们挥了挥手。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明亮,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季祈安没有探出头,也没有挥手。她坐在马车里,看着沈惜枝和叶青溪的身影从车窗里露出来,又缩回去。车帘放了下来,马车缓缓驶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远处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温时晏叹了口气:“走吧,回去。”
  车夫调转了方向,马车往城里驶去。季祈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马车摇摇晃晃的,她的头跟着晃,像一片没有根的落叶。
  她没有睡着,也没有在想什么。她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辘辘的,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敲着鼓。
  马车先送了林听晚回林家,又送了季祈安回将军府。季祈安下了车,站在后门门口,看着马车驶远,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偏院里安安静静的,灶房的烟囱冒着烟,周妈在做饭。她走进屋里,在床沿上坐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包红枣,放在桌上。
  她看着那包红枣,看了很久。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夜变
  季祈安是被吵醒的。
  不是那种迷迷糊糊的、半梦半醒的被吵醒,而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的那种。外面的动静太大了——脚步声、马蹄声、兵器碰撞的金属声,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从前院涌过来,一波一波的,震得窗户纸都在颤。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不是做梦。是真的。
  她披上外衣,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偏院和前院之间隔着一道墙,墙上有一扇常年不用的木门,门缝很宽,能看见前院的灯火。她走过去,从门缝里往外看——
  前院里站满了人。
  不是几个,是几十个,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士兵,穿着铠甲,手持兵刃,站得整整齐齐,像一堵黑色的墙。火把的光把整个前院照得亮如白昼,照得那些铠甲上的铁片一闪一闪的,刺得人眼睛疼。
  人群前面站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玄色的铠甲,披着黑色的斗篷,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他背对着偏院的方向,季祈安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认得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季怀远。镇国大将军,她的父亲。
  季祈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门框。
  她不知道父亲回来了。她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司天台没有,沈惜枝没有,任何人没有。皇帝没有召他回京的旨意——至少她没有听说过。无召不得入京,这是铁律,边关大将私自回京,形同谋反。她不相信父亲不知道这条规矩。
  她想起今日沈惜枝刚出城。大皇女、未来的储君,前脚刚走,后脚镇国大将军就带着兵马进了长安城。是巧合吗?她不敢想。
  前院里又有人出来了。王氏披着外衣从正房里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看见满院的士兵,愣住了。她的目光落在季怀远身上,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但偏院太安静了,季祈安听得一清二楚。
  “将军……您怎么回来了?陛下不是没有召您回京吗?”
  季怀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了王氏一眼,那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情绪。王氏被他看得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问了。
  季祈安站在门缝后面,看着父亲的脸。火光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皱纹比记忆里多了,鬓角也白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两年前?三年前?她记不清了。他在边关,她在长安,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大将军,一个是偏院里不受宠的庶女,本就没有什么见面的必要。
  她看着父亲大步流星地走进正房,看着那些士兵齐刷刷地立在前院,看着王氏跟在后面,脚步踉跄,差点绊在门槛上。她想不明白。无召不得入京,父亲为什么要回来?回来做什么?要在长安城待多久?皇帝知不知道?沈惜枝知不知道?
  她靠在门框上,手指还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前院的火把一盏一盏地熄灭,看着士兵们分批撤进了前院的厢房,看着前院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盏,孤零零地亮着,像一个没有闭上的眼睛。
  她想不明白。但她知道,这件事不对劲。
  沈惜枝今日刚出城。二皇子沈煜一直不安分。父亲无召回京。这三件事连在一起,像一根绳子,慢慢地、慢慢地勒紧了她的喉咙。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地退回屋里,关上门,在床沿上坐下来。她没有点灯,坐在黑暗里,听着窗外前院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听不真切,但她知道,那些人还没有睡。一夜没有合眼。
  天还没亮,季祈安就出了门。
  她先去的是司天台。宫门紧闭,门口站着的不是平时那些侍卫,而是她不认识的面孔,铠甲锃亮,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得像刀子。她刚走近,就被拦住了。
  “今日宫门禁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季祈安退后一步,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她的心沉了下去。宫门禁入——出了什么事?她进不去了,司天台进不去了,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连门都进不去。
  她拐上了去温家的路。温时晏还没起,被她从被窝里拽出来的时候,头发散着,眼睛还没睁开。等她看清是季祈安,愣了一下,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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