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水过无痕吗(GL百合)——沅湘辞

分类:2026

作者:沅湘辞
更新:2026-09-12 16:59:32

  “嗯。”清鸢扶着烛荧继续朝前走着,尾音重重落在空中久久不散,“要除掉它。”
  清鸢最后注意到田玉身体里的玫红色的残光没有向上消散,而是贴着地面,一路往东渗去。
  “我们要去哪里?”
  清鸢与烛荧两人在主街上走着,烛荧问道。
  “欲念初生之地。”
  “寄身死了,本源还在。”
  越往东走,空气里的脂粉气越重。
  临安城的东街是青楼聚集之地,如今人去楼空,只剩檐下红灯笼还在风中打转。
  烛荧的身体愈发滚烫。
  “鸢鸢……”
  “怎么了?”
  “我有点难受。”
  清鸢停了下来,她的手从手肘滑到她的腕间。
  “鸢鸢。”
  “嗯?”
  清鸢正仔细感受着烛荧脉搏的跳动。
  “我好像听到你说你不喜欢被叫‘鸢鸢’。”
  清鸢的手停住了。
  “什么?”
  她抬头朝烛荧望去。
  “怎么忽然说这个?”
  烛荧不答,反而自言自语地继续说着:“你真的会在意这种事吗?”
  “在意一个称呼,在意整个红鸾都学着我这样黏糊地喊你吗?”
  “当然。”
  清鸢松开了手,五指张了张,想要唤出春秋却还是没有这样做。
  “太亲密了。”
  “这样么?”
  “嗯。”现在的感觉有些熟悉,有些令清鸢感到无力。
  “那你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呢?”烛荧的声音轻了下来,她的眼睫扫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色,“你知道我去让她们都不许这样叫你吗?”
  “我知道。”
  清鸢鼻尖感受到妖气又开始在空气中翻涌,她开始往左右扫视,略微有些漫不经心地回答着烛荧的问题。
  所以现在是媚妖影响了烛荧么?她怎么说起这些?
  “你知道?”
  “那我是不是很可笑?”烛荧语气加重了几分。
  “可笑?”
  “可笑的期盼你的垂怜。”
  朝暮剑动了。
  暴躁不安,狂乱地围着两人转。
  清鸢的视线回落在烛荧身上,她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回答道。
  “你不用期盼我的垂怜。”
  现在的烛荧隐约有了当初决裂的兆头。
  原来这么早就有了吗?原来自己怎么做都是错吗?
  “可我偏要你的垂怜。”
  下一瞬,朝暮剑朝清鸢刺去,她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清鸢望着那双被欲念浸成玫红的眼,忽然觉得这一剑该受。
  十年前烛荧折剑时,她站在原地没有拦;十年后,她依然站在原地。
  若这一剑能刺破这十年隔阂,或者刺醒她,也好。


第4章 
  错怪一个陌生人是没有道理的事情。
  清鸢认识的是十年前的烛荧,那个无情到满眼恨意的烛荧。
  只是朝暮那一剑,刺向的是清鸢身后的媚妖本体。
  庞大的粉花大树拔地而起,空气弥漫着某种魅惑的情欲。
  情?
  清鸢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朝暮擦耳而过,斩断几缕黑丝,绕着风缓慢飘落在地上。
  “你爱她。”
  清鸢背后传来那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轻轻抚上她的肩。
  “我不爱。”
  清鸢嘴角的弧度更低了,她的双拳攥得紧紧的。
  那道声音又抚上她的手,调笑道:“那这是什么?”
  “承认自己的情欲很难吗?”
  烛荧还是那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清鸢。
  她的荧惑之火没有出现,她还是清醒的,那她在等什么?在等清鸢自己的一个答案吗?
  “我无情无欲无求。”
  *
  “你无情无欲无求!”烛荧双手用力拍在清鸢面前的桌上,“你说话啊!为什么那天让你来忘川你不来?”
  “太晚了,而且明天还要历练。”清鸢坐在座位上淡淡解释。
  “太晚了?要历练?”烛荧仰头笑了起来,笑容很苦、很涩,“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我们第一次确立‘好友’关系的纪念日?”
  “哪一天?你的纪念日太多了。”清鸢只是淡淡凝视着她,凝视着她的愤怒、不甘,以及那一抹近乎微弱的悲伤。
  死一样的寂静在整个寝殿蔓延。
  “清鸢上仙,”烛荧衣袖一甩,将清鸢桌上所有的东西挥到地上,“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心?”
  清鸢的目光从满地碎瓷划到烛荧的脸上,她在想,烛荧究竟知不知道桌上那套瓷器,是烛荧自己亲手做的、用来庆祝清鸢17岁生辰的礼物?
  天青釉,雨过天青云破处,幽淡素净,在不同光线下变幻着蓝与灰的暧昧调子,是清鸢最喜欢的。
  “烛荧,没有心的人是你吧?”
  “我没有心?”
  烛荧气的胸腔起起伏伏,大口大口喘气,她的眼泪顺势落下,一发不可收拾。
  “这是我们第一次结交好友的纪念日!”
  “其他的你忘记了就算了!”
  “这样具有意义的第一次你怎么能忘?”
  她一连串语句砸在清鸢脸上,火辣辣的,清鸢却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说的‘第一次结交好友’纪念日,就是当初我们刚到红鸾,晚上分寝卧的时候,你跑来说‘可以和我交朋友吗’?”
  “不可以吗?”烛荧反问。
  “那你记得为什么我今日不想去吗?”清鸢平静地望向她,望着她的困惑不解,望着她那令人窒息的占有控制。
  “早晨我出门练剑,你让我陪你去买东西,我答应了。”清鸢的声音顿了顿,“你中午还想在天池见其他朋友,一起聚一聚,我也去了。期间我一句话也插不上,但我仍然陪着你。”
  “后来呢?”
  清鸢有些懒得说下去了,面前的烛荧眼里全是浅露的疑惑,似乎并未意识到这有什么。
  “后来我说明日历练,我想回去练剑,毕竟明日历练对我很重要,是去帮助我的家‘碧海’。”清鸢死死攥着指尖,压抑着心头的颤抖,“我们已经游玩了一整个白日了,晚上回来歇息,你还要我出门去找你,为什么你不能……”
  “不能把这些安排在白日里呢?”
  接着清鸢闭上眼,表明自己不想看见烛荧这副模样。
  烛荧总是这样,听不见她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直说呢?”烛荧问道。
  “我为什么不直说?”清鸢猛地睁眼,“我不想打搅你的兴致,很多转场过渡时,我都说了我想回去练剑。”
  “练剑不是保护碧海。”听到清鸢这样说,烛荧落下这样一句。
  死寂再一次蔓延,清鸢只觉深深无力。
  “你走吧。”她转身再也不看烛荧一眼。
  身后远去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毫不留情,独留清鸢面对满室荒唐。
  她不知站了多久,久到她已然麻木,她才再次转过来,上前蹲下身来,一片一片地,捡起面前的碎瓷,将它们放进一个小木箱里。
  清鸢脸上有些冰冰凉凉的,她对碎瓷说:“对不起。”
  “我就该无情无欲。”
  *
  回忆戛然而止,那媚妖整个树身都在颤抖。
  “这是什么?”
  她的尖叫声唤回清鸢的思绪,也唤回了烛荧的神智。
  媚妖需要爱,不需要清鸢这样苦涩参半的爱。
  “清鸢,我们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烛荧的朝暮缠绕着清鸢,荧惑之火开始肆虐燃烧——
  “烛荧,这不重要了。”
  清鸢只是静静站在那里,静静注视着烛荧眼底的神色。
  “凡间十年,我早已不在意这些过往。”
  下一瞬,春秋剑出,直指媚妖本体。
  “上一次我们并肩作战,还是十一年前。”
  朝暮剑“咻”得一声飞射出去,那道红衣似火,以势不可挡的模样冲向媚妖树体,而春秋剑升入空中,清鸢双手掐诀,白衣无风自动,她拼命汲取着周围的仙力,周身形成一道又一道风暴。
  媚妖被荧惑之火烧的满身震颤,玫红色丝线在空中群魔乱舞,纠缠不清。
  最后清鸢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树根,直取命脉。
  “烛荧,牵制它。”
  “是!”
  清鸢的春秋剑钉入树根、烛荧的荧惑之火从上方灌入、两人一上一下,一前一后,随着一声巨响,树身从内而外炸开。
  最后两人对视,此方妖气终归退散。
  媚妖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它的妖术就是不断地让人沉溺在情欲里。
  “走吧烛荧,继续去找回天宫的路。”清鸢整个人脸色煞白,刚刚强行吸纳此方仙力动用本源,对她来说还是过于损伤了。
  清鸢的黑发随着风在梦幻粉色花瓣中飘动。
  墨色与极致的浅粉。
  这不是烛荧和清鸢,但是又像极了烛荧和清鸢。
  “清鸢……”
  烛荧在原地微微愣神,清鸢已经离她有些距离了,她赶忙快步追上去。
  “清鸢,马上就是你的生辰了,我早就为你准备好生辰礼了!”
  清鸢脚步顿了顿,她回头望向烛荧,轻声说道:“我都忘了生辰。”
  没等烛荧说些什么,清鸢继续问道:“是一套天青釉的茶壶吧?”
  烛荧的眼睛变得很亮,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亦或者是“你居然记得?”,烛荧清透的赤瞳下,是年少时一览无遗的真心。
  真心。
  真心最伤人。
  “不过你18岁那年,亲手摔碎了它。”
  清鸢不管不顾地说出这句话,她觉得很累。那些回忆像潮水一样令她感到窒息。她究竟为何变回15岁的她,为何偏偏是15岁,为何还要出现在她面前,为何还要不断唤起从前的一切?
  “烛荧,我不是17岁的清鸢了,你可以把我当作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你知道吗?我的碧海没了,我只有红鸾,但是我的红鸾也被你毁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
  清鸢说不下去了,因为烛荧猛地冲上来死死抱住了她。
  烛荧脸色惨白,一串串眼泪打湿了清鸢的臂膀,清鸢感觉自己的脸颊也滑过丝丝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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