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子雨(玄幻灵异)——玉

分类:2026

作者:玉
更新:2026-09-12 16:52:28

  说不上多失望,他早该知道的。
  喉结重重滚动,薄唇翕动,想开口同他说明前线任务有多凶险,这些差事本不该落到他头上。
  可对上裴时衍静得像一潭深水的眼睛,所有说辞尽数堵在咽喉,半句也吐不出来。
  裴时衍没有多做逗留,交还包裹之后,侧身便越过他,往作战推演大厅走去。
  往后类似的场面反复上演。
  贺景川像一头不知满足的野狗,收起了哨兵所有锋利的棱角,把一身杀伐尽数敛于骨血之下。
  他不吵不闹,也不敢大肆张扬,只学着不动声色地讨好。
  一点点搜集所有裴时衍或许会需要的东西,捕捉对方每一个细微的神色变化,哪怕得到的永远只有冷淡回绝,也只默默退开,等待下一次靠近的机会。
  他所求从不是什么对等的回应,仅仅是一丝半毫,来自裴时衍的侧目。可每一次,裴时衍都会回绝,把这份单方面的庇护原封不动推回去。
  这天裴时衍起床,看着光脑上未读的15条消息顿时觉得头疼。
  他随手开了免打扰,照常处理公务般地拒绝了贺景川的各种殷勤。
  洗漱台前,流水哗哗淌过瓷质台盆,他捏着牙刷,泡沫漫开在齿间。脑子里冷不丁蹦出昨日那位年轻向导助理随口唠的一句玩笑话:
  “合格的前任,就该跟死人没两样。”
  裴时衍垂着眼,镜中映出他苍白清隽的脸庞,银白的发丝散乱垂在额角。
  他希望贺景川真的去死吗,倒也不至于。
  可念头拐了个弯,他面无表情地对着镜面,牙刷还含在嘴里,心底漫出一点冷丝丝的戏谑。
  或许自己可以给他备一口棺材。
  也算得上礼尚往来?
  裴时衍拧开水槽龙头,冰凉的地下水哗哗淌过掌心,他把杯中剩余的清水尽数倾入下水槽,水流打着旋快速泄尽。
  他转身进入衣帽间,室内内一排排挂衣轨整齐排布,各式制式作训服、外勤护甲依次垂落。他抬手取下挂在最内侧的那套指挥官款作战服。
  深炭灰的版型剪裁利落挺括,并不像普通外勤服那般宽松臃肿,是按照他的身形微调过的尺码。
  收腰的剪裁牢牢贴合腰腹线条,把他清瘦却绝不孱弱的身段衬得分明。
  肩线做了硬质衬垫承托,衬得双肩平直舒展,不会过分宽厚,却撑起指挥官该有的沉稳气场。
  腰线向内微微收拢,勾勒出劲瘦紧致的腰腹,没有多余赘肉,是长年精神力淬炼与格斗训练打磨出来的体态。裤管顺着笔直修长的双腿垂落,裤口稳稳收在高帮作战靴靴沿之上。
  银白的侧麻花辫被他简单重新理过,几缕散乱碎发垂落在颈侧,冷白脖颈从高立的立领边缘露出来,和深灰衣料形成强烈的色彩反差。
  作战服的硬料面料衬得他下颌线条冷锐干净,身形看着偏纤薄,可只要细看,肩背、手臂袖口之下,便能窥见一层紧实流畅的肌肉轮廓。
  他抬手扣好领口最后一颗金属暗扣,指尖划过冰凉的塔徽改制的银色领章。
  小黑蛇跟着从精神世界出来,顺着袖口爬出来配合主人的摸摸,墨色鳞片蹭过作战服坚硬的衣料,懒洋洋地盘在他小臂外侧。
  裴时衍对着衣帽间内壁的镜面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模样,又想起贺景川时隔一年见到自己时眼里藏不住的惊艳。
  整理衣襟的手顿了顿,其实他知道对方或许有苦衷吧。
  现如今贺景川处处替他隔绝明里暗里的风险,可关于当年那场被迫决裂的全部真相,却依旧被他死死捂在手里,半分不肯吐露。
  又有什么意义呢。
  裴时衍心底默默复盘。
  这份一厢情愿的庇护,从头到尾,都只是贺景川一个人的自我赎罪。
  他自顾自背负愧疚,自顾自施以保护,却从来没有问过,自己是否愿意接受这种安排。
  他并不喜欢被这般当成需要被圈护起来的弱者。
  如果贺景川始终意识不到这一点,那么或许,他们本就已经不合适。
  想通这一层,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裴时衍抬手,指尖细细抚平衣料上残存的细微褶皱,将所有杂念尽数压入心底。
  一上午裴时衍在作战大厅和推演室来回指导。
  中午时分的作战大厅内空无一人,多台光脑屏幕同时亮起,三维沙盘悬浮在主终端上空。
  其余参谋与作战人员已经全部暂时退出去休整,偌大房间只剩下裴时衍一人。
  他俯身站在操作台之前,指尖在光脑面板上飞快滑动,正在核对定点破核行动里各小队的突进时序,屏幕冷光映亮他清冷的侧脸。
  厚重合金门 “咔哒” 一声轻响被人推开。
  贺景川走了进来,随手将门虚掩上。
  连日的压抑、看见裴时衍与谢砚配合推演战术积攒下的醋意,还有满心无处安放的愧疚,此刻全部搅缠在一起。
  哨兵沉沉的情绪顺着精神波动隐隐外泄。
  他径直走到裴时衍身侧,不容拒绝地扣住了裴时衍的小臂。
  “时衍。”贺景川的嗓音压得很低,呼吸有些发沉,“你非要事事都自己硬扛到什么地步?”
  “你昨天又睡了几个小时?”
  裴时衍的身体瞬间绷紧,猝不及防被人攥住胳膊,眉头骤然蹙起。“放手。这里是作战室。”
  他试着挣了一下,贺景川没有松开。
  隐忍的情绪冲破底线,裴时衍抬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扬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作战室回荡,带着不堪的余音。
  贺景川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面颊飞快浮起清晰的掌印。
  他对向导的执念被这一掌狠狠冲击,皮肉的痛感混着精神层面的震颤,一股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席卷全身。
  琥珀色眼底蒙上一层湿漉漉的薄红,屈辱、恨意,还有一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快搅作一团。
  向导终于理自己了。
  可即便挨了一巴掌,贺景川依旧没有松开手。
  反而往前一拽,不顾裴时衍的抗拒,强行将人拽进自己怀里,双臂牢牢箍住他的后背。
  裴时衍猝不及防撞进他的胸膛,浑身的抗拒彻底爆发,肩膀用力挣扎,手肘顶向贺景川的肋骨。
  “放开!贺景川,你到底想干什么?!” 裴时衍的声音冷得刺骨,满是不耐烦,“事情过去这么久,你到底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贺景川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怀抱收得很紧,胸腔震颤,声音沙哑又压抑:“我不想纠缠。我只是不想再看着你去拼命。”
  “那是我的选择,轮不到你来替我做决定。” 裴时衍奋力推搡他的胸口,“你觉得这样补偿,就两清了吗?”
  “我知道我亏欠你。”贺景川的气息有些不稳,“至少让我护着你打完这一仗。”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这种自我感动式的保护。” 裴时衍一字一顿,“放手!”
  就在这时,虚掩的合金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谢砚并没有进来,就斜倚在门框边上,一身墨色长风衣松松敞着,嘴角挂着几分痞气散漫的笑意,肩头黑隼歪了歪脑袋,饶有兴致往里面望。
  他本来是过来找裴时衍核对一份据点情报,没想到刚好撞见这一出。
  “啧啧。” 谢砚低低出声,抱着胳膊,语调带着看戏的戏谑,“贺首领,联军作战室,不是给你演私人苦情戏的地方。”
  屋内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贺景川的脸颊掌印还清清楚楚,脖颈的潮红还没有褪干净,见被撞破,才万般不甘,手臂的力道一点点松开。
  裴时衍一得到空隙,立刻往后退开一大步,迅速脱离那个怀抱,脊背绷得笔直,抬手整理被揉乱的作战服衣襟,眼底寒气未散。
  “谢砚,把人请出去。” 裴时衍语气冷淡。
  谢砚抬了抬下巴,冲着贺景川扬了扬脑袋:“听见没有?人家下逐客令了。”
  贺景川站在原地,目光沉沉落在裴时衍身上,还想再说什么。
  谢砚缓步跨进门内,不逼近裴时衍,只停在贺景川身侧,压低声音,不再是方才看热闹的调笑,认真开口点破:
  “贺景川,我猜到你当年的迫不得已。不过,有些真相你不能一直捂着。”
  “这样对裴时衍不公平。”
  贺景川下颌绷得紧紧的,脸颊的红印还灼人,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大战在即,我不能拿他的心神冒险。”
  “你一直这么想就好了。”谢砚愣了一下,闻言翘起嘴角,带着一丝讽刺和同情回他。
  贺景川没有接话,深深望了一眼神色漠然的裴时衍。
  堂堂北境叛军的首领,就这样顶着一个巴掌印出了作战大厅。作战室内重归安静,只剩下光脑终端微弱的嗡鸣。
  裴时衍垂眸看向自己方才打过人的那只手掌,指尖尚留一丝发麻的触感。
  肩上的小蛇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无声安抚。
  谢砚收回方才戏谑的神态,侧头看向裴时衍,关心道:“你没事吧。”
  裴时衍摇了摇头,重新转回操作台,指尖落回光脑面板,声音平静无波:
  “没事,继续核对作战时序。”
  地下据点的日子一日日向前推移。
  联军的备战有条不紊推进,光脑终端日夜不息汇总各路情报,兵力调度一条条在内网更新。
  贺景川用尽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去示好,丝毫不见一丝颓意。可所有的善意,全都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
  裴时衍一面想不明白这人哪来这么多精力,一面不理会那人对自己无时无刻的关心。
  感觉被鬼缠上了。
  偶尔间隙的休息他也会感受到贺景川对自己精神世界的试探,冷白的照明灯带将两人的影子叠在同一片地面。
  裴时衍只是叹了口气,默默低头看着沙盘装作不知道。
  或许总有一天会放弃的吧,他想。
  而裴时衍,早已站在了对岸,安静地不再回头。


第31章 苦衷
  地下据点的备战时钟一刻不停地向前转动。光脑终端昼夜闪烁,兵力布防、据点情报一条条在内网流转归档,定点破核行动的轮廓,在一遍遍推演之中愈发清晰。
  联合外勤侦查的指令正式下达。
  目标是塔本部外围一处前出哨站,需要小队抵近测绘防御布局,记录精神监控网的信号频段。
  这一趟任务风险中等,却极易遭遇巡逻伏击。数辆改装侦察车碾过粗糙戈壁地表,车轮扬起滚滚尘雾。
  裴时衍时刻感知周遭流动的精神波动,贺景川带领北境哨兵分队,与他们并行推进,黑豹隐在精神图景深处,全程保持高度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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