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水过无痕吗(GL百合)——沅湘辞

分类:2026

作者:沅湘辞
更新:2026-09-12 16:59:32

  说不出缘由,就是恨。
  清鸢,清鸢,清鸢。
  她凭什么还能这样站着?凭什么永远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不对。
  烛荧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烛荧怎么还会对着清鸢说这样的话?
  也许是幻境,也许是真实,总之清鸢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烛荧,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你恨我。”清鸢说,语气像在复述一句早就写好的判词。
  没有愧,没有痛,也没有爱。
  怎么会这样?烛荧想要夺回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
  “我当然恨你。”烛荧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自己那滩血上,“折剑那天,我躺在床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而你转身就去走你的凡间。”
  “我恨你!”
  不对。
  烛荧早就不……
  对面的清鸢还是那样平静地看着她。
  “你什么都知道。”烛荧笑了一下,“可你什么都不会说。你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还觉得自己最委屈!”
  “我没有委屈。”清鸢几乎是在烛荧话音刚落下时,就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走?”这句话,烛荧几乎是用吼的。
  “你也没有委屈,我也没有委屈,可我们就是把彼此逼成了这样。”清鸢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烛荧,你恨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刀,从烛荧的肋骨间穿过去。
  她一直都知道。
  可她就是不肯认。
  因为认了,就说明这些年她流的血、烧的火、找过的路,都白白铺了一场。
  “我恨你。”烛荧一步步逼近,朝暮剑已经握在手里,剑锋上缠着她自己的火,“我恨你走的时候不回头,恨你回来以后还是那样。我恨你眼里有天下,有碧海,有苍生,可就是没有我。”
  她说着,眼泪落下来,和血混在一起。
  可那点眼泪很快被蒸发,像从没有过。
  “我恨你。”她重复了一遍,像要把这三个字钉进清鸢的骨头里。
  清鸢没有躲。
  “我恨你让我一个人去了锁妖塔,恨你让我拿放妖去换一个见你的机会,恨你让我把朝暮缝起来的时候,还要笑着对自己说,她一定会回来。”
  剑尖终于抵上清鸢的胸口。
  可清鸢还是没有退。
  她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点极轻微的东西。
  “你说啊,清鸢。”烛荧的手在抖,“你究竟有没有一天,哪怕只有一天,是只为我活着的?”
  清鸢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大殿忽然裂开了。
  红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缝里涌进来,烧得墙壁都开始融化。
  烛荧被一阵热浪掀得往后退去,再抬头时,清鸢不见了。
  现在她终于拥有了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它】却又来了。
  “我其实很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烛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明白为什么你与清鸢重逢以后,你居然可以很快原谅她,她居然可以很快忘记过去的不愉快。”
  烛荧没有说话。
  “你不是恨她恨得老死不相往来吗?”
  “你不是恨得毁灭了过去的一切,亲手抛弃了一切?”
  “为何又苦苦哀求着她垂怜你?”
  烛荧抬头。
  “因为我爱她。”
  我想要不在意,我想要说没关系,我想要劝自己遗忘……
  烛荧站在一片荒野上,风很大,吹得她满身是火。
  “烛荧。”
  有人喊她。
  不是清鸢。
  这个声音更冷、更硬,像金玉相撞。
  烛荧转身,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枯草尽头。
  金面纱遮住了她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双眼,漂亮得不像活物。
  “善婵。”
  善婵笑了一下,慢慢朝她走来。
  “你还在想她。”善婵说,“真可怜。”
  “与你无关。”烛荧握着朝暮,没动。
  “是与我无关。”善婵点点头,“可你当年闯进锁妖塔时,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只要能把剑补好,只要能再见她一面,你什么都可以做。”
  她顿了顿,像在回味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现在你见到了,也还是这样。”
  “你到底想说什么?”烛荧冷冷看着她。
  善婵却抬头看向灰红色的天空。
  “你恨她,是因为你太爱她。你太爱她,是因为你总觉得,只有她可以让你不做灾星。”善婵垂眼,看向烛荧,目光淡漠,“可这世上哪有什么救赎。她不是你的药,你也不是她的劫。”
  “闭嘴。”
  “你放过她,也放过自己。”善婵继续说,“仙,不该学人一样去爱一个妖。”
  烛荧浑身一震。
  “你说什么?”
  “我说,仙不该爱。”善婵走近一步,声音轻轻落在烛荧耳边,“爱是人的东西。仙把它当劫,妖把它当病。你见过什么时候仙为了一个妖,把自己烧成这样的?”
  烛荧猛地挥剑。
  朝暮掀起一道极烈的火墙,朝善婵扑去。
  可善婵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动。
  火到面前,竟然像水一样从她身侧滑开。
  “你杀不了我。”善婵说,“你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烛荧。”烛荧一字一顿。
  “你是荧惑。”善婵说,“你是灾星,你生来就是用来毁掉一些东西的。而你居然妄想用这团火,去暖一个碧海的人。”
  “我让你闭嘴!”烛荧的火焰骤然暴涨,整片荒野都烧了起来。
  红的火,红的天,红色像从她身体里被彻底放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血也跟着烧,烧得她再也分不清痛和怒,只知道朝暮剑要落下去,要斩断这个声音,这个眼神,这个总在提醒她“你不配”的女人。
  可剑落下的一瞬间,善婵不见了。
  站在她面前的,又是清鸢。
  清鸢站在火里,衣裙被烧着了一角。
  火光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烛荧。”她说。
  “你别叫我!”烛荧的剑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觉得自己像被那股恨意架着,一路烧过去,剑锋直指清鸢的心口。
  她要杀了她。
  杀了这个永远冷静、永远不回头、永远比她会忍耐的人。
  杀了她,自己才能不痛。
  可剑尖在离清鸢心口半寸的地方,停住了。
  清鸢用手指,极轻地夹住了朝暮的剑尖。
  血从她的指缝里流下来,和烛荧的火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极怪的、又冷又烫的颜色。
  “你恨我。”清鸢说,“那你就看着我。”
  烛荧看见清鸢的眼睛里,终于全是她。
  “别用恨,别用剑,别用那些别人塞给你的话。”清鸢握着剑尖,往自己心口送了半寸,“你用你的眼睛,看清楚我。”
  烛荧的手抖得厉害。
  她的恨和爱像两团火绞在一起,分不开,也烧不灭。
  她想刺进去,想把清鸢杀了,想让她也尝尝自己这些年受过的苦。
  可她更想把剑扔掉,把清鸢抱住,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告诉她:我找了你那么久,你为什么不回头看我一眼。
  “为什么……”烛荧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火星,也带着哭腔,“为什么我恨了你这么久,还是想见你?”
  清鸢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烛荧,眼中的水光和火光融在一起。
  “因为我也一样。”清鸢说。
  闻此,烛荧再也握不住剑。
  朝暮从她手中滑落,插进脚下焦黑的土地里。
  四周的火忽然静了。
  所有翻涌的红色都朝两人中间流去,像被什么力量重新收束。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沉极远的震动,和清鸢胸口那点心跳,几乎重合。
  “你还恨我吗?”清鸢问。
  烛荧摇头。
  然后又把脸别过去,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恨。”她说,“恨自己,恨了这么多年,还是想抱你。”
  清鸢轻轻把烛荧拉过来,按着她的后脑,让她埋在自己颈窝里,低声说:“那就抱一抱,告诉自己不用再忍。”
  “清鸢。”烛荧哽咽着,“我差点就杀了你。”
  “我知道。”清鸢说。
  “我差点就信了,自己真的是灾星。”
  “你不是。”清鸢收紧手臂,“从来都不是。”
  烛荧终于大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和她的火一样,滚烫,失控,撕裂了灰红的天,也撕裂了她们之间最后那层薄薄的壳。
  那一刻,清鸢在她耳边说:
  “恨我也好,想抱我也好,都别一个人扛。”
  十年。
  短短十年,长长十年。
  她们的隔阂难以消除。
  她们的距离难以跨越。
  可她们即便背道而行,也终将殊途同归。
  那团火和那片水,终究在烧过、淹过之后,又缠到了一起。
  “我回来了。”
  清鸢坚定地说。
  “我也是。”
  烛荧用力抱紧了清鸢。
  荒野的风不再刮了。
  火也慢慢暗下去,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和地底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潮声。
  五色土——
  第二劫,破。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到这里,差不多都快要大结局了。我一开始设定的简纲和后面的剧情完全不一样。比较喜欢写着写着让角色自己生长。可能清鸢也不想和烛荧一直怨恨下去,两人也想要快点和好。
总之写到这里会觉得前面有很多不足,真的非常感谢一直陪伴我的宝宝!说实话,是因为觉得有人在继续看我写的故事,所以才会坚持写下去。鞠躬感谢


第38章 
  “她不喜欢你。”
  “所以呢?”
  “她不喜欢你!”
  “哦。”
  “我说她不喜欢你啊——!”
  “我没聋。”
  烛荧掏了掏耳朵,只觉得无聊。
  荒野上的黑雾翻来覆去就那些车轱辘话,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会愤怒地回怼,后面干脆一言不发,坐在石头上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样的日子其实很无聊。
  但那时候烛荧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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