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水过无痕吗(GL百合)——沅湘辞

分类:2026

作者:沅湘辞
更新:2026-09-12 16:59:32

  “鸢鸢……”烛荧继续什么也不说,只是一味地唤着清鸢。
  清鸢也随着烛荧,她喊一声,她应一声,两人仿佛可以这样走到天荒地老。
  然而踏入第九浪的瞬间,清鸢左边一轻,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了。
  “烛荧!”
  “烛荧”出现了。
  在清鸢面前的不远处出现了。
  “烛荧!”清鸢快速朝前跑去,伸手,想要抓住烛荧的手——
  落空。
  “怎么?”挖苦的、熟悉的声音在她不远处响起,“现在终于学会‘主动’了?”
  清鸢怔愣抬眸,眼前的“烛荧”面上毫无半分爱恋,曾经的一切仿佛消失般,只落下恨意。
  幻境?还是考验?
  清鸢开始思考自己来到了哪里,刚刚在做什么——
  空白。
  脑海里一片空白。
  主动?
  她居然会主动牵烛荧吗?
  清鸢迟疑了。
  “烛荧”的讽意愈发冰冷。
  而清鸢呆呆地站在原地,四周是灰白色的风。
  一道道风同刀刃一般,刮得她浑身刺痛。那些风又像栅栏,把她圈在一片没有温度的旷野里动弹不得。清鸢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热度,像刚刚从谁的指缝里抽出来。
  可她想不起来是谁。
  “烛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喊出这个词。
  这名字从舌尖滚出来,很自然,很熟捻。
  可她不知道烛荧是谁。
  “现在终于学会‘主动’了?”
  那声音又来了。
  清鸢抬头,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红衣猎猎,面容被灰白色的风割得明明灭灭。
  清鸢看不清她的五官,却知道她在笑。
  “怎么不说话,清鸢?”
  清鸢。
  她叫清鸢。
  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凉。
  “我该……说什么?”
  清鸢不解,清鸢犹豫。
  “说你想我,说你不能没有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红衣一步一步走来,风在她脚下碎成一片一片,“你以前只会站在原地等。我跑向你,你避开;我抱住你,你推开。现在你居然会主动了——”
  “真令人恶心。”
  这样的话语从“烛荧”口中说出来,莫名让清鸢右手不自觉抚上胸口。
  心很痛。
  痛得她刹那间呼吸都停住了。
  但清鸢只是望着“烛荧”,什么也不反驳,什么也没有说。
  她知道对方在刺她。
  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以前”是什么,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很不舒服。
  她中了什么阵法吗?
  不然为何她的心仿佛被人狠狠攥住?
  “你不信?”
  “烛荧”似乎可以感受到清鸢的情绪,似乎知道清鸢对她说的话抱有怀疑,遂停在清鸢三步外,朝她伸手。
  那只手很漂亮,指尖燃着一缕极细的火,金红色的。
  清鸢下意识想要触碰那道火,但她死死抑制住自己的本能。
  “你根本不配被爱——!”
  面前的人影都有些扭曲,不知是错觉,还是火焰愈来愈大,模糊了她的容貌。
  “你只是怕孤独。我靠近你,你就烦;我走了,你才想起来要抓。”
  她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清鸢内心深处很认同。
  但这些念头在清鸢脑海里很快划过。
  因为她有一种直觉,直觉现在的自己绝不会“重、蹈、覆、辙”。
  奇怪。
  为什么她会这样想?
  “清鸢,你分得清什么是爱,什么是亏欠吗?”
  清鸢还是沉默地看着那只手。
  她应该抓住,还是应该后退?
  “又不确定了?”“烛荧”笑了,笑得很刺眼,笑得很难看,“你看,你就是这样的人!永远要别人先烧起来,你才肯给出一点回应!”
  清鸢慢慢放下右手,指甲陷进掌心,有轻微的痛感传来。
  这点痛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点。
  “你叫什么?”清鸢忽然问。
  “烛荧”顿了顿。
  “你不是知道吗?你刚才还在喊我。”
  “我喊的是烛荧。”清鸢反问,“你是烛荧吗?”
  那人沉默了一瞬。
  风更大了,刮得清鸢睁不开眼。
  再抬眼时,“烛荧”已经贴到她面前,近得能看见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
  “我不是烛荧,谁配是?”她抬起手,一把剑的轮廓在她掌中凝成。
  剑身赤红,却泛着极冷的金属光,锋锐得像能把记忆都劈开。
  “你是不是想说,我变得不像你认识的那个人了?”
  清鸢直直地望着“烛荧”的眼睛,看也没看那把剑一眼。
  “我早就不是了!”红衣笑着,剑尖慢慢指向清鸢心口,“所以你现在主动,也来不及了——”
  清鸢没有躲开,只是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只分给了那把剑一点点,随后又继续看着握剑的人。
  她知道对方想让她退。
  只要她往后退一步,这灰白色的风就会替她让开一条路,只要她回到“站在原地”的位置上,就不会痛。
  可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是具体的画面,也不是语言,而是一个温度——
  有人这样把手指塞进她掌心,很烫,不讲理地烫,烫得她心尖发麻。
  那个人一定这样牵过她很多次,多到她的身体还记得。
  “我好像,主动牵过你。”清鸢说。
  “烛荧”的剑停住了。
  “你以前从不主动。”“烛荧”只是冷冷地说。
  “我不记得以前了。”清鸢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但我记得你手心的温度和现在不一样。”
  “现在你是冷的。”
  这句话使清鸢面前即将刺进胸口的那把剑偏了偏。
  “你闭嘴!”
  “你害怕我靠近。”清鸢依旧望着“烛荧”的眼睛,“不是因为我分不清,是因为你怕我分得清之后,还会选你。”
  话音刚落,“烛荧”脸色骤变,剑尖朝清鸢刺来。
  清鸢没有挡。
  可剑也没有刺进她胸口,而是擦着她的颈侧飞过去,斩断了她身后的风墙。
  “你根本不会爱我。”“烛荧”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只爱那个会围着你转、会喊你‘鸢鸢’的人。一旦我不笑了,我不追了,你就会把我当成怪物。”
  而清鸢已经走到“烛荧”面前。
  “我分不清哪个是你。”清鸢坚定地回答道,“但如果是你,我还是会走过去。”
  说完,清鸢伸手。
  把手伸到对方面前,摊开,掌心向上。
  那里还留着被指甲掐出的红痕,在灰白色的风里安静地亮着。
  “你这是在施舍?”“烛荧”淡淡看了眼掌心,很快移开视线,接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清鸢说,“我在认。”
  风忽然停了。
  所有的灰白色都朝两人脚下涌去,地面剧烈震颤。
  清鸢低头,看见“烛荧”的影子在脚下散开,像一面碎掉的铜镜。而从那些裂缝里,缓缓漫出五色的土,一粒一粒地翻滚上来,发烫,像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借她们的对峙醒来。
  “你在认什么?”“烛荧”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像另一个人的。
  “认你。”清鸢说。
  那五色土从她脚边漫上她的鞋面、裙摆、指尖。
  清鸢没有躲。
  而那道代表“烛荧”的红衣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却终于朝她伸出了手,和清鸢记忆里的温度一模一样。
  “清鸢。”
  这一次,她喊的是名字,不是恨。
  于是清鸢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与掌心相贴的一瞬,天地倒转。
  灰白色的世界像被打碎的瓷片,向四周炸开。
  清鸢在下坠,却感觉自己正被一团极厚重的力量托着,像大地,又像一场迟到了很多年的拥抱。
  “你破的是金。”有人在她耳边说,声音像声声,又像姜思,最后又像她自己,“可你还没找到你自己。”
  清鸢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五色流转的沙地上。身边没有烛荧,没有声声,也没有姜思。
  只有她一个人。
  掌心很烫,摊开来,里面是一把五色的土。
  而更远的地方,有风声送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呼唤:
  “清鸢。”
  那声音被风一搅,又没了。
  清鸢攥紧了那把土,慢慢站起来。
  她知道,烛荧还在某个地方。
  也许也在被什么东西试炼着,也许也正在某个灰白色的世界里,等自己去认她。
  她不会停在原地了。
  她怎么会忘记烛荧的十年?
  她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十年?
  她又怎么会忘记她们长大相伴的那些年?
  原来从前的她如此过分,原来从前的她冷淡似水。
  那烛荧会懂吗?
  会懂她一点点朝她努力靠近,会懂她一点点努力让她开心,会懂她一点点努力为她改变吗?
  清鸢不知道。
  但清鸢知道自己。
  “五色土吗?”
  金木水火土,恨躁疑疯执。
  她们的考验再一次开始了。


第37章 
  烛荧发现自己站在红鸾宫的大殿里。
  四周瞬间变得很安静。
  刚刚还依靠着的清鸢陡然消失。
  又是这些无聊的把戏吗?
  “你知道的,这些绝不是无聊的把戏。”
  【它】出现了。
  【它】的声音降临在这片空间。
  “我其实很好奇——”
  一阵风吹过,烛荧低头,看见自己掌心多了一道极深的裂口,正往外渗着金红色的血。
  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仿佛伤口不是她自己的。
  而那些血落在地上,没有渗进砖缝,反倒是慢慢往前爬,像活物一样,朝大殿正中的方向聚去。
  接着,烛荧顺着血迹抬头,看见那里站着一个白衣人。
  清鸢。
  她站在那里,像很多年前一样,背挺得极直,眉眼冷得像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月亮。
  四周的光都避着她,只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烛荧胸口忽然腾起一阵极烈的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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