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而叶青溪不一样。叶青溪有自己的马,有自己的骑装,有想跑就跑、想停就停的自由。她骑马的时候,风是她的,阳光是她的,整片马场都是她的。
  季祈安看着叶青溪翻身下马时扬起的那片细沙,看着沈惜枝从看棚下走出来替她拂去肩上的灰,看着温时晏围着那匹枣红马转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看着林听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所有人都在那里,都在叶青溪身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磨出的线头,用指尖捻了捻。
  “季二姑娘?”采桑在旁边小声唤她,“要不要奴婢去通报一声?”
  “不用了。”季祈安转过头,对采桑说,“劳烦帮我叫一下紫苏姑娘,我在这里等她。”
  采桑应了一声,小跑着进去了。不一会儿,紫苏从马场边上绕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茶盘,见了季祈安有些意外。
  “季二姑娘?您怎么不进去?”
  “不了。”季祈安说,把图纸递给她,“这是水车改进的图纸,你帮我亲手交给青溪。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紫苏接过图纸,小心地收进袖中,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马场方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那匹枣红马是南疆国献给陛下的汗血宝马,陛下赏给了殿下。殿下看出叶姑娘喜欢,便送给了她。今日事情一结束,叶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来试试了。”
  季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叶青溪正牵着那匹马,低头抚着它的鬃毛,脸上的笑是从心底里溢出来的欢喜。沈惜枝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笑,嘴角也弯着。
  季祈安收回目光。
  “告诉青溪,如果图纸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她顿了顿,“我在司天台,或者在将军府,都行。”
  紫苏应了一声,又看了她一眼:“二姑娘真的不进去了?殿下和几位姑娘都在,您进去坐坐也好——”
  “不用了。”季祈安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长廊时,竹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她没有回头。
  走出大皇女府的大门,秋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迈步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窸窸窣窣的。她走得很慢。
  脑子里还是叶青溪骑马的样子——红衣,红马,红色的发带在风里飘。沈惜枝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动作很轻,很自然。温时晏围着马转圈,林听晚站在一旁看着,日光落在所有人身上,把她们照得发亮。
  而她站在月洞门后,隔着整片马场。
  她早就知道。做了七年的伴读,她什么没见过。沈惜枝对叶青溪的好,从来都是独一份的。好吃的先给她,好玩的第一时间告诉她,她受了委屈比谁都心疼。那年叶青溪只是风寒咳嗽了两日,沈惜枝把太医院的太医都请了个遍,连陛下都说她小题大做。
  季祈安一直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疼一下。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是细细的、钝钝的,像一根针慢慢地扎进去,不深,但就是拔不出来。她以为她早就习惯了,可每一次看见,还是会疼。
  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将军府的后门还是老样子。她推门进去,偏院里安安静静的。她没有回屋,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来。
  石桌冰凉,秋日的风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她把图纸交给了紫苏,水车的事算是了了一桩。她坐在那里,什么也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坐了很久,直到周妈从灶房探出头来,喊她吃饭。


第16章 第十六章 季筠宁
  季祈安正准备进屋吃饭,院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又急又重,带着一股来者不善的气势。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院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头上簪着赤金步摇,耳坠子晃啊晃的,衬得那张脸明艳又张扬。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空着手,一副来看热闹的架势。
  季筠宁。将军府的三姑娘,主母王氏的掌上明珠,季祈安同父异母的妹妹。
  季筠宁站在院门口,目光在偏院里扫了一圈,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没急着进来,先是看了看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又看了看灶房顶上冒出的炊烟,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季祈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二姐。”她叫得亲热,语气里的嘲讽却藏都藏不住,“这几日怎么不见你去大皇女府了?我听说,你连门都进不去了?”
  季祈安没有说话。
  季筠宁迈过门槛,走进院子,两个丫鬟跟在后面。她在院中站定,环顾四周,啧啧了两声。
  “啧啧,这院子,还是老样子。”她顿了顿,又笑了,“不对,是比老样子还破了几分。二姐,你这伤养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你挨了十板子,啧啧,十板子啊,打在你身上,疼在我心里。”
  季祈安依然没有说话。
  季筠宁见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也冷了下来。她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二姐,你是不是被殿下抛弃了?我听说你灰溜溜地从大皇女府出来,连句话都没敢多说。也是,你一个庶女,殿下留你养伤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季祈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面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一个庶女,不要肖想那些不该你想的东西。”季筠宁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季祈安心上,“殿下身边有青溪姐姐,有你什么事?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季祈安垂下眼,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人踩了一脚却没有倒下的草。
  季筠宁看着她这副死水一样的表情,心里的火气反而上来了。她最讨厌季祈安这副样子——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像什么都无所谓,好像她说什么都伤不到她。越是这样,她越气。
  “给我砸。”季筠宁退后两步,对身后的两个丫鬟说。
  丫鬟们对视了一眼,卷起袖子。
  “愣着干什么?砸!”季筠宁的声音拔高了。
  丫鬟们不敢再犹豫,一个搬起石桌上的茶壶茶碗摔在地上,另一个去推那张石桌。石桌太重,推不动,季筠宁自己走过去,用力一掀——石桌翻倒在地,桌面磕在青砖上,碎了一个角。
  “还有灶房。”季筠宁说。
  丫鬟们冲进灶房,噼里啪啦一阵响。周妈在里面做饭,惊叫着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满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灶房里,饭菜被掀翻在地,粥洒了一地,碗碟碎了几只,连灶台上的瓦罐都被推倒了,鸡汤顺着灶台往下淌。
  季筠宁站在院子里,看着一地狼藉,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她看了一眼季祈安,见她依然面无表情,心里的气还是没有完全消下去。
  “季祈安,你记住了,你永远是个庶出。”季筠宁丢下这句话,转身带着丫鬟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院门口恢复了安静。
  周妈蹲在灶房门口,看着一地碎碗和洒了的饭菜,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二姑娘,这、这可怎么办……饭都没了……”
  季祈安走过去,蹲下来,把倒了的石桌扶正。石桌缺了一个角,但还能用。她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墙角。
  “周妈,别哭了。”季祈安的声音很平静,“明日我来收拾,今晚先歇着吧。”
  周妈用袖子擦着眼泪,声音发抖:“二姑娘,三姑娘她怎么可以这样……这是咱们的家啊……”
  季祈安没有回答“家”这个字。她从灶房里找出两个没被砸到的红薯,在灶膛的余灰里埋好,又把那罐洒了一半的鸡汤端起来——瓦罐没碎,还剩大半碗,她用袖子擦了擦罐口,端在手里。
  “周妈,我们吃烤红薯。好久没吃了。”季祈安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周妈看着她的笑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季祈安端着鸡汤走进屋里。宋今禾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书,但目光不在书上。她看着季祈安进来,看着她衣襟上溅到的汤汁,看着她手指上被碎瓷片划出的一道浅浅的血痕,没有说话。
  季祈安把鸡汤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声音很轻:“抱歉,外面吵到你了。今晚吃饭可能会晚一点,也只有烤红薯了。”
  宋今禾没有看那碗鸡汤,她看着季祈安。看着这个大概比自己还小一两岁的少女,被人指着鼻子骂庶出,被人砸了院子掀了灶房,饭菜洒了一地,却还能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用这种平静的、带着歉意的语气跟她说话。
  “为什么不反抗?”宋今禾问。
  季祈安正在擦手上的汤汁,听见这句话,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宋今禾,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是无奈还是释然的东西。
  “她是我妹妹。”季祈安说,“不用计较。而且,她说的也是事实。”
  宋今禾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季祈安那只锦盒里的伤药——金疮药、活血散、膏药、纱布,样样齐全,连宫里御用的都有。她当时以为季祈安是大夫,或者家里有人常生病,所以才备着这些。现在她才知道,那些药,原来是给她自己用的。
  十板子。她挨了十板子,伤还没好全,就把自己的床让给了陌生人,把自己的药给陌生人用,守了整整一夜。
  宋今禾垂下眼,看着床头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季祈安的手上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捡碎瓷片时划的,她没有处理,也没有当回事。
  宋今禾见过很多人,见过被欺辱后哭喊的、咒骂的、报复的,但没见过这样的——不哭不闹,不解释不反驳,把所有的委屈咽下去,然后端着一碗鸡汤,对别人说抱歉。
  这个救了她的人,越发有意思了。
  季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上的汤汁擦干净。手指上那道浅浅的血痕还在渗血,她用指腹按了按,没当回事。
  灶膛里的红薯正在慢慢地烤着,甜香味从灶房的缝隙里飘出来,混着院子里泥土和碎瓷的气息。


第17章 第十七章 街头
  又过了几日,季祈安的日子依然如往常一般。
  晨起去司天台,傍晚回将军府。图纸画完了,水车的事告一段落,司天台那边的星图整理也暂时没有新的任务。她每日去了便是擦擦浑仪、翻翻旧档,等白芷师姐煎好了药端过来,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一下眉,再接过师姐扔来的蜜饯,含在嘴里,慢慢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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