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梅花两白头gl·古代篇(GL百合)——轻歌徐行

分类:2026

作者:轻歌徐行
更新:2026-09-12 17:00:12

  宋今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季祈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粥不够灶上还有,周妈在。”
  她推门走了出去。
  季祈安先去和周妈说了一声。
  “周妈,我出去一趟,买点药和衣裳。屋里那姑娘,您帮我照看一下。”
  周妈从灶房里探出头来,应了一声:“知道了,二姑娘放心。”
  季祈安出了将军府的后门,往东市走去。长安城的早晨比夜晚热闹得多,街上的铺子大多开了门,卖菜的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赶着上朝的马车从主街上驶过,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地响。
  她先去了常去的那家药铺。掌柜的认识她,知道她是将军府的人,每个月都要来抓药。
  “季二姑娘,还是老样子?”掌柜的问。
  “老样子,一个月的量。”季祈安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味药,“再抓这几味,金疮药也要一瓶,纱布两卷。”
  掌柜的接过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抓药。季祈安站在柜台前等着,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她想起宋今禾腰间的伤口——虽然重新包扎过了,但用的还是她昨夜用剩下的药,不知道够不够。
  “掌柜的,金疮药多拿一瓶。”
  “好嘞。”
  药抓好了,两个纸包,一大一小。季祈安从怀里摸出银钱付了。那银子是沈惜枝先前给的,用了几次,剩下的不多了。她把药包揣进怀里,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母亲的药是每月必买的,不能省;宋今禾的药也不能省。
  她咬了咬牙,往成衣铺走去。
  成衣铺在东市西头,是一家不大的店面,挂着各色成衣。季祈安在店里转了一圈,挑了两身方便行动的劲装——一身石青色,一身灰褐色,都是素净的颜色,料子普通,胜在结实耐穿。她又买了两件中衣、两件里衣和两双布鞋,让掌柜的包好。
  付钱的时候,她又从怀里摸出银钱。沈惜枝给的银子已经用去了大半,这一趟下来,怕是要见底了。她把碎银子数了又数,才递过去。掌柜的找了零,她收好,提着包袱出了门。
  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时,她看了一眼,没有买。
  回到将军府后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她推门走进偏院,周妈正好从灶房端着一碗鸡汤出来,见了她,压低声音说:“那姑娘一直没出来,我送鸡汤进去,她也不喝,放在床头了。”
  季祈安点了点头,接过鸡汤碗,推门走进屋里。
  宋今禾还靠在床头,姿势和她离开时差不多。床头那碗粥喝了大半,鸡汤一口没动,已经凉了。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还是苍白,嘴唇干裂,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
  季祈安把新买的衣裳放在床尾,又把药包放在桌上。
  “买了些药,金疮药和纱布都在里面,你自己看着换。”她说,又把鸡汤碗端起来,“汤凉了,我去热一下。”
  宋今禾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比早上柔和了许多:“不用了。”
  季祈安停下来,看着她。
  宋今禾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枣树的枝桠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为什么救我?”
  季祈安想了想,说:“你倒在巷子里,没有人管你。我不能看着你死。”
  宋今禾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季祈安把鸡汤碗放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天。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枣树枝桠被风吹动的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宋今禾才开口,声音很轻:“宋今禾。”
  季祈安转过头看她。
  “我的名字。”宋今禾说,还是没有看她,“宋今禾。”
  季祈安点了点头。
  “季祈安。”她说。
  宋今禾没有再说话。
  季祈安站起来,把那碗凉了的鸡汤端出去,让周妈热一热。她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站了一会儿。
  风从墙头吹过来,凉丝丝的。
  她端着热好的鸡汤走回屋里,放在床头。
  “把汤喝了,伤口好得快。”
  宋今禾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还是烫的,她抿了抿嘴唇,又喝了一口。
  季祈安在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再说话。
  她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去想那一巴掌的事,也没有力气去想这个叫宋今禾的人到底从哪里来、为什么受伤。


第15章 第十五章 图纸
  隔了两日,宋今禾的伤势好了许多。腰间的伤口开始结痂,夜里也不再发烧了。季祈安守了她两夜,确认她不会再突然烧起来,才放了心。
  天刚亮,她就出了门。惦记着那叠还没画完的图纸,心里总不踏实。
  司天台的院子还是老样子。白芷师姐蹲在药炉前扇火,满院子的药香混着晨露的湿气,沁得人头脑一清。见季祈安进来,白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隔了两日没来,伤没事了?”白芷问,语气随意,但季祈安听得出那随意底下的关切。
  “没事了。”季祈安说,“家里有点事耽搁了。”
  白芷嗯了一声,没有多问。她把手里的药碗放下,拍了拍衣角上的灰,站起来。
  “你那个图,画得怎么样了?”
  “快了。”季祈安说,“今日就能收尾。”
  白芷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晾药架上的药材,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这两日大皇女府那边忙得很。”白芷没有回头,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南境的南疆国派了使者来,师父说这次使者来得突然,陛下指派了大皇女殿下负责接待。”
  季祈安的手顿了一下。
  南疆国。她知道这个名字。九州国以南,隔着一片群山,便是南疆国的疆土。国力比九州国弱一些,但两国一向交好,边境贸易往来频繁,多年来相安无事。这次使者来得突然,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来了些什么人?”季祈安问,语气平淡。
  “不知道。”白芷把药材翻了个面,“师父只提了一句,我也没细问。只是听说殿下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连喝茶的工夫都没有。”她顿了顿,转过头看了季祈安一眼,“你也别光顾着画图,自己的伤还没好全,别又折腾出毛病来。”
  季祈安应了一声,走进厢房。
  案上的图纸还铺在那里,和她走之前一样,用镇纸压着。她坐下来,拿起笔,蘸了墨,继续画。叶片的角度、轮轴的榫卯、水槽的坡度,每一个数字都重新算了一遍,每一根线条都描得仔仔细细。
  日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图纸上,落在她握笔的手上。她画得很慢,但很稳。
  白芷在外间忙活了一阵,端着药碗进来,放在她手边。
  “喝了。”
  季祈安放下笔,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苦得皱了一下眉。白芷从袖中摸出一颗蜜饯扔给她,她接住了,塞进嘴里。
  “多谢师姐。”
  白芷没有应声,端着空碗走了出去。
  季祈安低下头,继续画。
  图纸上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日光已经移到了案角。她放下笔,把图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线条流畅,尺寸精准,比第一版好了太多。她把图纸折好,收进袖中,站起来。
  走到门口,白芷正在收晾干的药材,见她出来,问了一句:“画完了?”
  “画完了。”季祈安说,“我拿去给青溪。”
  白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季祈安推开司天台的门,走了出去。秋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凉丝丝的。
  她没有直接回将军府,而是拐上了去大皇女府的路。南疆国使者来访,沈惜枝奉旨接待,叶青溪、温时晏、林听晚她们想必都在大皇女府帮着张罗。图纸画好了,早一日送到叶青溪手上,水车就能早一日做出来。南方大旱不等人,她不能耽误。
  她加快了脚步。
  大皇女府坐落在城东,占地极广,朱门铜钉,檐角飞翘,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季祈安做了七年的伴读,这条路上的每一块青砖她都认得。沈惜枝早就下过令,她、叶青溪、温时晏、林听晚四人入府不必通报,门前的侍卫见了她,直接侧身让了路。
  引路的婢女是紫苏手下的小丫头,叫采桑,见了她笑盈盈地行了个礼:“季二姑娘,殿下和几位姑娘在后院马场呢,奴婢带您过去。”
  季祈安点了点头,跟着她往里走。绕过前厅,穿过那条种满翠竹的长廊,走过她无数次来过的地方,再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马场。
  大皇女府的马场占地极广,地面铺着细沙,四周用矮栏围住,远处立着几个箭靶。马场北侧搭了一座看棚,棚下摆着桌椅,桌上放着茶点。马场边上种着几棵银杏,叶子黄透了,风一吹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碎金。
  季祈安远远地就看见了她们。
  看棚下坐着几个人。温时晏正端着一盏茶往嘴里送,林听晚坐在她旁边,手里照例拿着一本书。沈惜枝坐在正中间,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没有束冠,乌发用一根白玉簪挽着,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马场上。
  马场上,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疾驰而过。
  那匹马通体枣红,鬃毛油亮,四腿修长,跑起来鬃尾翻飞,像一团流动的火。马上的人一袭红衣,乌发高高束起,红色的发带在风中猎猎作响。她骑得极快,马蹄扬起细沙,在阳光下像一层金色的雾。跑到看棚前时,她猛地一勒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顿了一瞬,稳稳落下。她坐在马上,微微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是叶青溪。
  她今日穿了一身绯红色的骑装,窄袖束腰,衬得整个人利落又明艳。她从马上俯身摘了挂在马鞍旁的弓,搭箭拉弦,瞄准远处的箭靶——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看棚下传来温时晏的喝彩声:“好!”
  叶青溪回过头,朝看棚的方向笑了一下。那笑容明亮得像秋天的日光,带着一种肆意的、张扬的欢喜。她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红衣在马场中央格外醒目。
  季祈安站在月洞门后,远远地看着。
  她会骑马。跟着沈惜枝上骑射课的时候学过,但不过是在教头的指导下慢悠悠地走几圈,从不敢跑起来。她没有自己的马,也没有机会和条件去练。骑射课一结束,马就被牵回马厩,她回到将军府,回到偏院,回到那些永远做不完的琐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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